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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叶涛生日宴风波骤起,一场矿场血案彻底失控,最终难逃枪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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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九九七年,深圳。

罗湖这边有个挺隐蔽的会所,叫“云顶”。名字听着挺玄乎,其实就是个三层小楼,外面看着不起眼,里头装修得倒是挺讲究。这地方平时不对外营业,专门招待些不想让人看见的主儿。

这天晚上,云顶的停车场里停了不少豪车。奔驰S600、宝马750,还有几辆挂着港牌的劳斯莱斯,在路灯底下泛着冷光。

三楼的包厢里,暖气开得足,一屋子人,烟雾缭绕。

叶涛坐在主位上,脸喝得通红,手里夹着根中华烟,眼神有点飘。他今年四十岁,做煤炭生意发了点财,这是他的生日宴。



加代坐在他左手边,穿着件深色的洁丽雅西装,里面是白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话不多,大多数时候就是听着,偶尔点点头。

江林坐在加代旁边,手里转着个打火机,眼睛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左帅这会儿还没到,说是路上堵车。

“代哥,”叶涛凑过来,酒气喷在加代脸上,“今儿个谢谢你过来捧场。”

加代摆摆手:“涛哥,你这话就见外了。咱们这交情,还说这个?”

叶涛苦笑了一下,没再接话,端起酒杯又是一口干了。

这顿饭吃得有点怪。表面上热热闹闹,划拳的划拳,劝酒的劝酒,可加代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叶涛虽然笑着,可那笑意到不了眼底,眉宇间老是皱着。

饭局进行到一半,叶涛借口上厕所,经过加代身边时,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加代懂了。

他跟江林打了个手势,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包厢。走廊尽头,叶涛正靠在墙上抽烟,见他们过来,赶紧把烟掐了。

“代哥,”叶涛声音压得很低,“我遇上点麻烦。”

加代点了根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叶涛咽了口唾沫,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在山西和内蒙交界那儿有个矿,开了两年多,效益还行。可最近,当地有个叫赵三彪的,非要插一脚。”

“赵三彪?”加代皱了皱眉,“没听过这号人物。”

“是个坐地虎,”叶涛苦笑,“在当地根深蒂固,听说跟衙门里有些人走得近。他放出话来,要么把这矿分他一半,要么就让我滚蛋。”

加代吐了口烟圈:“这种事儿,你找当地的朋友疏通一下不就行了?”

“疏通过了,”叶涛摇头,“没用。人家根本不吃那一套,还放话说,再敢找人,就连我带矿一块儿收拾了。”

江林在旁边忍不住插嘴:“涛哥,你这矿一年能挣多少?”

“少说也得千八百万。”叶涛说这话时,眼神里透着心疼。

加代没再问,心里大概有数了。这世道,为了钱,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代哥,”叶涛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恳求,“我知道我这事儿挺麻烦,可我真没办法了。我要是不管,这矿就得让人吞了,家里老小都得喝西北风。”

加代没立刻答应,也没拒绝。他这人向来如此,遇到事儿先掂量掂量,能不能管,值不值得管。

“涛哥,”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这事儿我先问问情况,你别急。”

叶涛连连点头:“哎,哎,我知道。代哥你能答应打听打听,我就放心了。”

三人正说着,电梯门开了,左帅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兄弟。他看见加代,快步走过来:“代哥,不好意思,路上堵车。”

“进去吧,”加代转身往包厢走,“吃饭。”

回到座位上,气氛又恢复了表面的热闹。可加代心里清楚,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饭局散了之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加代让江林送叶涛回去,自己开车回了住处。那是一套位于华侨城的顶层公寓,视野很好,能看到深圳湾的夜景。

他换了身衣服,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脑子里还在想叶涛说的那些话。

赵三彪。

这名字他确实没听过。山西那边他认识几个朋友,回头得打个电话问问。

正想着,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加代拿起来看了一眼,只有四个字:

「别多管事。」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没回复,也没删。

他把手机扔回茶几,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灯火辉煌,这座城市永远不缺故事,也不缺麻烦。

他站了很久,直到烟烧到了指尖。

第2章

第二天上午,深圳福田香格里拉酒店大堂。

阳光透过落地玻璃洒进来,亮得晃眼。加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冰水,没动。江林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份报纸,装模作样地看着,眼神却一直在扫视四周。

叶涛约了对方在这里见面。

对方是赵三彪派来的人,说好了十点钟。

十点过五分,大堂旋转门动了,进来三个人。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四十多岁,个子不高,穿着件黑色皮夹克,走路有点外八字。后面跟着两个小伙子,都剃着寸头,脸色绷着,一看就不是善茬。

江林放下报纸,低声说:“代哥,来了。”

加代抬眼看了看,没动。

那三人径直走过来,皮夹克在加代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带着点不屑。

“你就是加代?”他问,声音有点哑。

加代点了点头,没说话。

皮夹克笑了笑,拉开椅子坐下,那两个小伙子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我叫张彪,”他说,“三彪哥手下。叶涛的事儿,你应该知道了吧?”

加代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张彪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三彪哥的意思很简单,叶涛那个矿,得分一半给我们。不然,这事儿就没完。”

“没完是什么意思?”江林忍不住问了一句。

张彪转过头,瞥了江林一眼:“没完就是,他在山西待不下去,在深圳也别想安生。”

这话里的威胁,谁都听得出来。

加代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赵三彪在山西,手伸得挺长,都伸到深圳来了。”

张彪咧嘴一笑:“代哥,你也是明白人。有些事儿,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叶涛要是识相,乖乖把矿让出来,大家还是朋友。不然……”

他没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到了。

加代端起冰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轻轻磕了一下桌面。

“回去告诉赵三彪,”他说,“这事儿,我管定了。”

张彪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没了。他盯着加代看了几秒,忽然笑出声来:“代哥,你是真不知道死活啊。行,既然你非要插这一杠子,那咱们就走着瞧。”

他站起来,身后的两个小伙子也跟着动了一下。

“对了,”张彪临走前又回头说了一句,“代哥,提醒你一句。出门小心点,现在这世道,不太平。”

说完,三人转身走了。

江林看着他们的背影,眉头皱得死紧:“代哥,这帮人太嚣张了。要不要我找几个兄弟过来,先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加代摆摆手:“别冲动。”

他心里清楚,这事儿要是动起手来,性质就变了。对方既然敢这么说话,肯定是有备而来。

“先查查赵三彪的底,”加代说,“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好,我这就去办。”江林掏出手机,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加代坐在原地,看着大堂里进进出出的人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儿,每个人都在忙着。可他知道,有些事儿,一旦沾上了,就甩不掉了。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江林那边查回来的消息不太乐观。赵三彪在山西当地确实有点势力,早年混过社会,后来靠开矿发的家,跟当地衙门里不少人都有来往。他这个人做事狠,不讲规矩,谁挡他财路,他就收拾谁。

“代哥,”江林汇报的时候,表情挺严肃,“听说去年有个浙江来的老板,也是因为矿的事儿跟他闹翻了,结果人在宾馆里被人打了,差点没命。最后那老板连夜跑了,矿也没敢要。”

加代听完,没说话。

这天下午,他给山西那边打了几个电话,托朋友打听赵三彪的情况。反馈回来的消息差不多,都是劝他别蹚这浑水。

“代弟,”电话里,一个山西的朋友劝他,“这人惹不起,背后有人。你在外地,犯不着为了叶涛这么个人,把自己搭进去。”

加代谢了朋友的提醒,没说别的。

他知道,这事儿已经不是帮不帮叶涛的问题了。对方已经把话放出来了,要是不给个交代,以后他在深圳也不用混了。

第三天晚上,叶涛给加代打了个电话,声音听起来很慌。

“代哥,矿上出事了。”

加代心里一沉:“怎么了?”

“下午的时候,矿上突然来了几十号人,拿着家伙,把工人都赶了出来。他们说矿现在是他们的了,让我们别再回去。”叶涛的声音在发抖,“他们还说,要是再看见我们的人,就打断腿。”

加代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报警了吗?”他问。

“报了,”叶涛苦笑,“阿sir来了,问了几句就走了。临走前还跟我说,让我们别闹事。”

加代明白了。对方果然跟衙门里有关系。

“你先找个地方躲躲,”加代说,“别乱跑。”

挂了电话,加代站在窗前,点了根烟。烟雾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知道,该做个决定了。

第二天一早,加代带着江林飞到了山西。左帅带着几个人先一步到了,在机场等着他们。

出了机场,冷风迎面吹来,比深圳冷多了。加代裹了裹外套,上了车。

“代哥,”左帅一边开车一边说,“矿上现在被他们占着,叶涛不敢露面。我打听过了,赵三彪今晚在市里一家饭店请客。”

加代看着窗外掠过的荒凉景色,沉默了一会儿,说:“去饭店。”

那家饭店叫“晋阳楼”,在当地挺有名气。加代到的时候,门口停了好几辆越野车,车牌大多是本地的。

包厢在三楼。加代没让人通报,直接推门进去了。

屋里坐着七八个人,正在喝酒。赵三彪坐在主位上,五十来岁,身材微胖,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他看见加代进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哟,这不是深圳来的代哥吗?”赵三彪放下酒杯,上下打量着他,“怎么,大老远跑来,是给我送礼来了?”

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加代没笑,也没生气。他走到赵三彪面前,隔着桌子看着他。

“赵老板,”加代说,“叶涛的矿,是不是该还给他了?”

赵三彪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往后靠了靠,点了根烟:“代哥,你这话说得有意思。矿现在是我的,凭什么还给他?”

“凭你吞的是别人的东西。”加代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赵三彪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站了起来。他个子不高,但气势挺足。

“代哥,”他说,“我敬你是外地来的客人,给你面子。可你别给脸不要脸。在山西,我说了算。你再这么纠缠下去,别怪我不客气。”

加代也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点退缩。

屋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一会儿,加代忽然笑了,笑意很淡。

“赵老板,”他说,“既然你这么说,那咱们就换个方式谈谈。”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回头。

“三天之内,如果矿还不还给叶涛,你就等着收尸吧。”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里有人想追出去,被赵三彪拦住了。

“让他走。”赵三彪冷笑了一声,“我看他能翻出什么浪来。”

第3章

深圳,华侨城那套顶层公寓里,空气闷得像凝固了一样。

加代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条路。已经是凌晨两点多,路灯昏黄,偶尔有辆车悄无声息地滑过去。他手里夹着根烟,烟灰掉了一截在袖口上都没察觉。

江林坐在沙发上,不停地按着电视遥控器,换台的声音咔哒咔哒响个不停。左帅靠在墙边,手里转着车钥匙,眼神有点发直。

“代哥,”江林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扔,“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加代没回头,只是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不然呢?”

“那赵三彪明显没把咱们放在眼里,”左帅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低了,“要不我带几个兄弟过去,把他那矿场给平了?我看他还能横到什么时候。”

加代转过身,眼神扫过他们俩。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左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平了矿场,叶涛就能拿回矿吗?”加代问。

左帅不说话了。

“那矿值几千万,”加代走到沙发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你把矿场平了,他赵三彪照样能换个法子赚回来。到时候咱们两头落空,还得背一身债。”

江林皱着眉:“那咱们总不能就这么算了。那孙子在山西,咱们鞭长莫及,总不能真像他说的那样,看着他把叶涛逼死吧?”

加代喝了口水,没说话。

他这人有个习惯,遇到事儿越是大,越是冷静。脑子里像是有个算盘,噼里啪啦地拨拉着每个人的分量,每句话的分量,每个动作可能带来的后果。

“叶涛现在在哪?”加代问。

“在东莞躲着呢,”江林说,“我让兄弟看着他,暂时没事。”

加代点点头:“明天一早,你去趟广州。找几个以前跟咱们做过建材生意的老朋友,打听打听赵三彪的底细。特别是他跟哪些衙门里的人走得近,要摸清楚。”

“那我去哪?”左帅问。

“你留在深圳,”加代说,“这两天别惹事,但也别闲着。把咱们认识的那些道上兄弟都联系一遍,看看谁跟山西那边有来往,谁能在那边说上话。”

左帅应了一声,虽然有点不甘心,但也知道这时候不能添乱。

“还有,”加代看着江林,“你顺便去趟叶涛家里。看看他老婆孩子有没有被骚扰,有的话,安排个地方让他们先搬过去住。”

江林点头:“行,我明天一早就去。”

安排完这些,屋子里又安静下来。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泛白,深圳这座城市又要醒过来了。

可加代知道,有些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接下来的两天,深圳这边看似平静,但暗流涌动。

江林从广州回来,带回来的消息并不好。赵三彪在山西当地确实有些门路,跟市里几个实权人物关系匪浅。而且这人做事没底线,早年为了抢矿,真没少干缺德事。

“听说他背后还有个更大的靠山,”江林汇报道,“不过具体是谁,没人说得清。大家都是讳莫如深,一提这事儿就摆手。”

左帅那边也传回话来。有几个山西籍的兄弟答应帮忙去打听,但态度都不太积极。毕竟赵三彪是地头蛇,外地人犯不着为了这点事儿得罪他。

第三天傍晚,加代正在办公室喝茶,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区号显示是山西的。

加代接起来,没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嗓门挺大:“喂,是加代吗?”

“我是。”加代淡淡地应了一声。

“哈哈,久仰大名啊!”对方笑得很爽朗,但那笑声里透着股子虚伪,“我是赵三彪的朋友,姓王。三彪这几天不在,矿上的事儿,他让我跟你聊聊。”

加代没吭声,就那么听着。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王姓男人接着说,“三彪也就是想跟叶涛合伙做点生意,矿嘛,还是叶涛的,只不过利润得大家分一分。你也知道,在山西混,没点保护费,生意做不长,对吧?”

加代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你想怎么分?”

“三七,”王姓男人说得轻巧,“我们三,叶涛七。当然,我们得负责打理,他只管拿钱就行。”

加代笑了,笑意没到眼底:“叶涛那个矿,一年净利润最少两千万。你们拿三成,就是六百万。这保护费,可真够贵的。”

“哎呀,代弟,”王姓男人语气亲热起来,“这年头,钱难挣,屎难吃。六百万买个平安,买个生意顺遂,不亏。你说呢?”

加代沉默了几秒钟,忽然开口:“告诉赵三彪,矿,他得完好无损地还给叶涛。至于分红,一毛钱都别想。让他要是觉得不服,随时来找我。”

说完,他直接把电话挂了。

电话刚挂断,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叶涛打来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代哥……我家……我家被砸了。”

加代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人没事吧?”

“我老婆孩子没事,去亲戚家了。可家里……家里全被砸了,家具、电器,全碎了。墙上还用红油漆写了字……”叶涛说到这儿,声音带了哭腔,“写的‘再闹死全家’。”

加代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叶涛,”他声音很平静,“你听着。从现在开始,你别露面,也别接任何人电话。剩下的事儿,我来办。”

挂了叶涛的电话,加代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窗外的夕阳把整个办公室染成了橘红色,美得不像话。可加代心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江林,”他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冷意,“通知所有人,准备出发。”

“去哪?”江林在那头问。

“山西。”

电话挂断后,加代又拨了另一个号码。这次,他打给了四九城的一位老朋友。

电话接通得很快。

“喂,代子?”对方的声音透着亲切,“这么晚打电话,有事?”

“周哥,”加代没绕弯子,“我想请你帮个小忙。”

“说。”

“山西有个叫赵三彪的,我想知道他背后到底是谁。”加代一字一顿地说,“另外,我想借几个人用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随即传来一声轻笑:“行。你等我消息。”

放下电话,加代站起身,走到窗前。天已经完全黑了,深圳的万家灯火在他脚下铺展开来。

他知道,这一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

深圳往北的高速路口,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应急车道上。加代坐在副驾驶,江林在开车,左帅坐在后排,怀里抱着个黑色的包。

在他们身后,密密麻麻停着几十辆车。奔驰、宝马、路虎、奥迪……什么车都有,但无一例外,都是好车。

每辆车里都坐着人,都是这几年跟着加代混出来的兄弟。他们没问去哪,也没问干什么,只是默默地跟着。

加代摇下车窗,点燃了今天的第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后视镜里那长长的车队,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走吧。”他轻声说。

车队缓缓启动,汇入了清晨的车流中,朝着北方驶去。

第4章

山西,某市郊区的一个废弃砖窑厂外。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风卷着黄土,刮在人脸上生疼。这里离赵三彪那个矿场还有十几公里,加代选这个地方做临时落脚点,就是因为够偏僻,够安静。

车队在砖窑厂外停了下来。百十来号人从车上下来,没人大声喧哗,只是默默地点烟、活动手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烟草味和机油味的紧张气息。

加代下了车,身上那件洁丽雅西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没穿大衣,也没戴帽子,就这么站在风口上,看着眼前这群兄弟。

江林走过来,递给他一张地图:“代哥,矿场那边已经摸清楚了。赵三彪这两天就在矿上,带了大概三十多号人,都带着家伙。周围几个路口都有人盯着。”

加代接过地图,扫了一眼:“他那个靠山呢?”

“还没动静,”江林压低声音,“四九城那边传回来的话是,让我们先别动,等消息。不过这都一天了,也没个准信儿。”

加代把地图折起来,塞回江林手里:“不等了。”

江林一愣:“代哥,这……”

“再等下去,叶涛家就没法住了。”加代声音很淡,但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这事儿既然管了,就得管到底。”

他转身,面向众人。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每个人都听见。

“兄弟们,”他说,“今天把大家叫来,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讨个公道。”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赵三彪欺人太甚,占了矿,砸了人家的家。咱们要是连个屁都不放,以后这脸往哪搁?”加代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今天,我只说一句:谁也不许先动手。只要他们敢动一下,咱们就往死里办。”

没有人喊口号,也没有人鼓掌。但这群男人眼里的火,已经说明了一切。

“左帅,”加代喊了一声。

“在!”左帅从人群里站出来,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袋子。

“带你的人,去矿场外围。把路封了,谁也不许放进去,谁也不许出来。”加代吩咐道,“记住,没我的话,不许进矿场,更不许伤人。”

“明白!”左帅点了点头,转身招呼人上车。十几辆越野车轰鸣着驶离,卷起漫天黄尘。

“江林,”加代又看向军师,“你带几个人,去市里转一圈。看看阿sir那边有没有动静,要是有人想插手,你就去跟他们‘聊聊’。”

江林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放心,代哥。我知道该怎么说。”

安排完这些,加代独自一人上了车,让司机把车开到离矿场最近的一个土坡上停下。

从这里往下看,整个矿场尽收眼底。几台挖掘机停在坑底,像死去的巨兽。几排简易房孤零零地立在矿坑边上,门口站着几个抽烟的人,缩着脖子,显然是被这鬼天气冻得不轻。

加代拿起望远镜,仔细地看着。

他看到赵三彪了。那家伙穿得挺厚实,正站在一辆黑色霸道车前,跟几个人说着什么,手舞足蹈的,看起来心情不错。

就在这时,加代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语气很冲:“喂,你是加代?”

“我是。”

“我是市分公司这边的王经理,”对方语气带着官腔,“你带着这么多人,想干什么?我警告你,马上离开,否则我们就采取强制措施了!”

加代听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王经理是吧?你先别急着采取措施。你去问问赵三彪,他占的那个矿,手续齐不齐?他砸人家房子的时候,你们怎么不采取强制措施?”

“你……你少在这儿跟我耍嘴皮子!”王经理显然没料到加代会这么硬,“我告诉你,这里是山西,不是你深圳!识相点,赶紧滚!”

“滚?”加代笑了,“行。那你让他等着,我看是他先把我赶走,还是我先让他滚。”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顺手把手机关了机。

他知道,这通电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对方真的急了,也意味着,真正的较量开始了。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矿场那边有了动静。几辆小车突然从矿场里冲出来,试图往外闯。但刚到路口,就被左帅的人拦了下来。

隔着老远,加代都能听到喇叭声和叫骂声。

左帅没动手,只是带着人站在路中间,抽着烟,冷冷地看着对方。对方也不敢真撞,僵持在那里。

又过了半小时,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市里的方向疾驰而来,在矿场门口停下了。车上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件灰色夹克,面色阴沉。

加代认得这张脸,照片上看过。正是赵三彪。

赵三彪下了车,指着左帅那边骂了几句,但离得太远听不见。左帅也没理他,只是打了个电话过来。

“代哥,赵三彪出来了,骂骂咧咧的,怎么办?”

加代看着望远镜里那个张牙舞爪的身影,眼神冷得像冰。

“告诉他,”加代对着手机说,“让他自己出来见我。如果他不出来,我就让人把这矿场所有的设备,一台一台,全部砸碎。”

“好嘞!”左帅应了一声,转头对着赵三彪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赵三彪显然听到了这句话,他猛地转过身,抬头朝土坡这边望过来。虽然隔着几百米,加代还是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凶狠和怨毒。

赵三彪在原地踱了两步,忽然一挥手,带着几个人,朝着土坡这边走了过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用尽全力。

加代下了车,站在车旁,迎着风,静静地等着。

赵三彪走到离他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下了,两人之间隔着一段充满火药味的距离。

“加代,”赵三彪开口了,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你真以为带着几个外乡人,就能在山西撒野?”

加代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告诉你,”赵三彪往前走了两步,似乎想用气势压倒对方,“今天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市里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一会儿小武子就到,我看你怎么收场!”

“小武子?”加代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是说武警?”

赵三彪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知道这个称呼。

“哼,”赵三彪冷笑,“知道就好!现在滚,还来得及!”

加代忽然笑了。他笑得很轻松,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着赵三彪的面,重新开机。

手机一开机,铃声就疯狂地响了起来。

加代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然后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周哥。”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加代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

赵三彪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能感觉到,那通电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加代听了一会儿,淡淡地说了一句:“行,我知道了。那就按规矩办吧。”

挂了电话,加代把手机揣回兜里,目光重新落在赵三彪身上。

“赵老板,”加代说,“刚才四九城的朋友告诉我,市分公司那个王经理,下个月就要退休了。”

赵三彪瞳孔猛地一缩。

“还有,”加代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让赵三彪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你那个靠山,刚被带走了。现在,你还要我滚吗?”

赵三彪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黄土,迷住了人的眼睛。

赵三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看着加代,就像看着一个从天而降的煞星。

加代没再看他,转身拉开了车门。

“左帅,”他对着对讲机说,“把路让开。让赵老板回矿场去,好好想想,这矿,到底该怎么还。”

车队缓缓启动,掉头,驶离这片荒凉的土地。

加代坐在车里,看着后视镜里那个孤零零站在风中的身影,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知道,这局棋,他已经赢了。

但故事,还远没有结束。

第5章

山西的那场风,终究是把赵三彪给吹垮了。

加代回到深圳那天,叶涛在机场等着。这男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但眼神里总算有了点光。他没说太多感谢的话,只是紧紧攥着加代的手,攥得指节发白。有些恩情,说出来就轻了。

矿场的事儿,处理得比想象中还快。赵三彪那个靠山一倒,市分公司那边换了新面孔,办事效率出奇的高。矿场当天就解了封,设备清点完毕,完璧归赵。赵三彪本人倒是没进去,毕竟没出人命,但他也算是彻底栽了。听说他变卖了当地不少产业,凑了一笔钱,算是赔给叶涛的损失,然后连夜离开了山西,再也没敢露面。

这事就算这么了了。

加代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喝茶、见客、谈生意。深圳的太阳依旧热烈,街上的姑娘依旧靓丽,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甚至有些乏味。

可加代心里清楚,这平静底下,藏着暗礁。

那是三天后的一个下午。加代正在办公室里看账本,江林急匆匆地推门进来,脸色难看得很。

“代哥,”江林把一份传真放在桌上,“刚收到的消息。赵三彪……没跑远。”

加代抬起头:“在哪?”

“缅甸,”江林咬了咬牙,“这孙子跑边境去了。而且,他没死心。”

加代扫了一眼传真。上面是几张模糊的照片,拍的是边境小镇的一家赌场。赵三彪穿着花衬衫,正跟几个脸上带疤的人喝酒。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已接触当地武装势力,意图不明。

“意图不明?”加代冷笑一声,把传真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他还能有什么意图?不过是想找个靠山,回来报仇罢了。”

“代哥,这事儿不能大意,”江林皱眉道,“那地方乱得很,咱们的人伸不过去。万一他真带人摸回来,防不胜防啊。”

加代没说话,走到窗边。楼下街道上车水马龙,一派祥和。可他知道,这祥和是靠实力和威慑维持的。一旦有人打破了这个平衡,哪怕只是个丧家之犬,也可能引来一群饿狼。

江湖上,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安宁。

“不用防,”加代背对着江林,声音很淡,“既然他想玩,那就陪他玩到底。”

“你的意思是?”

“既然他躲在边境,”加代转过身,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儿,“那我们就去边境找他。”

江林心里一惊:“代哥,那可是金三角边缘,太危险了。要不,咱们找四九城那边再施压,让那边把他交出来?”

“交出来?”加代摇了摇头,“那样太便宜他了。这事儿因我而起,就得由我亲手了结。不然,以后谁都敢来我头上动土。”

三天后,云南,瑞丽。

这是个充满了异域风情的小城,空气中都飘着一股潮湿的热带味道。加代没带多少人,就江林和左帅,再加上两个信得过的兄弟。他不想把动静闹太大,这种事儿,人越少越好。

他们在一家临江的旅馆住下。推开窗,就能看到对岸缅甸的灯火。

赵三彪藏的地方不难找,就在对面一个叫“老街”的地方。那里鱼龙混杂,赌场、毒品、军火,什么都敢卖。

“代哥,”左帅趴在窗台上,看着对岸,“这地方没法硬闯。那边随便拎出个人来,腰里都别着真理。咱们这几个人进去,不够塞牙缝的。”

“谁说要硬闯了?”加代坐在床边,擦拭着一把银色的真理。这玩意儿是他托人弄来的,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那怎么办?”江林问。

“等。”加代吐出一口气,“他既然想报仇,肯定会主动露头。他在明处,我们在暗处,急的是他。”

果然,第二天傍晚,有人敲门。

左帅警惕地握紧了家伙,加代示意他别动,自己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个陌生人,穿着当地的傣族服饰,手里拿着个竹编的篮子。

加代打开门。

那人没说话,只是把篮子递了进来,然后转身就走了。

篮子里盖着块布,揭开一看,里面是几串香蕉,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用红笔写的,字迹潦草:

“今晚十二点,江边码头,一个人来。否则,下次篮子里装的就不是水果了。”

江林看完纸条,脸色铁青:“代哥,这肯定是陷阱!不能去!”

左帅也急了:“是啊代哥,这孙子摆明了要阴你!咱们直接叫人,把这老街围了,掘地三尺也得把他挖出来!”

加代看着那张纸条,忽然笑了。

“你们俩啊,就是沉不住气。”他轻轻把纸条烧掉,看着火苗吞噬了那行字,“他要的是我,不是你们。我一个人去,他反而不会乱来。”

“那也不行!”江林坚决反对,“太危险了。”

“这是规矩,”加代穿上外套,把真理别在后腰,“既然他点名要见我,我就得去。要是连这点胆量都没有,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十二点,江边码头。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江面上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艘渔船的灯光在闪烁。码头上停着一条小船,船头坐着一个穿黑衣的男人,正是赵三彪。

加代下了车,一个人走到码头边。

“赵老板,”加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大半夜的,找我出来吹风?”

赵三彪站了起来,手里提着个酒瓶。他瘦了很多,眼袋下垂,看起来有些颓废,但眼神里的恨意却比在山西时更甚。

“加代,”赵三彪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你以为你赢了吗?”

“至少现在站着的的是我。”加代平静地看着他。

“哼,”赵三彪冷笑,“你以为跑到云南来就安全了?我告诉你,这地方不是深圳,没人管得了我!我今天叫你来,就是想让你看看,你是怎么死的。”

话音刚落,码头周围的黑暗里,陆陆续续走出来十几个人。每个人都手里拿着砍刀或者钢管,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江林和左帅在不远处的车里看得心惊肉跳,手心里全是汗。

“代哥……”左帅握着车门的把手,随时准备冲下去。

“别动。”加代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冷静得可怕,“谁也不许动。”

赵三彪看着加代,得意地大笑起来:“加代,你现在跪下来求我,我或许还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加代没理他,只是看着江面。

忽然,一阵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艘快艇划破黑暗的江面,急速驶来,在离码头几米远的地方猛地停住。

快艇上站着的,是一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他手里没拿刀,也没拿棍子,而是端着一把造型威猛的冲锋真理。

赵三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个穿迷彩服的男人,用生硬的普通话喊道:“这边的生意,谁允许你做的?”

赵三彪脸色一变,连忙陪着笑脸:“彪哥,彪哥!误会!这是我跟他的私人恩怨,跟您没关系,一点好处费都没有少给您的!”

“私人恩怨?”迷彩服男人冷笑一声,“这里是我的地盘。在我的地盘上动家伙,得先问过我。”

加代看着这一幕,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赵三彪以为他找到了新的靠山,其实不过是另一条看门狗罢了。在这片土地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兄弟,”加代对着快艇上的男人喊了一声,“这人欠我的钱,我来讨债。不碍你的事。”

迷彩服男人打量了一下加代,又看了看赵三彪,似乎在权衡利弊。

赵三彪急了,大喊道:“别听他的!他是外省来的!他想吞我的货!”

迷彩服男人没说话,只是端着真理,对准了赵三彪。

赵三彪愣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

“在我这儿,”迷彩服男人冷冷地说,“只有听话的狗,没有乱叫的狗。”

“砰!”

一声闷响。

真理安装了消声器,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在了码头上。

赵三彪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染红了他那件花衬衫。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声音,然后重重地倒在了甲板上。

周围那十几号打手,吓得四散奔逃,转眼间跑得干干净净。

快艇上的男人收起真理,对着加代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发动快艇,消失在了黑暗中。

加代站在码头上,看着赵三彪在地上抽搐的身体,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

这就是江湖。

你以为你抓住了救命稻草,其实那是把你拖入深渊的绞索。

赵三彪挣扎了几下,终于不动了。眼睛还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加代转身往回走,上了车。

“代哥,”江林看着他,声音有些发颤,“这事儿……”

“回深圳。”加代闭上眼,靠在座椅上,“这事儿,到此为止。”

车子驶离了边境,驶向了灯火通明的城市。

加代知道,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敢轻易踏过那条红线。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惹了加代,哪怕逃到天涯海角,也只有死路一条。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就像那些逝去的人和事。

江湖路远,风波不断。但只要他还站着,这深圳的天,就塌不下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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