美国格林斯潘一生反差，任内10年繁荣，离任后声誉下滑

曾连续五个任期执掌美国联邦储备系统的艾伦·格林斯潘去世，享年100岁。长期担任美联储主席期间，他见证并主导了美国一段经济增长时期，但在他离任后不久爆发的2008年金融危机，也给他的政策遗产蒙上阴影。

美国华盛顿消息——曾任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主席的艾伦·格林斯潘去世，终年100岁。

与他结婚29年的妻子、美国全国广播公司新闻记者安德烈娅·米切尔表示，格林斯潘于周一因帕金森病并发症去世。米切尔说：“对我来说，他是我的丈夫，从1984年我们第一次约会起，他就塑造了我的人生。他对棒球、华盛顿指挥官队、网球、高尔夫和音乐，尤其是爵士乐，都有一种‘非理性繁荣’式的热爱。他将因自己的才智与善良被人铭记。能成为他的人生伴侣，是我一生最大的幸福。”

在执掌美联储的18年半里，格林斯潘主持了美国持续增长与繁荣的时期。但这一阶段最终以2008年的严重后果收场，而那场危机发生在他离开这家中央银行两年之后。

在担任这个全球最具影响力的中央银行负责人期间，格林斯潘备受尊崇。到2006年卸任时，他已被广泛称为“神谕”和“大师”，被视为维护美国经济福祉的高手。他几乎每一次公开表态，都会被外界反复解读，以判断利率、经济和金融市场的走向。

不过，美国房地产市场崩盘后，他的声誉遭受严重打击。这场崩盘引发全球金融危机，几乎拖垮美国银行体系，并使美国经济陷入自20世纪30年代以来最严重的衰退。批评者将危机的很大一部分责任归咎于格林斯潘的宽松货币政策，以及他们所认为的他对监管宽松金融市场的过度信任。格林斯潘后来也承认：“我犯了一个错误。”他说，自己曾以为支撑金融体系和整个经济稳定的美国银行，基本上可以实现自我约束和自我监管。

不过，格林斯潘的声誉几乎在2006年离开美联储后便开始下滑。美国房价先是回落，随后迅速暴跌，给那些重仓房地产的银行、养老金和其他投资者造成巨大损失。随着房价大幅下跌，数以百万计的美国人因背负过高房贷而失去住房，房屋被止赎。

不断恶化的金融危机使美国经济陷入2007年至2009年的大衰退，这是自20世纪30年代大萧条以来最严重的一次下行。美国的危机也迅速蔓延海外，引发欧洲多国债务危机，并促使相关方面推出大规模政府刺激计划以稳定经济。

事后看来，批评者把危机的很大一部分责任归于格林斯潘的宽松货币政策、他对监管宽松金融市场的信任，以及他对其任内金融体系中盛行的鲁莽冒险行为监管不力。格林斯潘后来承认，自己曾错误地认为，美国银行基本上可以实现自我监管。

但在那之前，格林斯潘似乎无往不利。不仅在美国，在全球范围内，他都被以敬畏与尊崇交织的目光看待。许多人甚至公开担心他离开美联储的那一天到来。投资者紧盯他那些有时晦涩难懂的表态。其中最著名的一次发生在1996年12月5日。格林斯潘仅用“非理性繁荣”两个词，就暗示股价可能过高，随即引发金融市场剧烈波动。

格林斯潘深知自己言论足以撼动市场，因此通常会刻意说得含糊不清。有时他甚至会拿自己的这种习惯开玩笑。他曾对一群困惑的国会议员说：“我知道你们相信自己理解了你们以为我说过的话，但我不确定你们是否意识到，你们听到的并不是我的本意。”

格林斯潘出生于纽约曼哈顿华盛顿高地社区，少年时就是数学神童，母亲常把他带到客人面前展示。他在2007年接受美国公共电视网《新闻一小时》采访时说：“我就是聚会上的道具。”他曾就读于茱莉亚音乐学院，但中途退学。十几岁时，他做过职业乐手，演奏单簧管和萨克斯，与后来成为爵士乐名家的斯坦·盖茨同台。这段经历让年轻的格林斯潘感到自愧不如，也促使他另寻职业道路。

此后，他在纽约大学攻读经济学本科和研究生课程，最终在那里获得博士学位。在此后近30年的大部分时间里，他经营一家经济咨询公司。20世纪50年代，他成为自由意志主义哲学家安·兰德的追随者。安·兰德因他常穿深色衣服、举止安静，给他起了个绰号叫“送葬者”。1974年，格林斯潘宣誓就任总统杰拉尔德·福特的首席经济顾问时，安·兰德就站在他身旁。

1987年，总统罗纳德·里根任命格林斯潘出任美联储主席。他几乎立刻就面临考验。1987年10月19日，也就是后来被称为“黑色星期一”的那一天，在他上任仅两个月后，美国股市遭遇历史上单日最大百分比跌幅。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当天暴跌22.6%，原因当时并不完全清楚，至今也仍未彻底明朗。

格林斯潘因帮助恢复市场平静和稳定而受到肯定。他向华尔街保证，美联储将向金融体系提供恢复稳定所需的一切流动性。此后股市回升，美国经济也未因这场股灾受到实质性冲击。

1997年和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威胁向全球蔓延，格林斯潘的危机应对能力再次受到考验。在他的领导下，美联储在危机初期为泰国安排紧急贷款，并说服美国各银行展期对岌岌可危的韩国发放的短期贷款。

在格林斯潘任内，他因主持了当时美国历史上持续时间最长的经济扩张而受到赞誉。这轮长达10年的繁荣从1991年3月持续到2001年3月。其间，美国失业率一度降至4%以下，为1970年以来首次。

20世纪70年代长期困扰美国及全球多国经济的通货膨胀，在格林斯潘担任主席期间异常平稳。许多经济学家此前并不认为这种局面能够持续如此之久。

在这轮长期繁荣中，格林斯潘认为，技术进步使经济运行效率大幅提高，因此即便失业率较低、经济高速运转，也未必会引发通胀。按照这一理论，即使经济强劲增长，美联储也可以维持较低利率。

作为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喜欢研究各种冷门经济数据，从每月铁路货车装载量到钢铁产量，以判断经济走向。他经常给其他政府机构的经济学家打电话，讨论具体细节。每天清晨，他都会早起泡澡两小时，并利用这段时间阅读统计数据和美联储工作人员的备忘录。

令人意外的是，格林斯潘还曾因感情生活登上八卦版面，被视为一位不太符合外界想象的“情场人物”。他曾与电视新闻记者芭芭拉·沃尔特斯交往，后来在经过12年恋爱后，与美国全国广播公司新闻记者安德烈娅·米切尔结婚。两人没有子女。

格林斯潘与沃尔特斯交往时，正担任杰拉尔德·福特总统的顾问。根据塞巴斯蒂安·马拉比所著格林斯潘传记《知情者》记载，福特看到一则有关两人的报纸消息后，把剪报转给时任白宫办公厅主任迪克·切尼，并附言写道：“我不敢相信。”

格林斯潘始终坚持一个信念，即金融市场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自我调节。20世纪90年代末，他与比尔·克林顿政府官员一道，帮助阻止时任美国最高商品监管官员布鲁克斯利·伯恩推动对场外衍生品市场实施联邦监管。这个隐秘的衍生品市场，让投机者得以押注从油价到高风险抵押贷款等各种资产。

最终，历史证明，得到印证的是伯恩，而不是这位“大师”。

格林斯潘推动的低利率助长了房价上涨，最终形成危险泡沫。而他支持的金融放松监管，则使银行和其他金融机构积累了巨大风险，其中许多风险并未进入政府监管视野。错误的衍生品押注帮助拖垮了保险巨头美国国际集团，后者最终需要1800亿美元纳税人资金救助。

受国会委托调查这场灾难的金融危机调查委员会得出结论说：“30多年放松监管，以及对金融机构自我监管的依赖——前美联储主席艾伦·格林斯潘等人一直是这种做法的倡导者——削弱了关键防护机制，而这些机制本可能帮助避免灾难。”

2006年卸任美联储主席时，格林斯潘距离80岁生日还差几天。离任后，他仍然忙于自己最喜欢做的事——追踪经济数据。他经营自己的咨询公司格林斯潘联合公司，向华尔街客户提供建议，并收取可观的演讲费用。

直到90多岁时，他仍保持繁忙日程，撰写回忆录以及另外两本经济类著作，并在电视新闻节目中评论最新经济形势。

格林斯潘担任美联储主席的时间从1987年8月持续到2006年1月，距离美联储主席任期最长纪录只差5个月。这一纪录由威廉·麦克切斯尼·马丁保持，他自1951年任职至1970年初。

在2013年出版的《地图与疆域》一书中，格林斯潘为那些认为他应对2008年金融崩盘承担重大责任的批评作出辩护。他表示，传统经济预测方法无法应对那种会催生灾难性价格泡沫的非理性冒险行为。

格林斯潘在2013年接受美联社采访时说：“随着狂热情绪积累，泡沫上涨得很慢。然后恐惧袭来，它就会急剧下跌。当我开始认真研究这一点时，我在智识上感到相当震惊。”格林斯潘担任美联储主席近19年，其成就与争议也长期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