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9月22日上午,湖南电视台化妆间。
一个22岁的女孩正对着镜子等待造型,下一秒,她再也没能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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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征兆,就是这样。
从那天起,她的人生被切成了两段——一段叫做"之前",一段叫做"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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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1月12日,湖南冷水江。
这座小城里,一个叫梁琼的女孩出生了。
没人知道她后来会有个艺名叫梁艺,没人知道她以后会站上湖南卫视的舞台,更没人知道,她会以另一种方式,重新站回那个舞台。
梁艺的家庭算不上显赫。
父亲是国企员工,母亲在小学教书,一家四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这个家庭有一个特点,就是从来不把孩子圈在家里。
母亲是大户人家的姑娘,读过不少古书,写得一手好字。
梁艺四岁,就被拉着练毛笔字。
不是那种随便涂两笔的练法,是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地写,写完了还要对着字帖找差距。
这个习惯,让梁艺从小就比同龄孩子多了一份专注劲儿。
等她上了小学,这个专注劲儿就更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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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好,能歌善舞,班里有表演,她总是挑大梁的那个人。
老师喜欢她,同学羡慕她,街坊邻居见了她父母都说——你们家这孩子,以后不得了。
六岁那年,梁艺进了当地少年宫,开始学播音主持。
这对一个六岁的小孩来说,算是相当早的起步了。
她坐在那儿,拿着课本,对着话筒反复练发音,一个字,一个词,一句话,练了又练,直到每个音都圆润流畅。
旁边的孩子可能练一遍就跑去玩了,梁艺不是。
她会一直待在那里,把自己觉得还没到位的地方再练一遍,再练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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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劲头,直接带到了她的整个青春期。
1995年,梁艺16岁。
那一年,她参加了湖南省第七届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成为那届赛事年龄最小的参赛选手。
一路闯进准决赛,拿到优秀奖。
同年,娄底地区举办第一届业余电视节目大赛,她又上去比了一回,拿了个二等奖。
两个奖,一前一后,摆在那里。
不是最高名次,但对一个16岁的孩子来说,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梁艺自己也想清楚了,她要做主持人。
不是随便做,是要做最好的那一个。
1997年,她从娄底师范高等专科学校考入北京广播学院播音主持艺术学院。
这所学校,是当时中国广播电视行业最顶级的培训地。
能考进去,本身就是一道门槛。
到了北广,梁艺见到了比自己厉害的人,才真正意识到人外有人。
她没有退缩,反而铆足了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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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们还在睡觉,她已经跑到室外练发声。
同学们出去玩,她还坐在那儿对着稿子一遍遍地读。
就这样,她撑过了几年。
北广快毕业的时候,湖南电视台都市频道还没正式开播,但已经开始在物色主持人了。
她没有犹豫,回到了家乡湖南。
2001年4月,梁艺入职湖南电视台都市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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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频道还在筹备阶段,等待开播。
一切都是新的,机会也是新的。
2001年5月27日,这一天,是梁艺真正意义上的出道日。
都市频道启播礼晚会,梁艺上台了。
她和黄子佼、舒高同台,三个人一起主持这台晚会。
那个时候,黄子佼已经是知名主持人了,梁艺是新人,但她站在台上,半点怯场都没有。
晚会结束,台长当场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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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媒体用了一个词来形容她——"当家花旦"。
这个词,在那个年代的湖南卫视,分量不轻。
长沙五一广场的户外电视屏幕,隔三差五就在播她主持的节目。
她一闲下来,就专门去那里站着看,听旁边路过的市民说什么。
收集意见,调整状态,然后继续下一期节目。
接下来的事情,来得很快——第19届中国电视金鹰奖颁奖礼,导演给她打电话,说她已经被内定为那台晚会的女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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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鹰奖,对一个刚从北广毕业的播音系学生来说,是什么概念?那是全国最高规格的电视艺术奖项之一,颁奖礼的主持人,需要经过层层筛选。
她才工作了几个月,就拿到了这个机会。
按这个轨迹走下去,湖南卫视一姐的位置,迟早是她的。
但"迟早"这两个字,有时候就是个骗局。
命运不跟你讲逻辑,它只管挑最不合适的时间点出手。
从2001年5月27日到2001年9月22日,梁艺的人生高光,只持续了不到四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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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9月22日的早晨,梁艺正在赶。
那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在连续工作,国庆节特别节目要赶在假期前录完,制片人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过来。
当天一早,她接到通知,要立刻赶往电视台。
她从七楼的宿舍冲下来,往1000米外的电视台跑。
那栋办公楼当年没有电梯,梁艺跑进大厅,一个脚步跨四个台阶,直接冲上八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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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奔跑,她完全靠着惯性撑过来的。
那几天的疲惫,她自己也隐约感觉到了,但任务在面前,她没多想。
进了化妆间,坐下来,等化妆师动手。
然后,背后一阵抽痛。
不是普通的酸痛,是那种像什么东西突然扯断的感觉。
她忍不住叫出声,化妆师以为是肌肉紧张,帮她按摩了一下,没好转。
接下来的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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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之内,梁艺感觉脖子以下开始失去知觉,那种感觉从肩膀蔓延下来,一点点,一点点,像什么东西在往下退潮,退了就再也回不来。
她试图动手,动不了。
试图起身,起不来。
5分钟之内,她整个人就这样倒下去了。
救护车来了,把她送进医院。
医生会诊,专家会诊,一系列检查做完,结论出来——颈部脊髓海绵状血管瘤破裂出血,压迫中枢神经,导致肩膀以下全身瘫痪。
这不是普通的意外伤,这个病,是潜伏在她体内的定时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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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从出生就在那里了,也许很早就埋下了,没人知道。
那一天的高强度奔跑,就是那根引线。
病情在迅速恶化。
梁艺被推进重症监护室,靠氧气管维持呼吸,大小便失禁,高位截瘫。
那个清早还在台阶上三步并两步往上冲的女孩,现在躺在床上,连翻身都需要别人帮忙。
重症监护室的费用,每天一万起。
梁家是普通工薪家庭,父亲在老家四处借钱,亲友之间,一家顶多能拿出几千元,对梁艺的治疗来说,杯水车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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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当场晕了过去,父亲在急诊室外头站着,医生走出来跟他说——"你女儿就算救回来,也很大可能是高位瘫痪,做好心理准备。"
这句话,是什么感觉,不用展开想。
两个月后,梁艺被转入北京宣武医院进行手术。
手术本身有一定风险,但没有更好的选择。
手术结束,她从麻醉里醒过来。
意识慢慢回拢,她第一个动作是掀开被子——她想确认一件事。
确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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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胸部以下,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22岁,这辈子,只能靠轮椅了。
这个诊断,就是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切断了她原本的人生线。
治疗费用还在以每天上万的速度流出去。
都市频道前前后后垫付了34万元,仍然远远不够。
梁艺的母亲为了凑医药费,卖掉了家里唯一的房子,辞掉了工作,成为梁艺专职的照顾者。
父母长期睡在医院的客厅里,为了省钱,连旅馆都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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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艺看见了这一切,她什么都看在眼里。
那段时间,她不止一次想过放弃。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放弃——不想活了。
她自己后来在采访中说过一句话:"想死,都不成。那是一种充斥着无比无奈的绝望。"
绝望,不是那种一时冲动的情绪。
那是每天睁眼就来的感觉,是翻不了身、动不了手、说话都费力的状态,是看着父母一天天憔悴下去、却什么都做不到的无力感。
最难捱的两年,她把自己封闭在病房里,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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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闭了两年之后,是什么让梁艺重新开口的?
不是某个戏剧性的时刻,不是某一句话突然点醒了她。
是时间,是父母的脸,是那种耗尽了之后反而有点麻木的感觉——麻木到一定程度,就是平静了。
2003年前后,梁艺开始慢慢接受自己的状态。
不是和解,不是释然,就是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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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自己以后只能坐在轮椅上,接受这副身体再也回不到从前,接受这就是她的生活了。
接受之后,人才能开始往前想一步。
2004年8月1日,梁艺在他人的帮助下,建立了个人网站。
这件事,在今天看起来不算什么,但放在2004年,那时候网络刚刚普及没多久,一个卧病在床的高位截瘫患者,选择在网络上公开讲述自己的经历,是需要一些勇气的。
她写的东西是真实的,不是励志包装,不是自我感动,是真正发生过的那些事。
病痛的细节,绝望的感觉,熬不过去的夜晚,还有那些靠着一口气撑过来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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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健全人,还有很多同样身处困境的人——得了重病的,遭遇了意外的,陷在人生低谷里找不到出口的。
他们主动找到梁艺,倾诉自己的事。
梁艺开始回应他们。
就这样,一个曾经把自己封闭起来的人,渐渐变成了别人的倾听者和出口。
同年8月,湖南卫视《真情》节目专门为她制作了特辑,邀请她回到电视台与同事及观众见面,同时为她筹集后续治疗费用。
那是梁艺生病后第一次出现在电视画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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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里,她坐在轮椅上,面对曾经一起工作的同事,面对那个她还没来得及大展拳脚就被迫离开的舞台。
是什么感觉,没人能替她回答。
但她出现了,这件事本身,已经是一种回应。
医疗费用的压力,从没有停止过。
湖南都市频道垫付的34万元,只是其中一部分。
后来的资金缺口,靠的是各方接力填补。
2004年,湖南广电的主持人们私下为她募捐了4万余元。
2006年,转机来自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相声演员姜昆。
姜昆是偶然知道梁艺这件事的。
了解了她的情况之后,他在北京华彬大厦组织了一场募捐活动,召集了30多位演艺界人士,最终募得10万元。
何炅也来了。
那时候何炅和梁艺私下并不相识,两人只见过一次面。
但何炅专门赶到医院探望,带了一个大信封,里面装着两万块,是他把《栀子花开》听友会上卖出专辑所得全部拿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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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没有义务这样做。
但他们做了。
梁艺把这些记在心里,一笔都没忘。
很快卖光,后来再版,两版合计卖出约10万册。
这是她第一次靠自己的力量挣到钱。
卖书的收入,让这个家庭终于不必再为基本生存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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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梁艺获得了第九届全球热爱生命奖,并担任中国宋庆龄基金会《生命彩虹基金》形象大使及全国青少年"生命教育爱心大使"。
一个曾经觉得"想死都不成"的人,在六年之后,成了别人眼中"热爱生命"的标志。
这个反转,不是口号,是真实走过来的路。
2007年,梁艺开始主持青海卫视公益纪录片栏目《移山》,这是国内首个纯公益纪录片节目。
节目致力于寻访各地的爱心人物和公益事迹,三年多共采访了上百个故事,梁艺坐在轮椅上,去那些普通镜头不会对准的地方,记录那些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人。
2008年,北京残奥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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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艺成为火炬手。
母亲在背后默默地推着轮椅,一步一步地陪她走完那段路。
那一幕,被很多人看见,也被很多人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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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梁艺31岁,做了一个决定——考研。
不是随便说说,是真的要考。
那时候家里情况已经比最艰难的时候好一些了,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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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都已经上了年纪,一直陪着她奔波治疗的母亲,把自己的身体也熬得差了。
梁艺看着这些,心里清楚,她不能就这样靠别人撑着过下去。
她想回到主持台。
不是情怀,是目标。
她觉得,如果有了硕士学历,回归主播台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哪怕坐着轮椅,哪怕身体的条件摆在那里,她想去试。
母亲说,"坐轮椅没关系,你去考,我陪读照顾你,以后你就是中国第一位轮椅上的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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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给了她力量。
备考那几个月,是在老家进行的。
盛夏,没有空调,屋里闷热难忍。
梁艺就坐在那个闷热的房间里,读英语,背专业知识,从早读到晚,一天都没停过。
2011年,梁艺考入中国传媒大学,攻读播音主持艺术硕士。
入学了,才知道接下来两年有多难。
母亲全程陪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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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帮梁艺穿衣,做康复,把她从床上抱起来坐上轮椅,再小跑去食堂买早餐,吃完了又推着她赶去教室。
生活节奏像打仗,没有喘息的空间。
但梁艺从未迟到过一次,也没有落下一节课。
这件事,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刻苦,但其实不止于此。
它是一个人在把所有能抓住的东西都抓住,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多余的机会可以浪费。
两年之后,她拿到了硕士学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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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0月28日,这一天,是梁艺的另一个出道日。
11年前,她以新人之姿站上湖南卫视的舞台,被人称为"当家花旦"。
11年后,她坐着轮椅,重新走进了直播间。
那个直播间,是湖南卫视公共频道的《帮助直通车》节目。
第一次直播,她用双手撑住下半身,撑了整整一期节目。
播完之后,她累得快虚脱了,但她说,她的血液是那天重新开始流动的。
那种感觉,她消失了11年,终于找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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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电视史上第一位坐在轮椅上主持节目的女性播音员——这个头衔,属于梁艺。
节目有着不错的收视率,观众接受了这个坐着轮椅的主持人。
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她本身就很专业。
讲解清晰,状态稳,镜头感在,那11年没有让她的主持能力退化,反而让她多了一种普通主持人没有的东西——她真的经历过那些。
她的节目里时常出现残障群体、困难家庭、被遗忘的弱势群体,别人主持这类节目是职责,梁艺主持这类节目是共情。
她懂得那种无力感,她懂得那种被帮助的滋味,她也懂得那种渴望被看见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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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是她的节目真正打动人的地方。
2013年,她出现在邵阳市贫困妇女儿童救助行动启动仪式上。
2014年,事情来了个新的转折——梁艺登上了安徽卫视《超级演说家》的舞台。
她在节目上说出了一件事——她想找伴侣。
这件事说出来,需要勇气。
不是因为它不合适,而是因为说出来之后,可能会有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也可能会有更多的失望在等着她。
节目播出后,的确有很多人联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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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能走到最后的,一个也没有。
有人见了面,发现她需要定时翻身;有人了解到她出行需要别人协助上下楼;有人看到她日常照顾上的种种限制——然后,渐渐消失了。
她后来在采访中说,"我要的是伴侣,不是护工。"
这句话,是她能说出来的最直接的一句话,也是最心酸的一句话。
但她没有把这件事变成一个反复提起的伤口。
她讲完,就继续往前走了。
2014年10月1日,梁艺主持了长沙市当年度"庆国庆"无偿献血主题公益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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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1月26日,她回到母校中国传媒大学,参加"助学、筑梦、铸人"活动主题报告会,对着台下的学生们开口说话。
说什么,不难猜——她这一路走过来的每一步,本身就是一份答案。
往后几年,她出现在各种公益场合,没有停歇过。
2017年11月,她和几位湖南广电主持人一起,在长沙图书馆主持了诗集《你若在,我如来》的新书分享会,现场朗诵了其中的作品。
2018年5月,她参加了湖南省残联、省教育厅与湖南广播电视台合办的"听见美好生活,我为盲人读本书"大型公益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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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件事,都是她自己走出去做的。
不是被安排,不是走形式,是她选择的方向。
2019年6月,第一届中非经贸博览会前夕,梁艺出现在了非洲塞拉利昂。
她受到了塞拉利昂共和国总统朱利斯·马达·比奥的接见。
在那里,她和她的伙伴们去看望了飞行之星足球队——这支球队的成员,都是内战期间受到伤害的残疾人,失去了手或脚,但没有放弃踢球。
梁艺见到他们,向这支球队捐赠了1亿利昂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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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她还在塞拉利昂第二大城市博城捐资10万美元,建设两所小学,为当地儿童改善教育条件。
这件事,跟11年前靠募捐支撑治疗费用的梁艺,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曾经最需要别人帮助的人,变成了那个带着资源去帮助别人的人。
这个评选,不是颁给聚光灯下最耀眼的人的,是颁给那些在平凡之中把事情做扎实的人的。
梁艺,就是那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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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2010年代末,梁艺离开了湖南广播电视台,转到了娄底广播电视台,在那里的综合广播担任主持人。
娄底,是她出生的地方。
从北京广播学院出来,进湖南卫视,被誉为"当家花旦",然后生病,然后治疗,然后重返,然后一步步走到今天,最后,她回到了出发的那个地方。
这不是失败,这是一个完整的弧线。
梁艺活到今天,47岁了。
没有另一半,独自生活。
她在自述里说过,人前的她自信开朗,"阳光梁艺"这个称号她认可,她也一直在努力配得上这四个字。
但一个人独处的时候,还是会有沮丧,会有绝望,会在某个深夜突然想——如果当年没有出事,我现在会在哪里。
没有答案。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她的父母已经年过古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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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是父母在背后撑着她。
母亲把自己最好的年华全部交付在了这件事上,卖掉了房子,辞掉了工作,每天五点半起床,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照顾这个女儿。
梁艺懂得这份重量。
但她也知道,父母终究有一天会离开。
那个时候,无法自理的她,要怎么生活下去——这个问题,她想过,但没有答案,只能先把今天过好。
"最大的愿望,就是好好生活。"
她在采访里说过这句话,很简单,不带任何修饰。
不是要改变世界,不是要留下什么,就是好好生活。
对于那些从没经历过生死边缘的人来说,这句话可能过于平淡,但对她来说,"好好生活"这四个字,已经是用尽全力才能做到的事。
她的故事里,有一个很难被忽视的问题——婚恋。
不是猎奇,是现实。
中国社会对残障群体婚恋的接受程度,其实很有限。
很多人会选择同情,但真正愿意走进来的,极少。
梁艺在《超级演说家》上坦诚说出自己的心愿,不是在卖惨,是她真的想找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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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来,看了,走了。
不是恶意,就是做不到。
她在采访里说过,自己要的是伴侣,不是护工,那个分寸感,让人心疼。
她很清楚自己能给什么,也很清楚自己的局限在哪里,但她没有因为这些局限就把期望压到最低——她还是在期待一段真正的感情。
这一点,比她能说出的任何励志话,更让人动容。
她的人生,也折射出一个更大的问题——残障群体的自我实现路径,到底有多窄。
梁艺的重返,是特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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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每一个高位截瘫的人,都有机会去中国传媒大学读研,都有湖南广电提供平台,都有姜昆、何炅这样的人在关键时刻出手。
她能走到今天,有她自己的那份拼劲,但也离不开一整套支持系统——家庭的、机构的、社会的。
而这套支持系统,很多残障人士并不具备。
这是梁艺的故事留下的,不只是一个励志符号,而是一个需要被正视的问题。
轮椅坐了二十多年,有人问她,后不后悔那天去电视台的决定。
她说,后悔也没用,但她也没想过如果当时没去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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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继续活,继续做能做的事,继续往前走,哪怕那条路只剩下她一个人在走。
2001年9月22日,她倒下去。
2012年10月28日,她坐着轮椅,重新站回了直播间。
中间的11年,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撑过来的,只有她自己清楚,那里面有多少个没有撑过去的夜晚,和最后还是撑过去了的早晨。
她叫梁艺,本名梁琼,湖南冷水江人,一级播音员,中国传媒大学艺术硕士,中国电视史上第一位坐在轮椅上主持节目的女性播音员。
2019年9月,"中国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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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在娄底广播电视台,她还在播音,还在主持,还在那个她用整个人生争回来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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