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第三周的白宫简报室,空气比往常要闷热得多。
副总统万斯站上讲台,手扶着两侧的讲台边缘,没拿稿子,眼神扫了一圈台下那些伸长了脖子的记者。
他开口说的第一段话,就让在场所有人意识到,今天这场记者会注定要载入美以关系的史册。
他没用外交辞令打太极,也没有任何铺垫和缓冲,直接把以色列内阁按在板凳上数落了两段话。每一句都像把美以关系几十年来的底裤扒下来晾在了太阳底下。
这场火药味十足的对峙,导火索是前一天特朗普跟伊朗签的那份14点谅解备忘录。
备忘录的核心内容,是在伊朗、美国及其盟友之间开辟一个为期60天的和平谈判窗口,同时要求包括黎巴嫩在内的所有战线全面停火。
对急于稳定中东局势、压低油价的特朗普政府来说,这是一份急需的阶段性成果。
但对以色列来说,这玩意儿简直是一份卖身契。以色列高层此前一再公开表示,不会从黎巴嫩南部撤军。
在他们看来,这份备忘录可以让伊朗在不拆除核设施、不停止导弹计划、不放弃对代理人支持的情况下拿到资金援助和制裁缓解,对以色列的国家安全构成直接威胁。
这种被当成局外人、甚至被当成潜在泄密者的待遇,放在任何一个盟友身上都够难受的,更何况是跟美国绑定了半个多世纪的以色列。
以色列内阁里那帮极端强硬派直接就炸了。
国家安全部长本-格维尔公开宣称以色列不受美伊协议的约束,绝不会向国际压力屈服。财政部长斯莫特里赫也跟着跳了出来,跟着本-格维尔一起公开攻击这份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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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来自以色列内阁的尖锐批评,传到白宫耳朵里之后,特朗普的耐心终于被耗尽了。
万斯6月18日在白宫记者会上回应的那番话,堪称近年来美国副总统对盟友说过的最不留情面的公开训斥。
他先是隔空喊话以色列内阁成员,说如果自己是以色列政府内阁的一员,绝对不会去攻击自己在全世界仅存的唯一强大盟友。
接着他强调,特朗普是当下全球唯一对以色列抱有同情的国家元首。
这话的潜台词其实相当扎人——你们以色列现在在国际上已经被孤立到这个地步了,全世界只剩美国这一个肯替你们说话的国家元首,你们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居然还敢挑三拣四?
万斯还补了一句更硬的:过去三个月里,保护以色列本土的三分之二防御武器,都是美国人的双手制造的、美国纳税人的钱买单的。
美国每年向以色列提供大约40亿美元的军事援助,现在两国还在谈判新的援助协议。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了——吃我的用我的,还敢骂我老板?
万斯最后扔出了那句让整个以色列政坛都坐不住的话:
“任何认为自己的最大麻烦是特朗普总统的以色列人,都需要彻底清醒过来,认清国家所处的残酷现实。”
这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们最大的麻烦根本不是美国总统,而是你们自己在国际上那副众叛亲离的处境。
一个美国副总统,当着全世界记者的面,用这种训下属的语气跟一个亲密盟友说话,这在美以关系史上不能说绝无仅有,但也确实不多见。
万斯话音还没完全落地,美国自己家里先炸了锅。
反应最快、措辞最狠的,是佛罗里达州共和党众议员兰迪·法恩。法恩本人是犹太裔,在以色列问题上立场向来极为强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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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9日上午,他在保守派媒体Real America's Voice的节目上接受了采访,一开口就没给副总统留半点面子。他说自己觉得万斯前一天的评论“绝对不合适,而且坦率地说,令人作呕”。
但真正让这段采访在政治上产生分量的,是法恩接下来那段关于以色列建国的历史陈述。
他说以色列这个国家不是美国建立的,美国的资助除了很小一部分之外微乎其微,以色列是犹太人民从大屠杀的灰烬中崛起、用血汗和泪水铸造出来的。
他甚至还补了一刀,说美国在以色列建国过程中非但没有全力支持,反而在某些时候对以色列实施了武器禁运。
最后他给万斯提了一个相当不客气的建议——“回去好好学学历史”。法恩的潜台词其实很清楚:
以色列的生存权不来自美国的恩赐,你万斯没资格用施舍者的姿态来教训这个国家。
法恩这番反驳,角度确实相当刁钻。
万斯的话术建立在“美国是恩主、以色列是受惠者”的叙事之上,法恩则直接把这张牌桌给掀了——以色列的存在本身就跟美国没有因果关系,你拿援助说事是混淆了“帮助”和“创造”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法恩还补了一句更扎心的话:万斯对敌人说话比对自己的朋友说话还要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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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斯这次对以色列的公开敲打,在美国政坛内部引发的裂痕远比外界想象的要深。
福克斯新闻主持人布赖恩·基尔米德说他对副总统批评以色列感到“震惊”,甚至直言“我希望他对伊朗也能这么强硬”。
前共和党众议院议长纽特·金里奇也在社交媒体上发问:
“为什么以色列因为试图保护公民免受真主党袭击而受到指责?”。
就连参议员特德·克鲁兹也加入了批评的行列。
一个副总统的涉以言论,同时遭到本党资深议员、前议长、保守派媒体名嘴的集体围剿,这在特朗普任内都算是个稀罕事。
这场内讧表面上看是以色列问题上的立场分歧,但扒开来看,其实是特朗普政府内部两种路线的一次正面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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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这边想尽快从中东这个泥潭里抽身——油价压不下来中期选举就没法交代,霍尔木兹海峡不重新开放全球供应链就一直在抽筋。
而万斯作为副总统,在白宫记者会上替老板挡枪、把以色列内阁按在板凳上训话,本质上是在执行特朗普的政治议程。
但法恩和金里奇这些人代表的,是共和党内部那批把以色列当作核心意识形态符号的保守派——在他们眼里,以色列的生存权高于任何地缘政治交易,任何对以色列的公开施压都是不可接受的背叛。
这两条路线的矛盾一直在那里,只是万斯这次用最不留情面的方式把盖子彻底揭开了。
这场风波发生之后,内塔尼亚胡办公室拒绝对万斯的声明发表评论。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以色列在6月18日晚上对黎巴嫩真主党发动了“强力”打击,以回应真主党的一次“恶性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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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间点选得相当微妙——万斯刚在白宫敲打完以色列,以色列转头就在黎巴嫩动了手。
内塔尼亚胡的意思其实也挺明白:你美国签你的协议,我打我的仗,谁也别想按着我的脖子让我停手。
这种阳奉阴违的姿态,只会让华盛顿和耶路撒冷之间的裂痕越撕越大。
美国副总统跟本党犹太裔议员在公开场合互相拆台,以色列总理对白宫的喊话装聋作哑转身继续动手——这场围绕美伊备忘录爆发的争吵,与其说是外交摩擦,不如说是一面镜子。
镜子里照出来的,是一个超级大国在中东影响力日渐衰退的尴尬,是一个亲密盟友在生存焦虑驱使下越来越不听招呼的倔强,也是一个政党内部在以色列问题上再也捂不住的深刻分歧。
万斯说的那句“醒醒吧,闻闻现实的味儿”,放在这场闹剧的语境里,或许送给美国自己也同样适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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