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前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去世：享年100岁，危机争议仍在

曾因被指对全球金融危机负有责任而备受争议的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前主席艾伦·格林斯潘，于周一去世，享年100岁。他的妻子、美国全国广播公司记者安德里娅·米切尔表示，格林斯潘因帕金森病并发症去世。两人结婚29年。

米切尔写道：“对我来说，他是我的丈夫。从1984年我们的第一次约会开始，他就塑造了我的人生。他对棒球、华盛顿指挥官队、网球、高尔夫和音乐，尤其是爵士乐，都有一种‘非理性繁荣’般的热情。他将因其才智与善良被人铭记。成为他的人生伴侣，是我一生的幸福。”

美联储表示，格林斯潘在经济不确定时期帮助巩固了公众对美联储的信任。美联储周一在声明中说：“在他的领导下，联邦储备体系实现了持续的价格稳定时期，这支持了经济增长，也帮助稳固了公众对这一机构的信心。”

在美联储任职18年半期间，格林斯潘见证了股价惊人的上涨，以及始于1991年3月、持续10年的经济繁荣。他一度被称为“大师”和“神谕”，被视为经济领域的奇才，他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反复解读，以判断利率和经济走势。

但几乎就在2006年离开美联储后不久，他的声誉便开始受损。美国房价迅速下跌，给那些将住房抵押贷款重新打包成大量复杂证券的银行造成巨额损失。不断扩大的金融危机把美国经济拖入2007年至2009年的大衰退，这是自20世纪30年代以来最严重的一次衰退。

批评者将这场灾难归咎于格林斯潘的宽松货币政策，以及他对金融市场放松监管的支持。格林斯潘后来也承认：“我犯了一个错误。”他当时指的是，自己曾认为银行基本上能够自我约束。

近20年间，格林斯潘似乎从不出错。不仅在美国，在全球范围内，他都受到近乎敬畏的推崇。许多人公开担心，一旦他离开美联储会发生什么。投资者紧盯着他那些有时晦涩难懂的表态。其中最著名的一次发生在1996年12月5日。格林斯潘仅用两个词——“非理性繁荣”——便暗示股价过高，引发金融市场剧烈波动。

格林斯潘深知自己有撼动市场的能力，因此通常会刻意说得含蓄模糊。有时他甚至会拿这种习惯开玩笑。他曾对一群听得一头雾水的国会议员说：“我知道你们相信自己理解了我所说的话，但我不确定你们是否意识到，你们听到的并不是我的本意。”

不过，尽管格林斯潘言辞谨慎，他实际上也推动了美联储提高透明度。他是首位就利率决定发布说明声明的美联储主席。在他之前，投资者只能从市场变化中揣测美联储意图。格林斯潘还开始公布会议纪要，甚至完整会议记录，尽管这些变化也是在国会施压下作出的。

格林斯潘出生于纽约曼哈顿的华盛顿高地社区。少年时代的他数学天赋出众，母亲常把他带出来向来访者展示。他在2007年接受美国公共广播公司《新闻一小时》采访时说：“我就是聚会上的道具。”

他曾就读于茱莉亚学院，但后来退学。十几岁时，他当过职业乐手，演奏单簧管和萨克斯，与后来成为爵士乐名家的斯坦·盖茨同台。这段经历让年轻的格林斯潘意识到自身局限，转而寻找另一条职业道路。

此后，他在纽约大学攻读经济学本科和研究生课程，最终在那里获得博士学位。在此后近30年里，他经营着一家经济咨询公司。20世纪50年代，他成为自由意志主义哲学家安·兰德的追随者。安·兰德因他总穿深色衣服、举止安静，给他起了个绰号叫“送葬人”。

1974年，格林斯潘宣誓就任总统杰拉尔德·福特的首席经济顾问时，安·兰德就站在他身旁。1987年，罗纳德·里根总统任命格林斯潘执掌美联储。他几乎立刻就面临考验。

1987年10月19日，也就是后来被称为“黑色星期一”的那一天，在他上任仅两个月后，美国股市遭遇历史上单日最大跌幅。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暴跌22.6%，原因至今仍不完全清楚。

格林斯潘因帮助恢复稳定而受到肯定。他向华尔街保证，美联储将向金融体系提供恢复平静所需的一切流动性。此后股市回升，美国经济也未因这场股灾遭受重创。

在他执掌美联储期间，美国经历了当时历史上持续时间最长的一轮经济扩张。这个纪录后来被2009年6月至2020年2月、持续128个月的扩张周期打破。格林斯潘任内，美国失业率一度自1970年以来首次降至4%以下。

而在20世纪70年代长期困扰美国和全球大部分经济体的通货膨胀，在格林斯潘担任主席期间却异常温和。许多经济学家原本认为，这种情况不可能持续如此之久。

在这场长期繁荣中，格林斯潘表示，技术进步提高了经济运行效率，使经济能够以更快速度增长、在更低失业率下运行，而不会引发通胀。因此，按这一理论，即便经济高速增长，美联储也可以维持较低利率。

20世纪90年代后期，美国经济腾飞，连续4年增速达到或超过4%。格林斯潘因没有急于加息、让这轮繁荣得以延续而受到赞誉。沃什曾表示，人工智能可能重现20世纪90年代那种高增长、低通胀的局面，但经济学家对此是否会以同样方式发生持怀疑态度。

担任美联储主席期间，格林斯潘喜欢钻研各种冷门经济数据，从每月铁路货车装载量到钢铁产量，以判断经济走向。他经常给其他政府机构的经济学家打电话，讨论数据细节。他每天清晨都会早起，在浴缸里泡上两个小时，用这段时间阅读统计数据和美联储工作人员备忘录。

出人意料的是，格林斯潘还曾因感情生活登上八卦版面，成为一个不太符合外界想象的“万人迷”。他曾与电视记者芭芭拉·沃尔特斯交往，后来在恋爱12年后与米切尔结婚。两人没有孩子。

格林斯潘与沃尔特斯交往时，正担任福特的顾问。根据塞巴斯蒂安·马拉比所著格林斯潘传记《知情者》，福特看到一则关于两人的报纸消息后，把剪报寄给白宫办公厅主任迪克·切尼，并附言说：“我不相信这是真的。”

格林斯潘始终坚信，金融市场在很大程度上能够自我调节。20世纪90年代后期，他与比尔·克林顿政府白宫官员一道，阻止时任美国最高商品监管官员布鲁克斯利·伯恩推动联邦政府加强对场外衍生品市场监管的努力。这个隐秘的市场让投机者可以对从油价到高风险住房抵押贷款等各种标的下注。

最终，历史证明伯恩是对的，而不是这位“经济大师”。格林斯潘推动的低利率政策助长了房价，形成危险泡沫。**而他支持的金融放松监管，则让银行和其他金融机构积累了巨额风险，而且这些风险往往躲过了政府监管。

错误的衍生品押注帮助拖垮了保险巨头美国国际集团，后者最终需要1800亿美元纳税人资金救助。备受推崇的投资机构贝尔斯登和雷曼兄弟相继倒下，美国金融市场也几近崩溃。

受国会委托调查这场灾难的金融危机调查委员会得出结论称：“30多年放松监管以及依赖金融机构自我监管的做法——前美联储主席艾伦·格林斯潘等人一直是这种做法的倡导者——削弱了关键防护措施，而这些措施本可能帮助避免灾难。”

2006年，在80岁生日前不久卸任美联储主席后，格林斯潘依然忙于自己最喜欢的事情——追踪经济数据。他经营自己的咨询公司格林斯潘联合公司，向华尔街客户提供建议，并收取可观的演讲费用。直到90多岁时，他仍保持繁忙日程，撰写回忆录以及另外两本经济类著作，并在电视新闻节目中评论最新经济动向。

这份声明还由另外两名前美联储主席和5名前财政部长共同签署，称这项调查是“试图通过检控式攻击削弱”美联储独立性的“前所未有之举”，并警告这将对通胀造成“高度负面后果”。

在2013年出版的《地图与疆域》一书中，格林斯潘为自己辩护，回应那些认为他应对2008年金融崩盘承担重大责任的批评者。他表示，传统经济预测无法应对那种会催生灾难性价格泡沫的非理性冒险行为。

格林斯潘在2013年接受媒体采访时说：“随着狂热情绪积累，泡沫上升得非常缓慢。然后恐惧袭来，它就会非常迅速地下跌。当我开始研究这一点时，我在智识上相当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