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第二十五回中,贾环心胸狭隘、阴狠善妒,因嫉妒贾宝玉深得贾府上下宠爱,故意打翻烛灯烫伤宝玉脸颊,行事卑劣刻薄,人人都对其心生反感。可众人皆厌的贾环,却得到了王夫人贴身大丫鬟彩霞的真心倾心。
看原文:
王夫人正过薛姨妈院里坐着,见贾环下了学,命他去抄《金刚经咒》唪诵。那贾环便来到王夫人炕上坐着,命人点了蜡烛,拿腔做势的抄写。一时又叫彩霞倒锺茶来,一时又叫玉钏剪蜡花,又说金钏挡了灯亮儿。众丫鬟们素日厌恶他,都不答理。只有彩霞还和他合得来,倒了茶给他,因向他悄悄的道:“你安分些罢,何苦讨人厌?”贾环把眼一瞅,道:“我也知道,你别哄我。如今你和宝玉好了,不理我,我也看出来了。”彩霞咬着牙,向他头上戳了一指头,道:“没良心的!‘狗咬吕洞宾,不识好歹’。”
看看,别人都讨厌,就彩霞对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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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因就在王夫人身后倒下,又叫彩霞来替他拍着。宝玉便和彩霞说笑,只见彩霞淡淡的不大答理,两眼只向着贾环。宝玉便拉他的手,说道:“好姐姐,你也理我理儿!”一面说,一面拉他的手。彩霞夺手不肯,便说:“再闹,就嚷了!” 二人正闹着,原来贾环听见了。素日原恨宝玉,今见他和彩霞玩耍,心上越发按不下这口气。因一沉思,计上心来,故作失手,将那一盏油汪汪的蜡烛,向宝玉脸上只一推。只听宝玉“嗳呀”的一声,满屋里人都唬了一跳,连忙将地下的绰灯移过来一照,只见宝玉满脸是油。
宝玉调戏彩霞,被烫了吧。
其实,彩霞对贾环这份旁人难以理解的偏爱,并非一时糊涂,而是朝夕相处、少女心事、宿命反抗、执念坚守四重因素共同促成,藏着底层丫鬟隐秘的心事,也暗含封建丫鬟无法挣脱的人生悲剧。
朝夕近身相伴,日常点滴滋生温情
彩霞身为王夫人房内贴身大丫鬟,常年在王夫人院内当差,而贾环是王夫人庶出之子,日常起居常往来母亲院中,二人拥有远超旁人的近身相处机会。贾府等级森严,主子丫鬟界限分明,多数丫鬟畏惧贾环刻薄性情,纷纷刻意疏远避让,无人愿意亲近这位不受宠的庶出三爷。
唯独彩霞始终耐心陪伴,包容贾环的坏脾气。贾环生母赵姨娘粗俗短视,父亲贾政严苛冷漠,兄长宝玉风光无限,他长久缺少关怀与温暖。在无人留意的私下相处中,贾环会卸下对外的尖锐敌意,流露脆弱自卑的一面,也会对彩霞流露独一份的亲近。长久的独处陪伴,双向的情绪慰藉,让彩霞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慢慢对贾环生出踏实且真切的好感。
肃竹认为,偏爱往往始于陪伴。旁人只看见贾环外在的凶狠顽劣,唯有彩霞见过他无人疼惜的脆弱,近距离的朝夕相处,是这份感情生根发芽的基础。
少女情窦初开,懵懂爱慕主子身份
彩霞正值豆蔻年华,情窦初开,怀春少女本就容易心生朦胧情愫。纵然贾环品性不佳,但他终究是贾府正经主子,拥有正统宗族身份,是天生的少爷。身处底层的彩霞,一生困于深宅大院,每日侍奉主子、看人脸色,始终身处低位。
面对身份悬殊的贾府少爷,少女心底难免生出懵懂的仰望与憧憬。情窦初开之时,少女容易被身份光环蒙蔽双眼,自动包容对方的性格缺陷,刻意忽略贾环狭隘、自私、狠毒的种种缺点。这份不加分辨的少女爱慕,让她义无反顾倾心贾环,无法理性看待对方的品行短板。
肃竹认为,年少动情本就盲目。深宅之中少女眼界受限,身份的差距带来天然滤镜,让这份喜欢从一开始,就带着看不清缺点的盲目性。
反抗宿命安排,试图依托主子改变人生
封建大宅之中,丫鬟从来没有掌控自身命运的权利。所有丫鬟最终都难逃被主人随意指配婚配、随意发卖遣散的宿命,一生身不由己。彩霞看透了底层丫鬟注定卑微凄惨的结局,不甘心潦草度过一生。
在她眼中,倾心贾环、依附这位庶出少爷,是自己对抗悲惨宿命的唯一出路。倘若能得到贾环长久眷顾,日后便可留在贾环身边,摆脱被胡乱配给底层小厮的命运,实现身份的小幅跨越。这份感情,一半是心动,一半是底层小人物想要挣脱宿命、谋求安稳人生的无奈挣扎,是她对抗封建不公命运的微弱反抗。
肃竹认为,这份爱意藏着求生欲。彩霞的喜欢不止是儿女情长,更是底层丫鬟想要抓住救命稻草,为自己博取一线生机的现实选择。
用情专一执着,为爱包容对方所有缺点
彩霞用情专一且执着,一旦动心便始终坚守初心,不会因旁人非议、贾环恶行而变心。贾环当众刁难莺儿、恶意烫伤宝玉,种种恶劣行径众人皆知,所有人都看清了贾环的刻薄本心,唯独彩霞始终选择包容维护。
她始终愿意体谅贾环原生处境的不幸:身为庶子备受冷落,生母粗鄙无眼界,长期活在宝玉的光环之下,自卑又敏感。她将贾环所有的坏脾气与恶行,都归咎于环境与出身,始终相信他本心不坏。即便所爱之人满身缺点,依旧坚定维护、不离不弃,坚守自己的心意。
肃竹认为,深情自带滤镜,偏爱自带包容。彩霞明知贾环不堪,依旧不改初心,这份固执专一,恰恰凸显了她用情至深,也反衬出这份感情的卑微。
彩霞对人人厌弃的贾环心生偏爱,是近身陪伴生温情、少女懵懂怀憧憬、反抗宿命求生路、用情专一懂包容多重原因共同造就。这段不对等又卑微的感情,是大观园小人物的情感缩影。彩霞纯粹又执着的爱意,终究错付心性恶劣的贾环,注定没有圆满结局。作者借这段特殊的情愫,既写出了少女心事的细腻复杂,也揭露了封建时代丫鬟无法自主命运、爱情与人生皆身不由己的深层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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