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欧十年，英国换走六位首相，谁是下一任？

当地时间6月22日，英国首相基尔·斯塔默在唐宁街10号门外宣布辞去工党党魁一职。在一个议会制国家，失去执政党党魁的身份也就意味着无法成为内阁首相（或总理）。而在短短的两年前，斯塔默还领导工党以411席的下议院席位优势横扫大英，取得自1997年布莱尔带领工党赢得大选以来工党的最大优势。然而就是在这样局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斯塔默一再被逼到墙角，今年年初就有他即将因驻美大使曼德尔森丑闻而辞职的传闻，而在挣扎大半年后，斯塔默还是被迫辞职。

英国前首相卡梅伦、特蕾莎·梅、鲍里斯·约翰逊、特拉斯和苏纳克

而这也意味着，英国将迎来自公投选择脱欧以来的第七位首相，斯塔默之前的五位首相均为保守党籍，他们分别是卡梅伦、特蕾莎·梅、鲍里斯·约翰逊、特拉斯和苏纳克。加上斯塔默这六人只有卡梅伦做完了完整的五年任期，其他人均在中途被赶下台。要知道，英国在1979年撒切尔夫人上台以来到2007年布莱尔辞职，整整28年里只有三位首相。而如今英国才短短十年就要迎来第七位首相，说明英国已经进入了政治动荡期。

斯塔默的倒台速度远超大多数人的预期，因为此前斯塔默一直嘴硬说不会主动走人。2024年7月他拿下历史性胜利时，工党占有议会650席中的411席，优势大到不可思议。但与此同时，问题也很明显，这场大胜工党只拿到了33.7%的选票，低于2017年科尔宾领导的工党得票率，略高于2019年科尔宾领导的工党得票率。得票率差不多，为何最终的结果天上地下呢？这是因为英国人厌倦了保守党（得票率23.7%），而此时同属保守阵营的改革党又抢走了14.3%的选票。英国下议院议员以简单多数选出，谁得票最多谁就赢，显然保守阵营这么内讧分票下来，工党是最大获利者。

所以我们可以发现，斯塔默能上台，并不是英国人觉得他有多好，而是保守党太差劲了。这也就影响了斯塔默必须说服英国人他比保守党要好，否则早晚会被赶下台。过去十年里，英国首相被脱欧、通胀、能源危机、经济增长乏力以及公共服务不堪重负等一系列问题所拖累，而很遗憾，斯塔默也没能跳出这个陷阱，没能说服英国人自己能做到保守党做不到的事情。

英国首相斯塔默宣布辞职

就从斯塔默的政策来看，他无疑是失败的。工党竞选纲领排除了提高所得税和销售税的可能，政府只能转向增加企业雇主的国民保险税，直接打击了招聘市场。削减冬季取暖补贴的方案引发退休群体愤怒后被迫撤回，福利支出削减计划也被党内骂到掉头，农业遗产税改革遭遇农民开拖拉机堵伦敦街头的抗议后同样被搁置。接连不断的失误，不仅让英国人一头雾水搞不清斯塔默要做什么，也让斯塔默的支持率和可信度越来越低。

如果说上面我们提到的经济问题是斯塔默的定时炸弹，那么内阁丑闻和5月地方选举大败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几根稻草。去年9月，英国副首相安吉拉·雷纳因为税务问题被迫辞职，成为斯塔默内阁的丑闻之一。

而在雷纳辞职没多久后，英国驻美大使曼德尔森和性犯罪者杰弗里·爱泼斯坦之间密切关系的丑闻爆发。作为工党元老，曼德尔森在去年2月被斯塔默任命为驻美大使，其在政商两界人脉极深，最初被看作应对特朗普的妙招。但事与愿违，曼德尔森丑闻曝光后舆论哗然，最终斯塔默被迫炒了他。后续披露的内部文件显示，曼德尔森在接受任命前连安全背景审查都没通过，还被指控在担任内阁部长期间向爱泼斯坦传递过敏感政府信息。这些接二连三的丑闻沉重打击了斯塔默的支持率，此后他的支持率一路走低。

英国前驻美大使曼德尔森（左）和斯塔默

今年5月的地方选举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改革党在法拉奇带领下拿下了最多地方席位，绿党也从工党左翼吸走了大量选票。而工党失去了1496个地方议会席位和38个议会控制权。超过100名工党议员公开要求斯塔默下台，卫生大臣斯特里廷等内阁成员相继辞职。在要求他离任的103名议员中，有63人是2024年才新当选的，对领导工党赢得2024年大选的斯塔默来说，无疑是最讽刺的。

目前，接替斯塔默的人选已经基本没有悬念。5月14日，时任马克菲尔德选区下议院议员西蒙斯辞去席位，触发补选，为前大曼彻斯特市长安迪·伯纳姆重返下议院铺路。伯纳姆在6月19日拿下了英格兰西北部马克菲尔德的补选，击败了改革党候选人。目前改革党在英国支持率已经超过工党和保守党，而在此情况之下伯纳姆还能击败改革党候选人当选，也是他被看好的重要原因之一。

伯纳姆今年56岁，出生在利物浦，父亲是电话工程师，剑桥大学毕业，在布莱尔和布朗政府中做过初级部长和卫生大臣。他真正积攒政治资本是在大曼彻斯特市长任上，疫情期间为北部地区争取财政补偿，跟时任首相约翰逊正面硬刚，被媒体封为“北方之王”。

安迪·伯纳姆宣誓就职

伯纳姆6月22日当天在议会宣誓就职后，此前辞职的卫生大臣斯特里廷就宣布退选并表态支持伯纳姆。斯特里廷说他和伯纳姆聊过，确信自己推动的政策在伯纳姆领导下一样能推进。这意味着，如果只有一个候选人在7月中旬之前达到提名门槛，即获得工党403名议员中20%（81人）的支持，那么伯纳姆就将直接跳过投票环节，成为党魁和首相。此前，前首相特蕾莎·梅也是在对手退选的情况下自动当选的。

改革党领袖法拉奇则表示，要求提前举行全国大选，英国需要真正的改变，不是另一个“被单一政党塞进来的过气人物”。当下的民调对改革党有利，因此他当然希望提前大选，毕竟下一次大选要在2029年，到时候形势变化谁都说不好。但从法拉奇的表现也可以看出，他对伯纳姆是比较忌惮的，毕竟伯纳姆能够在改革党民调这么好的情况下击败改革党候选人，足以见其实力之强。

但作为“北方之王”，伯纳姆能否在整个英国获得支持，其实还是要打上一个很大的问号。而且伯纳姆面临的问题并不少，英国当下的借贷成本是七国集团中最高的，债务和利息负担沉重，经济多年增长乏力，削减开支的空间极小，同时防务等领域又急需投入。他还没有公布完整的政策纲领，外界对他如何处理外交、经济和防务几乎没有具体参照。他早年曾主张英国重返欧盟，但在马克菲尔德补选期间又明确表示短期内不会把重返当作官方政策，前后不一的表态也让人感到困惑。

改革党领袖法拉奇

而在英国选择脱欧十年后，仍然还有一些扫尾工作还没有做完。斯塔默原计划7月22日与欧盟召开峰会，敲定农产品贸易、碳排放交易和青年流动三个协议，但欧盟在斯塔默宣布辞职几小时后就把峰会推迟了，他们不愿意和一个即将下台的首相谈判。

斯塔默时期定下的对欧红线，即不重返单一市场、不重返关税同盟、不恢复人员自由流动，其实也束缚了斯塔默。经济学家的估算则显示，脱欧已经让英国人均GDP损失了6到8个百分点。而目前民调机构舆观（YouGov）最新调查显示，55%的人支持重返欧盟，34%的人反对。相比更加中间派的斯塔默，伯纳姆更偏左翼，而他本人也是支持留欧的，他要如何处理英国和欧盟之间的关系，或许得在欧陆方向上做出更实质性的动作。

我们该如何评价斯塔默？不可否认，斯塔默成功改造了工党，把工党往中间路线拉，最终赢得了2024年大选，他是有功的。但是成也萧何败萧何，工党放弃左翼路线，既激怒了党内左翼人士，气得前党魁科尔宾直接出走，也导致了传统支持工党选民的流失，被绿党等左翼政党抢走了选票。斯塔默采取一些往中间阵营的政策试图扩大选民基础，然而右翼的生态位早就被保守党和改革党所占据，中左翼的生态位被自由民主党占据，工党主动放弃左翼生态位却很难夺走原先占据中左翼和右翼生态位的政党选票，反而饮鸩止渴、自毁长城，被绿党的左翼政党夺走选票，现在的工党正处于这种不左不右、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

英国首相斯塔默（左）和伯纳姆

从1215年的《大宪章》，到1688年的光荣革命，再到今天，英国走过了数百年议会制的历史。而从1660年查理二世复辟斯图亚特王朝，到二战时期英国本土遭到轰炸，再到今天，英国也经受住了无数的挫折。历史走到今天，英国再度走到了十字路口，能否经受住这一次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考验，将决定这一曾经的“日不落帝国”是否迎来日落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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