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阿绣织锦走神,针扎到手指了,她嘴对着扎破的手指头吸了一下,发出嘶地一声。趴在地上睡觉的小花猫听见声音站起来往这边蹭她的手,小爪子一碰,手上的疼就不疼了。
苏州城南的老巷子里最近都在谈论织娘阿绣家的事情。阿绣守着快要倒塌的半间织坊,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只玉面灵狸,全身毛色洁白如云,眼睛像琉璃一样明亮,走路还散发出清冽的气息,见过它的人都赞叹不已。
半年前人们不喜欢的灰野狸现在已经变成了灵狸,没人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它藏在破败的墙壁缝隙里,一团乱蓬蓬的像泥巴一样的毛发,遇到人就会躲到黑暗的地方,在乞讨的时候只露出半个脑袋。
第一次给它留饭的是阿绣。阿绣自己一个人生活,日子过得很不好,常常熬夜做布匹,剩下的糙米饭放在破陶碗里放在一边。狸猫也很聪明,会等阿绣回到房间里关上门后才慢慢爬出来吃东西,稍微有点动静就躲进墙缝里去了。
春天将尽的时候下雨了,阿绣关窗的时候看到屋檐下有个灰扑扑的东西。最小的狸花猫全身都被雨水淋湿了,毛发竖起来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屋里的情形,眼睛如同水中之星一样明亮清澈,在畏惧与倔强之中望着屋内的状况。
阿绣把煮好的米汤端到外面,向后退了三步之后又向前走了一步,僵持了半个多时辰狸猫也没有靠近,它只是一口气咬掉了碗边的半个麦饼,转身就钻进了巷口的墙根下,半天不敢露头。
自此以后,阿绣就把喂食的地方从墙根移到了院子门口,喂完之后就离开,不看它,慢慢往后挪动,由院子门口挪到了门槛边上,在一个多月后,狸猫才敢在廊下晒太阳,听到有人走路也不会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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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时节,阿绣用布兜轻轻包着它进屋,先剪掉身上打成团的脏毛,然后用温乎乎的皂角水洗三次,倒出来的水黑乎乎脏兮兮的,洗完露出的皮毛像烟灰一样均匀,软绵绵的就像刚弹好的新棉花。
阿绣以前捡过一只刚睁眼不久的小猫,就巴掌那么大点,每天都奶声奶气地叫唤。灰狸刚来的时候一直躲藏在柜子底下,而这只小奶猫却是不怕生的奔过去蹭它的脖子,没过几天两只猫就总是在一起睡觉了。
日子一天天过,狸猫体型慢慢长开温顺了。最开始总是低头抿嘴怯生生的,后来会自己蹭阿绣的手背,阿绣织布的时候它就在织机脚边趴着打呼噜,夜里的风把烛火吹得摇摇晃晃时,还会用爪子轻轻地推一下灯台。
待到街坊邻里再次遇见它时,竟没人能认出它来,毛发油亮如丝,眼眸清澈见底好似山间清泉,走起路来也是慢条斯理带着一丝尊贵气息。有人问阿绣这只名贵狸奴何处购得,有人甚至愿意出大价钱买下此狸奴,但阿绣只是笑笑摇头。
阿绣回巷口时,老秀才从这里走过,注视着狸猫看了许久,捋了捋胡子说这是以前宅子看守仓库的灵狸,早些年房子破败无人照管,它流落街头染上了浊气,后遇到善人收留才得以洗去浊气变回真身。
阿绣听灵狸这么说,在心里想:“猫和人应该都是一样的,一个人活的真实一些、活得快乐的时候,才会眼角有光,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天生就是脏的,只是从来没有人真正去在乎过,”
打这件事情之后,整个城南巷子的人都知道了,以后若有人再想起玉面狐狸的事情来,不只是会想到那块玉的贵重,在心里面也要给阿绣这一丁点粗糙饭留出一角温暖的位置,这一个月过的生活,都是最平常不过的日子了。
许多事也是这样,往往要看到许多人、事的改变后才能明白,原来有太多人曾以自己的温存和耐心,在让其成长并且能够活下来,而让人活下来的,不是灵丹妙药,而是真正的喜爱,安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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