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欧十年，英国经济与金融市场是否跑输大盘？

今天（23日）是英国脱欧公投十周年。十年前的今天，英国以51.89%对48.11%的投票结果，决定离开欧盟。

十年后，这场公投在英国宏观经济与金融市场上留下的印迹，仍清晰可见。

宏观：GDP萎缩、贸易下滑、薪资增长停滞

总体而言，脱欧对英国经济的影响，是一场漫长而持续的消耗。

经济增长方面，英国央行与斯坦福大学合作的研究显示，与留欧情景相比，脱欧已使英国国内生产总值（GDP）低约6%至8%，原因部分在于公投后持续的不确定性，部分则来自2021年英国正式离开关税同盟和单一市场后所抬高的贸易壁垒。

从横向比较来看，英国经济的表现在七国集团（G7）中同样相形见绌。2026年第一季度，英国GDP已比疫情前的2019年第四季度高出6.0%，但同期欧元区整体高出6.6%，美国则高出15.1%。

贸易层面，伦敦政治经济学院（LSE）研究数据显示，英国脱欧后与欧盟达成的双边框架——贸易与合作协定（TCA）导致英国对欧盟的商品出口下降了10%至15%；在公投前向欧盟出口的英国企业中，约七分之一如今已完全停止对欧盟出口，相当于流失了逾1.6万家出口企业。

通胀方面，英镑的持续贬值直接推高了进口成本。据LSE测算，仅2016至2018年间，英镑贬值已使英国消费者价格上涨约3%，相当于每户英国家庭每年额外多支出约870英镑。与此同时，脱欧对劳动生产率的压制，导致英国工人实际薪资比留欧情景下每年平均低出约470英镑。

市场：股、债、汇难言乐观

如果说宏观数据呈现的是脱欧经济代价的全貌，那么金融市场则提供了更直观的视角。汇率、股市、债市三只“晴雨表”，从不同维度记录了英国这十年的市场遭遇。

汇率方面，英镑是脱欧冲击最直观的“晴雨表”。据跨境支付机构Convera统计，英镑兑欧元在公投后十年的均值约为1.16，明显低于公投前十年的均值1.27，且高达98%的交易日里英镑兑欧元都徘徊在1.20以下。另一方面，英镑兑美元约报1.32，较公投前夕已累计贬值约10%。英镑的持续弱势，使英国消费者在进口食品、能源和原材料上长期承受更高的价格压力。

股市方面，十年表现的横向对比最为一目了然。据美国投研机构晨星（Morningstar）统计，英国富时100指数在脱欧后的十年累计上涨约62%；同期德国DAX累计回报高达151%，欧洲斯托克50指数也上涨了约109%，均大幅领先富时100指数。

更值得一提的是，自2016年至2022年，英国股票基金连续六年净赎回，累计净流出约1600亿美元，已从周期性波动演变为对英国资本市场的结构性信心缺失。英镑计价基金中，英国股票的平均配置权重已从40%骤降至18%，大量资金被系统性地转移至美国市场。

晨星认为，脱欧是英国市场跑输的触发因素，而非根本原因。英国股市在2016年公投前就已存在结构性不利因素：国内养老金需求下滑、资金持续流向美国成长股，以及指数构成偏重能源、银行和矿业等板块，而非引领2010年代行情的科技平台。换言之，脱欧放大并加速了这些既有问题。

债市方面，在首相斯塔默辞职的政治动荡背景下，英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目前仍在4.84%附近，显著高于国际同类资产。美国金融机构Raymond James固收研究主管法扎拉（Oliver Faizallah）表示，英国资产风险溢价居高不下，正是脱欧以来周期性政治动荡在债市留下的“疤痕”，且这一局面短期内看不到缓解的迹象。

重回欧盟？代价不小

面对这张十年成绩单，“重新入欧”的声音日渐升温。根据YouGov最新民调，57%的英国人认为当年投票脱欧是一个错误决定，仅有30%认为是正确选择；75%的选民希望与欧盟建立更紧密关系。但民调同时显示，若重新加入须放弃英国此前享有的豁免条款，反对者便升至43%，支持者降至35%。民意的复杂性，折射出这条路本身的艰难。

在接受第一财经采访时，曾担任英国上议院欧盟委员会特别顾问的伦敦国王学院欧洲政治与外交事务教授阿南德·梅农（Anand Menon）表示，重新入欧将涉及漫长谈判、艰难让步，以及来自国内右翼政党和公众舆论的强烈反弹。

在他看来，英国不可能再获得当年作为成员国时的优惠条件，若申请重回欧盟，预算缴款可能更高，也可能会被要求采用欧元，多个领域的法规也必须重新向欧盟靠拢。欧盟方面虽会将英国重回欧盟视为政治胜利，但重新入欧须获全体成员国一致同意，而这并非板上钉钉——1973年英国加入欧洲共同体之前，法国曾两度否决英国的申请。

对于未来十年，梅农教授的预判意味深长：“有一点几乎可以肯定：身处欧盟之外，英国未来花在讨论与欧盟关系上的时间，将远多于当年作为成员国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