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昨天看到福耀科技大学校长王树国的采访，心里五味杂陈。面对 “为什么要求各院系自负盈亏” 的提问，他说得直白又尖锐：“如果连自己都养活不了，说明没有真本事。如果你研究的是真问题，怎么会养活不了自己？成果没有落地转化，要么是脱离实际，要么是没有技术实力。”这话听起来很刺耳，却像一根针，扎破了所有高校心照不宣的生存焦虑。很多人觉得这只是民办大学的特殊模式，但我知道，这不是特例，而是整个高等教育未来的预演。生源战争，已经打到了院系门口福耀科大的自负盈亏，本质上是用市场逻辑倒逼产教融合。曹德旺早就说过，学校的实验室要和企业签单，教授帮企业解决真问题，学院和教授就能从中获得收益，实现独立核算。这种模式对人工智能、新材料、智能制造这些工科专业来说，确实可行。但放在整个高等教育体系里看，问题立刻就显现了：那些不能直接变现的基础学科、人文社科，该怎么办？总不能让哲学系、历史系也去接企业项目养活自己吧？更残酷的是，哪怕是不用自负盈亏的公办大学，生存压力也已经传导到了每一个院系、每一位老师头上。2026 年全国高考报名人数 1290 万，连续第二年下降。按照 18 年前的出生人口推算，未来十年高等教育学龄人口还会持续锐减。生源就是一切，就业压倒一切。每年高考志愿填报季，都是弱势学院和冷门专业的 “生死劫”。我见过太多同事，一到招生季就放下手里的教案和论文，拖着行李箱跑遍全省的地市州，甚至跨省去参加各种招生咨询会。从早上八点站到下午五点，口干舌燥地跟家长和学生介绍自己的专业，就为了多争取几个第一志愿。如果招生人数不够、第一志愿率太低、转专业人数过多，等待这个专业的，就是停招甚至撤销。大学老师，正在被迫变成 “全能选手”以前我们常说，大学老师的本职工作是教学和科研。但现在，这早已不是全部。会上课、懂科研只是基础要求，你还得会招生、善宣传、能拉项目、会搞校企合作。有的老师被逼成了新媒体博主，在抖音、小红书上开账号讲专业、做直播招生；有的老师放下身段，挨个联系企业，求着给学生找实习和就业机会；还有的老师，因为原专业被砍，人到中年不得不重新学习新的专业方向，从零开始。有的老教授，教了三十多年书，德高望重。去年为了帮学院招生，硬着头皮学做 PPT，跟着年轻老师一起去高中宣讲。回来后跟我们叹气：“一辈子跟书本打交道，现在还要学着推销自己，真是太难了。”可难又能怎么办呢？专业没了，学院没了，老师又能去哪里？理想再丰满，也要先考虑生存。自己的生存、专业的生存、学生的就业，每一样都沉甸甸地压在肩上。没有标准答案的时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我常常在想，大学的使命到底是什么？是培养能赚钱的技术人才，还是守护人类文明的火种？是服务于产业需求，还是保留那些暂时看不到经济效益的基础研究？王树国的话有他的道理。脱离实际的科研、闭门造车的教学，确实没有生命力。但如果所有大学都用 “能不能养活自己” 作为唯一的评判标准，那我们终将失去那些慢的、无用的、却无比珍贵的东西。没有人知道答案。我们这一代高校老师，恰好站在了高等教育变革的十字路口。我们是最后一批在 “象牙塔” 里长大的人，却要亲手把自己的学生送进一个完全不同的时代。我们不能再跟孩子说 “好好学习，将来找个好工作”，因为很多曾经的好工作正在快速减少；我们也不能跟他们说 “只要努力就会成功”，因为努力和回报之间的等式，早已不再那么清晰。但我们能做的，是守住自己的本分。把课上好，把学生教好，在能力范围内给他们多一点帮助，多一点引导。同时，也学着适应这个变化的时代，逼着自己成长为一个 “全能选手”。就像王树国说的，这是一个倒逼机制。倒逼我们深耕真问题，倒逼我们培养真正有用的人才。虽然过程很痛苦，很无奈，但也许，这就是时代赋予我们这一代人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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