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多年前的华南虎伤人事件｜湖南故事

从1952年开始，湖南曾经发生过一系列现在听起来十分不可思议的事件，那就是“虎患”。当时的《湖南林业志》记载：“近到长沙岳麓山，远到沅陵官庄、新化、安仁、耒阳乃至通道，湖南数十个县市传来虎患急报。”

据统计，1952年至1962年，全省约2000人惨落虎口。为此，湖南各地前前后后成立了1000多支打虎队伍，共计猎杀华南虎647只。从1963年开始，湖南就基本上再也没有发生老虎伤人的事件了，到了1964年，湖南最后一个打虎队宣布解散。

1986年，安仁县捕获了一只华南虎幼虎，这也是国家林业局最后一次接到野生华南虎的报告。1989年，华南虎被列入濒危物种，成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以下是湖南安仁县一位见证那场虎患的老人的回忆——

20世纪50年代，湖南某地打虎小组猎获老虎之后合影纪念

我叫段耀东，家住安仁县羊脑墟场附近的广义湾。一提起20世纪50年代那场虎患，虽然事过去大半个世纪，我的“环心眼”（安仁方言：心脏）呀还是捣米一样“扑通、扑通”蹦起蛮高。现在的人只听说东北的原始森林里头有东北虎，只能在动物园看到老虎的真面目。但是在20世纪50年代，在我们安仁山区，老虎频频出没。有人讲，是因为我地地处罗霄山脉，山高林密，容易躲老虎。还有人讲，隔壁酃县（今炎陵县）的猎手厉害，会打铳，所以老虎便躲到我们安仁的山窝里来了。

俗话讲：人多逞强，老虎逞王。老虎凶猛，胆子很大，它大摇大摆进入人家院舍里咬猪羊咬鸡鸭。我们广义村有个农户辛辛苦苦养了一头肉猪，准备在腊月二十七杀了过年，没想到在前一天晚上让老虎给吃了；1953年，我家养的一头母猪，生了6头猪崽，老虎竟叼走了3头！尤其要命的是，老虎还冷不丁伤害人！

在我们羊脑莲塘村的王泥湾里，有个叫李长生的年轻人，身材高大，结实得很，力气也蛮大。他是个屠夫，杀猪卖肉，所以当时羊脑乡一带的人都与他熟识。1952年6月的一天清早，李长生戴着一顶草帽，拿着一把小锄头，去屋背垅里的苎麻地里锄草。那时苎麻是一种家家都种的经济作物，因为苎麻茎皮纤维能纺线搓绳，可以自用或换钱。李长生是想趁早晨凉快，干完活回来吃早饭。谁知10点多钟了，还不见他回家来，其婆娘（方言：妻子）未免着急，便带着儿子一同去地里看个究竟。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不得了！苎麻地里哪有李长生的影子，只有一顶再熟悉不过的破草帽和一把锄头。现场血迹斑斑，苎麻倒了一片。其婆娘顿时有种不祥的感觉。再往前一搜寻，发现一具血肉糊糊的尸体——正是李长生。地上还有凌乱的拳头般大的五爪印。可以肯定，李长生是被老虎所害！其婆娘当场晕了过去。其儿一阵哭喊，引来了几个乡亲，大家壮着胆子顺着爪印，往垄里察看，赫然发现前面山脚石壁上趴着一只三四百斤的大老虎，它正伸出自己血红的大舌头在舔着嘴唇。乡亲们吓得连忙返回。

同是在我乡的莲塘村，这年9月底的一天晚上，大月光，在芭蕉垄湾东头肖家屋场的禾坪里，肖家的儿子、媳妇何氏，还有其父母共4人同坐在一条长板凳上歇凉。当时媳妇何氏已怀孕两三个月了。正谈笑间，突然呼地从屋后垄里冲过来一只大老虎，把坐在中间的媳妇何氏径直叼走了。家人先是一愣，回过神来后呼天抢地：“不得了啊，不得了啊！老虎吃人了，老虎吃人了！”听到求救声，周围住着的五六户人家纷纷赶了过来，当时没有手电筒，大家点燃苎麻秆、松油柴照明，敲着锣，呼喊着“打老虎啊，打老虎啊！”往垄里老虎消失的方向追去。

约追了半里路，人们在山凹处发现了倒在血泊之中的肖家媳妇，但人已经奄奄一息。可能是听到锣声，老虎弃下她逃走了。因伤势严重，抬回家没多久，肖家媳妇就咽了气。一尸两命！

华南虎个头大，通常有四五百斤重，毛黄，黑色条状花纹，其尾巴跟身躯差不多长，就是说身躯有6尺的话，那么其尾巴也大约有6尺，从头到尾长1丈有余，跟我们平时车水用的水车差不多长。这样的庞然大物，一般人没有武器自然难以招架，各地“打虎队”便应运而生。

打虎英雄陈耆芳

那时不光我地有老虎，其他地方同样有。在我们安仁交界的耒阳县夏塘乡，从前有个猎手叫陈耆芳。在1952年秋天的一个下午，陈耆芳十几岁的孙子独自一人去地里挖红薯，但是到了傍晚也没见回家。感觉不对劲的家人们去地里寻找，只发现了孩子的一只鞋和一些老虎的爪印。老猎人陈耆芳顿时明白，孙子肯定是落入了虎口。孙子的被害，让陈耆芳愤恨难平，于是他发展了一支50多人组成的打虎队伍。因为耒阳与安仁山连着山，所以陈耆芳的打虎团队自然没少在安仁山里活动。在随后的7年中，他的打虎队总共打死了130多只老虎。1957年底，他被邀请到首都北京，受到周恩来总理的亲切接见。陈耆芳成了湖南当之无愧的“打虎王”。正是因为“打虎王”陈耆芳的出现，仅仅过了两年时间，耒阳附近的老虎就基本绝迹了。这件事还上了《新湖南报》。

话又说回来，华南虎一般只是吃家畜家禽，只有在饿急了或是在被惹怒的情况下才会伤害人，总之老虎伤害人的概率较小，不然哪个敢出门？在我们羊脑乃至周围一带，只是发生了上面三起老虎吃人事件。古话讲：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过去虎患成灾，谈虎色变；现如今，老虎成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而华南虎也被专家认为野外绝迹，真是世事无常，让人好生感慨啊！

（口述/段耀东 整理/段亮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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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 丨 齐风

美编 丨 黎珊

初审 丨 叶筱

复审 丨 亚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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