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老谢幕：24 年百度老兵陈竞凯离职，Apollo 理想主义时代走向终结

从 2002 年北大硕士校招入职，到 2026 年递交辞呈，陈竞凯在百度走完整整 24 载职业生涯。在人员高速流动的互联网行业，这份超长工龄本足以稳居 “最不可能离职员工” 前列，可这位百度集团技术委员会主席、智能驾驶事业群（IDG）首席科学家，最终选择离开，背后折射出百度自动驾驶业务从技术拓荒向商业化冲刺的根本性战略转向。

2002 年的百度只是数百人规模的初创企业，尚未有 BAT 的行业称谓，谷歌也未进入国内市场，中文互联网尚处于萌芽阶段。初入公司的陈竞凯扎根搜索事业部，主导初代网页搜索、索引架构与排序算法研发，搭建起百度搜索的技术根基；后转战凤巢广告体系，操盘广告检索、点击率预估核心架构，凤巢作为百度长期核心盈利引擎，他是底层技术不可或缺的搭建者。2015 年行业地图大战白热化，他跨界执掌百度地图技术线，统筹数据、检索、路线规划全链条研发；2017 年兼任集团技术委员会联席主席，成为百度为数不多打通搜索、广告、地图全业务线的核心技术负责人。

2018 年陆奇推动百度 All in AI，自动驾驶成为集团核心赌注，尚处萌芽阶段、前景不明的 Apollo 急需核心技术掌舵人，深耕传统业务十余年的陈竞凯临危受命，出任自动驾驶首席架构师，后升任 IDG 首席科学家，被业内视作 Apollo 总设计师。从 Apollo 1.0 版本落地到如今跻身全球第一梯队，整套自动驾驶底层架构、顶层技术规划均由他一手搭建，贯穿百度从 PC 搜索、移动互联网到 AI 自动驾驶三次发展周期，这般完整的全业务技术纵深，在百度内部几乎无人可比。

此次离职节点极具特殊性：2026 年正是萝卜快跑商业化攻坚关键期，Robotaxi 业务落地全球 27 城，累计订单超 2200 万单，单周峰值订单突破 35 万，武汉等城市单车业务已实现盈亏平衡，商业化数据持续向好。但业务向好的另一面，是 IDG 管理层权力架构彻底重构，元老技术团队逐步退场。

2023 年 11 月百度内部人事调整成为分水岭：原 IDG 总经理李震宇调岗，深耕商业化落地业务的王云鹏升任集团副总裁、接管 IDG。王云鹏核心思路彻底扭转自动驾驶发展逻辑：过去不计成本投入技术研发，目标证明技术可行性；当下一切业务围绕营收、利润，优先跑通商业化闭环，削减纯技术长线投入。战略转向之下，深耕底层基础研发、擅长长期技术攻坚的元老团队与新管理路线形成错位。

近两年 IDG 核心高管批量流失，流失密度在互联网大厂极为罕见：2023 年首席产品架构师郭阳、分管智能汽车业务副总裁储瑞松先后离职；2024 年智能汽车业务总经理苏坦、IDG 初代掌舵人李震宇相继出走，分别入职亚马逊、微软与自动驾驶创业公司；2026 年 6 月，技术一号位陈竞凯正式离职。短短两年，IDG 总经理、首席科学家、首席产品架构师、整车业务负责人悉数离开，标志着初代拓荒团队集体落幕。

与陈竞凯离职同步的人事变动更凸显公司用人风向：李彦宏直管管培生黎宇昕空降 IDG，出任萝卜快跑产品负责人，直接向王云鹏汇报。一边是奉献 24 年、搭建自动驾驶底层体系的功勋技术元老低调离场，一边是贴合商业化路线、贴近管理层的年轻亲信接棒，新旧更替的信号十分清晰。

回溯 2018 年 All in AI 初期，Apollo 承载着行业理想主义，百度立志打造自动驾驶领域的 “安卓”，开放平台赋能全行业车企，愿意长期烧钱投入底层技术探索。时至 2026 年，百度战略重心大幅偏移：一季度 AI 业务营收 136 亿元，营收占比过半，大模型成为集团核心赛道，自动驾驶仅作为 AI 板块细分业务。当企业优先级从长期技术基建转向短期商业变现，深耕底层研发、周期投入漫长的顶尖技术人才，成为成本最高、短期价值不突出的资产。

陈竞凯并非能力不足，也非被动裁员，只是公司发展阶段不再匹配他的技术定位。他的离开，不是个人职业选择，而是百度自动驾驶战略切换的必然结果。这批出走的 IDG 元老，如今分散在海外科技企业、自动驾驶初创公司，让百度 Apollo 俨然成为国内自动驾驶行业人才 “黄埔军校”，持续向外输送顶级技术与管理人才。

站在商业视角，百度的转型无可厚非：互联网行业竞争白热化，华为、腾讯、字节同台角逐，盈利、效率、规模化是企业生存刚需，王云鹏聚焦商业化的路线贴合现阶段企业生存需求。但一家具备长期竞争力的科技企业，不能只以盈利为唯一标尺。底层技术、行业基础设施、前沿长线攻关，需要愿意耗费十数年沉心深耕的技术人才托底。

陈竞凯耗尽整个青年与中年时代扎根百度，打通全公司核心技术栈，却没能在商业化转型后的新体系找到立足之地。随着这位 Apollo 总设计师离场，属于百度自动驾驶不计成本、纯粹攻坚技术的理想主义时代，正式画上句号。长远来看，如何平衡短期盈利诉求与长期底层技术投入，将是百度智能驾驶业务接下来必须面对的核心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