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手表乱象频发 腕上监护变家长心头重负

儿童手表功能泛滥引担忧。

人民视觉

精准定位、一键通话、紧急呼救……凭借贴合家庭看护需求的实用功能，儿童智能手表成为不少家长眼里守护孩子出行安全的刚需“神器”。可随着相关行业野蛮生长，弹窗诱导充值、社交攀比成风、防沉迷系统轻易破解、不良信息随意推送等问题持续暴露。近期，多个相关话题接连登上社交平台热搜，儿童智能手表暗藏的各类乱象再度被推至公众视野。

系列问题已触碰红线

“当初花费千元买这块手表，纯粹是担心孩子放学路上不安全，方便随时联系。结果万万没想到，这反倒成了家里的麻烦。”北京市民王女士向中国城市报记者倾诉起自己的糟心事——短短数月，手表的定位通话功能被闲置，各类社交娱乐功能牢牢抓住了孩子的注意力。

“孩子班里几乎一半同学都戴手表，大家私下会比谁的‘皮肤’好看、谁的点赞更多。孩子还总跟我说别人都充钱刷赞，自己没有就会被同学笑话。”王女士说。

“儿童智能手表作为兼具看护属性与智能属性的消费电子品，近年虽然快速占领低龄消费市场，但同时暴露出的系列问题早已触碰未成年人权益保护的红线。”中国城市发展研究院投资部副主任袁帅在接受中国城市报记者采访时表示，《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明确规定，“网络产品和服务提供者应当建立健全防沉迷制度，不得向未成年人提供诱导其沉迷的产品和服务，及时修改可能造成未成年人沉迷的内容、功能和规则”。

袁帅解释，企业作为产品的设计方与运营方，不仅要对产品内置功能的合规性负直接责任，在功能上线前必须完成未成年人保护相关的适配审查，还需要建立全周期的内容巡查与风险处置机制；对已经造成未成年人非理性消费、价值观误导等损害的，还需要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情节严重的还可能面临行政处罚甚至刑事责任。

防沉迷功能形同虚设

目前主流品牌儿童手表都有防沉迷功能，但各类漏洞让这套管控机制形同虚设。中国城市报记者浏览多个社交平台发现，不少博主发帖宣称可提供设备刷机服务，安装各类第三方娱乐软件。相关内容随处可见，未成年人极易刷到、接触到这类违规信息。

除此之外，手表内置浏览器、小游戏、陌生人匹配聊天等缺乏严格内容审核的功能。有家长反馈，孩子手表里收到的陌生消息包含低俗段子、带有不良导向的表情包等。

相比于家长的焦虑，学生之间其实早已默认手表的社交娱乐属性。五年级学生小夏表示，放学后，大家会通过手表聊天。为了成为圈内“热门好友”，不少同学甚至会攒零花钱，找校外人员花钱刷赞。

对于网络平台售卖破解防沉迷、刷赞代充服务的灰色产业链，浙大城市学院副教授林先平向中国城市报记者分析称，这属于复合型违法，不仅违反网络未成年人保护规定、构成不正当竞争，批量交易还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帮助信息网络犯罪。监管方面可对商家进行行政处罚，情节严重追究刑责；交易平台未尽审核义务需承担连带处罚。

眺远影响力研究院品牌与IP委员会副主任高承飞在接受中国城市报记者采访时表示，追责难点在于灰色产业链分散隐蔽，很多交易通过社交软件或二手平台完成，取证难度大。建议平台方建立关键词拦截和账号行为监测机制；监管部门则对提供相关违规服务的账号和店铺实施“一案双查”，既查经营者，也查平台是否履行了审核义务。

儿童手表横跨电子产品、网络服务、消费品三大监管领域，多领域交叉带来的监管盲区，是相关乱象久治难消的关键原因。

高承飞认为，当前监管最大的瓶颈是“九龙治水”、各自为战，上述3个领域的监管标准并不贯通。比如，作为硬件产品要符合3C认证，作为网络服务要符合内容审核要求，作为儿童消费品又要符合特殊群体保护规定，但实践中往往出现“硬件合规、软件失控”或“线上合规、线下漏洞”的情况。另一个瓶颈是技术迭代快于监管响应，企业不断以“OTA升级”方式新增功能，绕过产品上市时的检测；还有二手交易、账号租赁等衍生市场处于监管模糊地带。

强制性国标即将落地

值得期待的是，我国首个针对儿童手表的强制性国标——《儿童手表安全技术要求》即将落地，将从国家层面填补儿童智能手表网络服务、未成年人保护领域的标准空白。

分析人士表示，新规落地过渡期，既是对生产企业的整改考验，也是给家长、学校留出适应调整的缓冲期。当前企业整改、渠道流通各环节还处在有序适配阶段，不少在售旧款儿童手表尚未完成全维度合规改造。

高承飞表示，过去靠封闭社交生态建立“护城河”的品牌，现在要开放“跨品牌交友”，意味着商业模式被颠覆。而全行业的合规改造成本也是摆在各大厂商面前的一道沉重现实难题，从硬件安全、信息安全到内容审核、防沉迷机制，都需要大量的研发投入。

袁帅分析称，部分中小品牌为了抢占市场，长期靠低价策略竞争，缺乏内生动力投入资金升级防沉迷、内容审核等机制，甚至刻意保留诱导功能获取额外收益。同时，儿童手表功能迭代速度快，批量检测的效率难以跟上产品更新的速度，部分企业还可能采用“送检合格、实际售卖版本缩水”的方式规避监管。

小小的儿童手表，牵扯生产厂商、电商销售平台、学校等多方主体。标准落地只是治理起点，根治儿童手表行业乱象，需要厘清每一方主体责任。

高承飞表示，企业端要把未成年人保护嵌入产品全生命周期，从设计伦理审查到内容安全监测，建立“首席儿童保护官”制度。监管端要推动“穿透式监管”，不仅管产品上市，还要管后续功能迭代和第三方应用接入，建立动态黑名单。

而学校作为学生理性使用穿戴设备的关键阵地，要做好教育引导。“学校要帮助孩子建立批判性思维，而不是简单禁用智能手表。一个值得借鉴的方向是‘分级管理’，按3至6岁、6至12岁、12至14岁不同年龄段设置差异化的功能开放度和家长管控强度。最终目标不是把儿童手表变成‘电子手铐’，而是让它回归‘安全守护+适度沟通’本位。”高承飞说。

■中国城市报记者 朱俐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