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历亲见亲闻 | 家属回忆抗联名将陈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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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翰章（1913年—1940年），吉林敦化人，满族。1933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东北反日联合军第五军二师参谋长，东北抗日联军第五军第二师（后改为五师）参谋长、师长，东北抗日联军第一路军第三方面军总指挥，是东北抗日联军著名领导人之一。

2014年9月，陈翰章被列入民政部公布的第一批300名著名抗日英烈和英雄群体名录。

邢桂芬是陈翰章姐姐的大女儿。1928年4月8日出生于吉林省敦化县第一区半截河屯，中共党员，2023年2月病故。

邢桂芬生前对陈翰章印象深刻，陈翰章不仅仅是抗日英雄，还是邢桂芬童年记忆中可亲可爱的舅舅。

△1940年12月8日，东北抗日联军第一路军第三方面军总指挥陈翰章，率部与日军作战，由于叛徒告密，被敌人包围，英勇牺牲。

舅舅去抗日了

邢桂芬小时候同父母住在敦化县半截河屯姥爷家。邢桂芬出生后，牙长得特别晚，三四岁的时候牙还没出齐。那时候，她家里偶尔能吃上些米糊糊，没有米糊糊的时候就吃煮熟的豆子。舅舅陈翰章有时就把烀得烂熟的黄豆弄成豆糊糊，一口一口地喂给她吃。

邢桂芬的姥爷陈海是个有见识的农民，虽然家境不甚宽裕，但他依然送儿子陈翰章去敦化县城读书。陈翰章热爱学习，在敦化县敖东中学读书期间成绩优异，毕业成绩名列全校榜首。每每讲到陈翰章，邢桂芬总能记得母亲眼中那流露出的自豪和怜爱之情。

妈妈病故后，年幼的陈翰章被送到舅舅家生活。陈翰章在县城里教书时，很久才回半截河一次，每次回来，姐姐都给陈翰章擀面条吃，待到他回城的时候，又总是给他带上一些生活用品。

九一八事变发生后，陈翰章参加了王德林领导的“中国国民救国军”，在中国共产党派入救国军中党员的工作下，接受党的思想和领导并加入了党组织。1932年，邢桂芬4岁的一天，陈翰章来到家里，姐姐又给他擀面条，他吃得很香，走之前还在院子里抱着邢桂芬转了几个圈圈。此后，很久再没有舅舅的音讯。

在邢桂芬的一再追问下，她娘才说“舅舅去打日本鬼子了”。

1932年的一天，邢桂芬在院子里玩，姥爷说：你看那对面儿的山，那有个小燕儿正往下飞呢！邢桂芬把手掌搭在脑门上，遮着阳光，往山上看。姥爷笑眯眯地对着邢桂芬说：你大舅兴许一会儿能回来。

没过多久，陈翰章果真回家了，姥爷高兴得胡子翘得很高，陈翰章用健硕的双手抱起邢桂芬，把她举得高高的，虽然痒痒的，但是小小的邢桂芬很开心。

“小燕儿飞”是姥爷给舅舅陈翰章起的绰号，因为他腿脚麻利，善于走山路，姥爷就给他起了这么个爱称。这是舅舅陈翰章离家抗日后，邢桂芬见到他的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

两张照片被搜出

1934年2月，周保中在救国军一部基础上发展成立绥宁反日同盟军；1935年2月改编为东北反日联合军第五军；1936年2月改编为东北抗日联军第五军。其间，陈翰章一直跟随周保中进行抗日斗争。

1939年，邢桂芬11岁。夏天的某日，姥爷陈海出门回到半截河邢桂芬娘家，进屋后小心地从怀里摸出两张照片来，一张是陈翰章的单人照片，另一张是他和一个女人的照片，后来邢桂芬听娘说那是舅舅的结婚照片，姥爷给她妈妈看了看就急忙拿走了。后来得知，姥爷陈海将一张照片塞进家里炕沿儿的缝隙里，外面用砖挡上；另一张则藏在炕尾的墙缝里，墙上又糊上了黄纸来遮人耳目。

经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有一天，一群日本宪兵和警察闯进半截河村，他们吵吵嚷嚷，翻箱倒柜，胡乱搜家。日本宪兵和警察威逼、利诱陈海，让他劝陈翰章投降，承诺“（伪）政府会让他做大官”；他们还送来些食物，但姥爷陈海和邢桂芬全家都没有要。敌人逼问，陈翰章在哪里？所有人都说不知道。说实话，全家人也真是不知道陈翰章在哪里！

事情没有结果，敌人就把陈海和邢桂芬爹妈都给带走了，那两张照片也被搜了出来。

后来得知，原来是陈翰章打死了4个日本鬼子高官，日本宪兵和警察来抓他的父母亲戚，希望在他们口中能找到陈翰章的线索。

陈海被抓的时间最久，被拉回到家时，身上都是伤痕，眼眶周围肿得很高，脸上身上多处淤青。邢桂芬跑过来喃喃地问：“姥爷身子哪疼？”邢桂芬的爸爸赶紧跑到城里买药、熬药。

陈海在炕上躺了好些日子，才勉强坐起来。

牢记抗日先烈

1940年，邢桂芬12岁那年冬天，有一天放学刚回到家，就见到院子里站了好多人，大家纷纷说陈翰章被日本人抓到了。随后，不由分说，一家共5口人被日本人带走，下了大狱。

日军让陈海去认尸，他说认不出来，日军就狠狠地打他，并把他五花大绑起来，可他依然不承认那是他的儿子陈翰章。于是，他们就逼迫邢桂芬的爹用板车拉着陈翰章的遗体在敦化城十字街上游街，姥爷陈海、邢桂芬和妈妈还有妹妹也都作为抗日家属，被五花大绑着跟在板车后面。

陈翰章的遗体躺在板车上，已经被日本侵略者折磨得不成人样了。后来听村里人说，陈翰章死的时候特别壮烈，他一直在痛骂日军，日军就残忍地割掉了他的舌头，让他不能说话。他就用眼睛怒瞪着日军，日军又残忍地挖下了他的双眼。

几天里，在数九寒冬中，一家5口人被迫拖着陈翰章的遗体在十字街游街。最后，日军还把陈翰章的头砍下来，挂在伪敦化县政府门前示众，把陈翰章的身体扔到了乱葬岗子。全家5口人也下了大狱。

出狱后，连续几个夜晚，家人去乱葬岗子找陈翰章的遗体。找到之后，就在家附近偷偷挖了坑掩埋，并做了标记，却没敢堆坟头，更不敢立碑。

没多久，邢桂芬的姥爷和母亲相继去世了。

2013年，在陈翰章100周年诞辰之际，家乡举行隆重的陈翰章身首合一仪式。邢桂芬说，在哈尔滨东北烈士陵园里，再次见到舅舅陈翰章的头颅时，那浸泡在药水中的面孔，还是她小时候记忆中舅舅的样子，几乎没有改变。

讲到这里，邢桂芬的眼泪禁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流，她想起了一件特别遗憾的事，因为邢桂芬的父亲说过，舅舅陈翰章曾和一个部队的姑娘结婚，而且生了一双儿女，孩子刚出生就被勤务兵送人了，据说是送给了外村的老百姓。直到现在，这件事情一直杳无音讯。

（作者系吉林省敦化市文物管理所副所长、副研究馆员）

作者：张宁

文字编辑：付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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