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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时间6月22日,英国首相斯塔默在唐宁街10号首相府发表声明,正式宣布辞去工党党首职务,并将在继任者产生前继续履行首相职责。斯塔默表示,已将辞职决定通报英国王室,并要求工党全国执行委员会启动党首继任程序。根据安排,党首提名将于7月9日开启,并在议会夏季休会前完成;若出现多名候选人,工党将在9月议会复会前通过竞选选出新党首。
按照英国议会制惯例,执政党党首中途辞职并不自动触发提前大选。只要工党仍维持下议院多数席位,新党首在完成党内程序后即可直接接任首相。斯塔默于2024年带领工党赢得大选,终结了保守党连续14年的执政。按现行议会任期,下一次全国大选最迟将在2029年举行。
目前,工党内部最受瞩目的继任人选是前大曼彻斯特市长安迪·伯纳姆。伯纳姆于6月18日通过补选重返下议院,并已确认参选党首。相较于斯塔默,伯纳姆的政策立场更偏向工党传统左翼:他主张扩大保障型住房供给,强化地方政府对公共事业的控制权,并推动养老与社会照护体系改革。在财富分配方面,他呼吁提高对高收入群体和财富资产的税收责任。这些政策取向,使他在传统工党选区和党内左翼基层中拥有较强的号召力。
频繁换帅难解发展困局
自2016年脱欧公投以来,英国首相的更替频率显著加快。随着斯塔默黯然交棒,英国将在10年内迎来第7位首相。如此走马灯式的权力交接,在战后英国政治史上实属罕见。
执政党内部的路线分歧、议会体制的刚性约束与选民不满情绪的交替爆发,反复侵蚀着政府班底的稳定性,使得英国政坛难以凝聚有效的政治共识。回顾这段动荡岁月,卡梅伦本想借公投压制保守党内部长期的“疑欧”分歧,却在留欧阵营落败后黯然辞职;特蕾莎·梅试图落实脱欧,但其协议草案三次遭下议院否决,最终在政治僵局中黯然下台;约翰逊虽以“完成脱欧”为旗号赢得2019年大选,却因新冠疫情应对失当与党内反叛而失去执政根基;特拉斯上任后强推激进减税计划,引发股债汇三杀,迫使央行紧急救市,在任仅49天便草草收场,创下英国首相任期最短纪录;苏纳克临危受命,虽短暂稳住金融市场,却无力扭转保守党14年执政积累的深重民怨。而斯塔默在2024年以“变革”承诺赢得压倒性胜利,但执政后迟迟未能带来经济增长、生活成本下降与公共服务改善的可见成效,最终同样失去了党内与公众的信任。
尽管首相频繁更替,但无论是保守党还是工党执政,都未能触及并解决英国长期积累的结构性顽疾。当前,英国面临实际工资增长乏力、私人投资不足、生产率长期低迷以及公共服务不堪重负等多重困境,且财政空间日益逼仄。过去几年,俄乌冲突与中东局势加剧了全球能源市场的风险溢价,通胀与生活成本压力在英国本土被持续放大,外部冲击令国内原有的社会矛盾再也无法遮掩。此外,脱欧究竟为英国选民带来了哪些可衡量的实际收益?事实证明,这些宏观层面的政治红利,并未转化为民众日常生活中能够真切感知到的获得感。
改革党崛起:两党格局面临重组
在今年5月的英格兰地方选举及苏格兰、威尔士议会选举中,前身即为“脱欧党”的英国改革党支持率大幅飙升。其异军突起的根源,在于工党与保守党两大主流政党在金融危机与脱欧之后,均未能兑现经济与民生承诺,导致选民对建制派政治的信任普遍流失。
改革党凭借鲜明的反建制立场与对移民议题的持续炒作,大量吸纳了原属两大党的选民,使英国传统的两党竞争结构面临实质性重组。这也意味着,选民不再稳定地将自身利益寄托于某一个主流政党,而政党也越来越难以用旧有的身份、阶层和地区联盟来组织多数。
英国政治反复动荡的根源,在于迟迟未能化解的结构性发展矛盾,而非单纯指向某位首相的个人执政能力。这一矛盾自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不断累积,近年又因地缘冲突与持续通胀而愈发尖锐。保守党和工党虽然理念口号不同,但执政后都受制于相似的财政约束边界。当前英国政府真正棘手之处在于:民意对执政党的要求越来越高,但国家可支配资源却没有同步增加。沉重的债务负担、严苛的市场约束、税收压力与公共服务缺口,使得任何一届政府都难以在总量配置上实现平衡。
因此,下一任英国首相面临的考验,在于能否带领英国重新找到一条可持续的发展路径,并重建主流政党与社会基础之间的信任纽带。换首相容易,纠治积弊却很难。
(作者系伦敦大学亚非学院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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