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徐洋,跟我从小学就在一块混,不是那种嘴上说说兄弟,是真的一起挨过揍的那种,六年级翻墙逃课被教导主任逮住,他替我扛了一半,我俩站走廊罚站站到下课,他手背上的粉笔灰蹭了我一袖子,到现在我还记得。
他在地产公司做设计,前两年行情好的时候赚了不少,后来就一路缩,人倒是没裁到他,但活压得一天比一天疯,白天对接改图,晚上开会到九十点,回去还得把第二天要交的方案再顺一遍。
他媳妇叫周念,当初还是我们在大学城后门那家烧烤摊认识的,徐洋跟她搭话,被人家晾了三回,第四回拎着两瓶冰红茶过去,周念才笑了一下,说你这人怎么跟牛皮糖似的,后来结婚的时候我当的伴郎,徐洋穿西装站在台上,手心里全是汗,我捏了捏他胳膊,他肘我一下,说闭嘴。
周念确实好看,不是那种让人吹口哨的好看,是那种干干净净的,扎个马尾穿个素色毛衣就很好看的那种。徐洋有回喝多了搁我肩膀上,说哥们儿我这辈子最赚的就是娶了她,我说我知道知道,你说了八百遍了,他把我酒夺过去自己灌了一口,没再接话。
事情是上个月的事。
凌晨两点多我手机响,屏幕上显示周念,我迷迷糊糊接了以为是啥急事要徐洋帮忙,结果她那边半天没声音,就听见呼吸声,然后她说,姐夫,你快来,徐洋不对劲。
那不对劲三个字,她没哭没喊,就平平地说出来,但我耳朵里嗡一下,外套都没穿对就往外跑,到了医院急诊门口,帘子拉着,两个护士站门口站着,一个摇头,周念坐在走廊那排绿色塑料椅上,穿徐洋那件灰卫衣,袖子盖住手,小丫头才两岁多点,裹在她怀里睡着,一只小手攥着她衣领。
徐洋是夜里改投标方案,咖啡喝到第三杯的时候人往后仰了,同事以为他靠着歇会,喊两声没应,凑近一看脸都青了。
我当时就站在那走廊里,瓷砖地,灯白得刺眼,消毒水味混着不知道哪飘来的方便面味,周念旁边放着个塑料袋,里面是给孩子带的替换裤子,她早上刚送去托班又接回来,连个准备都没有。
徐洋他爸妈第二天中午到的,他妈一进太平间门口腿就软了,被他爸架着,老头嘴唇抿成一条缝,一句话没出来,他妈后来坐周念旁边,捏着她手腕,半天蹦出来一句,说你怎么不叫他歇会。
周念没回嘴,把手从她掌心里慢慢抽出来,去哄怀里醒了开始闹的孩子。
说实话我当时站边上,胸口堵着一团东西,不知道说什么。
葬礼在殡仪馆,天阴着没下雨,但空气潮得人骨头缝里不舒服。来的人不算少,有他同事,有我们以前的同学,也有他爸厂里老伙计,遗像用的身份证旁边那张照片翻出来的电子版,洗大了以后像素有点糙,他笑得露八颗牙,就是他平时的笑法,周念穿件黑毛衣,头发随便抓了个夹子,脸白得很,站在最前头,不哭,就那么站着。
我上去代朋友说两句,拿话筒的手出汗,底下黑压压一片人头,我说徐洋是我从小学就认识的傻子,他偷我家西红柿被我追三条街,他追周念被晾三回还去送冰红茶,他说以后要买个大平层让周念挑窗帘颜色,说到这我停了,因为我想起来上个月他还跟我说这项目完了就休两天,带周念去海边,我说你少扯,你哪次不是说完了就休。
话筒还开着,我没词了,鞠了个躬下去。
下去路过周念身边,她抬眼看了我一下,那眼神怎么说呢,不空,但有层东西盖着,像冬天窗玻璃上的水汽,你看得见后头有光,但摸不着。
事后收拾东西,徐洋那公司的人来得挺快,工牌门禁卡都收走了,电脑硬盘拆了说要走流程,当天工位就清空了,隔周就发了内部邮件说岗位调整,新的人简历都筛好了,这个我不怪谁,公司嘛,机器转着呢,人不在了皮带照样转,但我路过那层楼,拐角那台自动贩卖机的灯还亮着,徐洋每次请我喝可乐都从那台买,三块钱,他说比小卖部便宜五毛。
周念搬回他们那小三居,离徐洋公司不远,当初挑的户型,他说走路十分钟省油钱。我去看了两次,一回带箱牛奶,一回带周念爱吃的那个什么枇杷糖,她门没锁,我在门口喊了声,她从阳台探出半个头,手里捏着个衣架,正晾小丫头的秋装,屋里收拾得很利索,茶几上摞着几本幼教的册子,冰箱上贴的还是去年去海洋馆带回来的海豚磁铁,但徐洋那双拖鞋,左脚那只底磨穿了,还搁玄关那,她没扔。
她说姐夫你别老买东西,我说这牛奶是给小糯米的跟你没关系,她嘴角动了下,没再推。
小糯米学说话慢,还不太会喊人,有时候自己蹲地上玩积木,啪嗒啪嗒把红的黄的摞一起,忽然抬头看门口,喊爸。
周念在厨房洗碗,水声停了一秒,又继续。
徐洋走三个月的时候,他妈来了趟,带了他大姑和小姨,三个人坐沙发上,茶几摆着周念沏的菊花,谁都没喝。老太太开口前自己先擤了下鼻子,说周念啊,这房子贷款还有二十多年,你一个人,带着个孩子,将来怎么办。
其实也不用说得这么绕,意思就是怕到时候房子卖了人走了,儿子的钱打了水漂,老两口手里没个抓挠的。
周念把小糯米放婴儿车里,推到阳台晒太阳,回来坐对面,没急没恼,说妈,首付是我们俩攒的,贷也是我们还的,他走这三个月我还了三笔,我不会走,但房子名字我不会改。
然后她起身去卧室,拿出来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徐洋去年偷偷买的定期寿险的单子,受益人那栏写的她和小孩,她把复印件放桌上,说这笔赔下来的钱,百分之三十我每个月转您二老卡上,算他孝敬您的,但房子和孩子的事,咱别再提了。
老太太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嘴唇抖了两下,最后没再说啥。
走的时候在门口,老太太拉着周念的手,没说对不起,也没说谢谢,就说了一句,说你在家别老吃外卖,对孩子不好。
周念嗯了一声,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能有半分钟。
我后来问她怎么想的,她把晾好的衣服拢进篮子,说姐夫,我不是图他那点钱,我就是不想让小糯米觉得,她爸的东西随时能被人拿走。
徐洋走半年,周念开始上班了。
她以前在广告公司干策划,辞职有一年半了,带孩子加上徐洋那阵忙得脚不沾地,她也懒得回。现在没办法,托人问了一圈,去一家建材城的展厅做导购兼行政,工资不高,但朝八晚五,周末双休,能接孩子。
我去接过小糯米两次,放学带去吃麦当劳,小丫头现在会说整句了,坐滑梯上啃薯条,忽然说,爸爸昨天回来了,在云上面。
我手里的可乐差点没拿稳。
说不清那是啥感觉,不是难受,也不是暖,就是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一堆乱七八糟的画面,徐洋蹲这滑梯旁边给她系鞋带,徐洋站在麦当劳柜台前纠结给她买哪个玩具送饮料,徐洋说哥们儿等这阵忙完。
周念后来跟我说,她晚上有时候会梦见徐洋,不是噩梦,就是日常的梦,他还在餐桌边吃面,抬头看她一眼,说帮递下醋。醒了以后她会躺那盯天花板盯一会,然后起来热奶,给小糯米穿衣服,该干嘛干嘛。
她说,姐夫你别觉得我多坚强,我就是……没得选。
不是矫情,是真的没得选。
我女朋友一开始对我老往周念那跑有意见,说你一个大小伙子老往寡妇家跑像啥样,我说你少扯,小糯米叫我舅,我不去谁去,她说那你就认了这舅了呗,我说认了咋了,徐洋在的话他也认我当孩子的舅。吵了两回,后来我女朋友也去了趟周念那,帮着修了洗衣机排水管,回来就不说了。
徐洋走一年整的时候,周念把那双磨穿底的拖鞋扔了。
她扔的时候给我发了条微信,说姐夫,今天小糯米问爸爸的鞋怎么不穿了,我跟她说爸爸鞋子小了,换新去了。
我看着屏幕,打了半天字,最后发了个嗯。
再去她家的时候,玄关换了双新的,灰蓝的,情侣款的,另一只还在包装盒里。
不是徐洋买的那种,是她自己买的。
徐洋走两年的时候,周念升了展厅主管,工资翻了一倍还多,因为那建材城老板扩店,她把原先的店管得井井有条,客诉为零,回头客最多,她把小三居的还贷压力扛住了,没动保险那笔本金,只动利息,小孩上了一个口碑不错的私立幼儿园,学费贵,但她算过账,说能扛。
有回我去她家吃饭,她炒了三个菜,番茄炒蛋,青椒肉丝,还有一个冬瓜虾皮汤,米饭蒸得软硬刚好,小糯米坐在宝宝椅上用勺子敲碗边,哒哒哒,徐洋以前也这样敲,一模一样的频率,我差点脱口喊他名字。
周念把汤端上来,坐我对面,头发扎起来了,有几缕碎发掉在耳边,她比以前瘦了,颧骨那块有点突出,但眼睛亮了些,不是那种硬撑的亮,是终于能喘口气了的那种。
她说姐夫,前两天有人给我介绍。
我把筷子顿了一下。
她说不是啥正式的,就是店对面开五金的老王,离异,没小孩,比她大六岁,人挺实在,来展厅买过几次货,后来托老板娘问的。
她说我没答应,也不是不愿意,就是站在那五金店门口,看他弯腰搬螺丝钉的箱子,手背上青筋突起来,我就想起徐洋蹲那修小糯米学步车的样子,手也是这么搁着。
她说,不是他不好,是这不对。
我说什么不对。
她夹了块肉放小糯米碗里,说时机不对。
我没劝,也没说你应该怎样,因为说白了这不是我该拍板的事,徐洋是我兄弟不假,但周念的人生是周念的,我只说了一句,我说你别硬扛太久,该往前走就往前走,徐洋要是知道了,他顶多骂你两句,然后帮你挑。
周念笑了一下,说他还挑呢,他自己挑的就那件灰卫衣穿了三年,拉链都坏了我帮他缝的。
她笑的时候,眼睛弯着,但没到笑意底下那层。
我喝完汤,帮她洗碗,水龙头热水管子那阵老呲水,徐洋说过要换,拖到走都没换,现在还是那样,一开热水先喷你一手背的水点子,周念递我块抹布,说别换了,习惯了。
徐洋走三年,建材城对面的五金老王结婚了,新娘不是周念,是隔壁文具店那个胖姐,周念知道了笑笑,说挺好,胖姐能治他。
我婚礼是徐洋走三年半的时候,女朋友熬成了老婆,婚期定下来以后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请周念,后来还是请了,坐女方亲友那桌,她带了小糯米,小糯米穿小白纱裙,头发扎了个歪歪的蝴蝶结,自己跑去抢花童的篮子,撒得满走道都是花瓣。
司仪喊我上台,我举着酒杯扫了一眼底下,周念坐那鼓掌,笑得挺自然的,手里还攥着包纸巾,预备小糯米一会儿弄脏了擦。
我喝多了点,跑到后门台阶上坐著透气,夜风吹过来,停车场灯杆上绕着那种便宜的彩色灯串,一闪一闪的,远处有人在放烟花,劈里啪啦的。
我掏手机翻相册,翻到一张十年前的旧照片,我和徐洋,还有大学那帮人,在后门烧烤摊,塑料凳,铁盘子,他搂着周念肩膀,周念翻白眼但还是靠过去了。
我把手机熄了,塞回口袋。
脚边有个空烟盒,我踢了一下,滚进排水沟里。
徐洋走四年的时候,周念换了车,不是什么好车,十万出头的二手SUV,她说主要接送小孩方便,冬天不用等公交,夏天不用晒,她驾照拿了快六年,徐洋在的时候她不开,说怕刮,现在什么都会了,侧方停车一把进,比我老婆强。
有次周末我带我侄子跟小糯米去公园,周念在长椅上坐着看手机回客户消息,阳光穿过银杏叶漏她肩膀上,我忽然发现她涂了指甲油,很淡的裸色,几乎是透明的那种。
以前她不涂,徐洋说她涂了像要去走红毯,她就故意涂给他看,后来有了小糯米就懒得弄了。
现在又涂了。
我不知道该不该觉得这是件好事。
后来她跟我说,店里有个小姑娘带她去的美甲店,说主管手不能太糙,客户握个手要注意点形象。说这话的时候她自己都笑了,说你看,我居然也有职业病了。
徐洋走五年的时候,小糯米上一年级了,写字歪歪扭扭但特别认真,作业本封面名字那一栏,她自己写的,徐糯米的糯,米字最后一笔拖得老长,像尾巴。
有一天周念发我张照片,是小糯米的日记,画了三个人,一个长头发阿姨,一个小女孩,一个打叉的框框上面画了朵云,旁边用拼音写了一行,ba ba zai yun shang chi xi gua。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久。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喝酒,喝的徐洋以前爱喝的那种廉价高粱,十二块一瓶,辣嗓子。喝到第三瓶的时候我摸出手机,差点拨他号码,指头悬在屏幕上,那个旧头像还是他跟周念在海洋馆拍的,海豚背后蓝幽幽的光。
没拨,把手机扣桌上了。
徐洋走六年,周念遇到一个人。
不是五金店老王那种,是她一个甲方,做定制家具的,姓沈,四十出头,老婆前年车祸走的,有个儿子跟小糯米同岁,在不同班,两人因为一笔订单对接认识,后来聊到孩子上学的事,加了微信,一来二去算熟了。
周念跟我说的那天,我们坐她家新换的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看,小糯米房间门半掩着,能听见她在读绘本,念到恐龙那个词的时候咬字特别用力。
周念手里转着个杯子,说姐夫,他挺好的,对人实诚,对小糯米也耐心,上次小糯米算数卡壳,他不急,拿苹果切瓣教她。
她说,但每次他看我,我总觉得他看的不是我,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她说,我怕我也在他身上找。
她说完自己愣了下,端杯子喝了口水,说算了,可能我想多了。
我没接那话,因为我知道她没想多,她说的是真的。
后来他们还是处了,不咸不淡地,接送小孩顺路的时候就一起,周末有时候两家约着去游乐场,沈哥话不多,但做什么事都在前头,搬儿童座椅,买门票,给小糯米递纸巾,都是自然而然的,不像演的。
第一次小糯米喊他沈叔叔的时候,周念在厨房切菜,刀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笃笃笃,节奏没乱。
徐洋走七年,周念搬了新家。
三室一厅,比之前大,有阳台,她把阳台一角摆了张折叠桌,说春天想种点葱蒜,省得买。搬家那天我跟几个哥们帮忙,她指挥得比我们还利索,胶带枪卡纸的时候她两下就修好了,徐洋要是在,这活得折腾半小时。
整理衣柜的时候,翻出来一件旧衣服,藏青色的,徐洋的,领口洗得发毛了,周念捏着肩线看了几秒,叠好,放进最底下的收纳箱,没扔。
搬完收拾完,大家都走了,我留到最后,帮她把门口的鞋架扶正,有一只小糯米的粉色小雨靴卡在横档上,我取下来摆好。
周念靠在门框上,递我一罐冰的,我接过来拉开,泡沫滋出来一点,顺着指缝凉飕飕的。
阳台那边夕阳斜着打进来,新地板反光,比旧房子亮堂太多了。
她说姐夫,有时候我觉得他已经不在了,但又好像哪儿都是。
我说嗯,我知道。
她说,搬新家那天,他要是能在,帮着扛个衣柜,得瑟死了。
她没哭,我也没有,就那么坐阳台上喝完了那罐,起身走的时候她递我个袋子,里面两包小糯米剩下的旺仔小馒头,说小丫头蹭你那顿麦当劳蹭上瘾了,下次来别惯着她。
我说行。
走到电梯口,她又在后面喊了声,说姐夫。
我回头。
她说,谢谢。
我说你再说谢谢我真翻脸了。
她笑了一声,门关上了。
上个月,也就是徐洋走第八年整,我去扫了个墓,不是清明也不是忌日,就是路过那片墓区,想着进去抽根烟。坡上松树绿得很,墓碑一排排的,他那个位置朝南,午后的阳光直晒,碑面上那张笑得露八颗牙的照片,被晒得有点褪色了,但我还是一眼认出来。
我把带来的水浇在碑脚那棵小冬青上,蹲下来,用袖口擦了擦碑面左下角沾的泥点。
我说徐洋,你他妈看看,周念现在过得不赖了,小糯米语文考了全班第二,就是数学还随你,掰手指算半天,沈哥对她不错,你爸妈去年搬去跟你叔家隔壁住了,你妈现在跳广场舞呢,你爸戒了烟但偷摸抽,都活着呢。
我说完,蹲那没动,风从坡底下灌上来,吹得后背凉一片。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哒响了一声,三十五了,也开始这儿那儿不对劲。
我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转身走,走出墓园大门,阳光白花花的铺在路上,我抬手挡了下眼睛,手腕上那根红绳还在,是徐洋那年去庙里求的,说保平安,他给自己编了一根,给我也编了一根,他那条不知道掉哪了,我的没摘过。
绳子都磨白了。
上车前我回头望了一眼,墓园围墙上面的爬山虎叶子黄绿黄绿的,有个保洁大爷在扫地,沙沙沙。
手机震了一下,周念发的,说姐夫晚上来不,小糯米非要吃你带的那个糖醋排骨,我说你让她写作业别老惦记吃的,她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我发了一个字。
好。
车打着火,空调还没凉下来,引擎嗡嗡的,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马路对面那家黄焖鸡还开着,玻璃门上贴的价目表都褪了色,徐洋以前总说那家太咸,但每次喝完酒还是钻进去点大份。
我打了把方向盘,汇入车流。
生活就这么回事,它不等人,不回头,不解释,不给你喊停的机会,它就把你往前推着走,推着推着你也就跟着走了,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看的次数越来越少,但每次看,那人的脸还在。
徐洋啊。
你欠我的那顿黄焖鸡,下辈子你请。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