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人》：欧洲购买未来，美国创造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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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invest wallstreet）

这重要吗？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跨大西洋争端因GDP数据而爆发。

插图：阿尔瓦罗·贝尔尼斯

欧洲人很少去美国度假：太远，而且如今消费也太高。世界杯是个例外。今年夏天，当球迷们追随自己支持的球队横跨美国时，他们发现了乡村音乐、牧场沙拉酱，以及——最引人注目的是——美国郊区的富裕景象。“老兄，哈哈哈哈，这居然是个加油站！”一位德国网友在看到Bucee's——一家规模惊人的德州连锁休息站——时惊叹道。

美国财富吸引着度假者，这令欧洲精英阶层感到不安。美国，这个曾经的劲敌，如今似乎正在飞速超越。备受尊敬的意大利经济学家马里奥·德拉吉称欧洲的停滞不前是“生死攸关的挑战”。因此，这场关于经济指标的争论才显得如此重要。一方的领军人物是美国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保罗·克鲁格曼，另一方的领军人物则是法国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菲利普·阿吉翁和西班牙经济学家路易斯·加里卡诺。这场争论颇有几分经济学世界杯决赛的激烈程度。

图表来源：《经济学人》

阿吉翁-加里卡诺团队偏爱的传统差异衡量指标显示，自1990年以来，法国人均GDP占美国人均GDP的比例下降了约15个百分点。西欧其他国家的情况也类似。这种“不变购买力平价”指标使用购买力平价汇率，将选定的“基准”年份的经济体产出换算成一种通用货币。购买力平价汇率根据货币的购买力和服务价值来评估货币。它通过该国的实际增长率将该数值延续到未来。克鲁格曼团队则认为更好的衡量指标是“现行购买力平价”，它对每年的GDP应用新的购买力平价调整。有时，例如美国和日本，两种方法的结果相似。但几十年来，欧洲按现行购买力平价衡量的产出相对于美国一直保持平稳。欧洲勉强与美国持平（见图表）。

感到困惑的人并不孤单。“我承认我完全搞不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前首席经济学家奥利维尔·布兰查德写道。克鲁格曼先生认为，欧洲目前按购买力平价计算的良好经济表现反映了一种反直觉的现象：理论上，一个国家的增长速度可以比竞争对手慢，但并不会导致其相对贫穷。假设美国的科技产业比欧洲更先进（事实也的确如此）。那么，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科技将推动美国经济增长。但科技生产率的提高会拉低国内外所有人的价格。这提升了欧洲的购买力，从而瓜分了生产力提升带来的收益。

在某些情况下，收益甚至可以五五分成，就像克鲁格曼先生模拟的情景一样。美国经济增长更快——正如其国民经济核算所显示的那样——但欧洲的购买力也紧随其后。目前的购买力平价（PPP）将美国科技产品的价值按这些新的、更低的价格计算。

但这并不能完全确保克鲁格曼团队的胜利。他的计算基于一个不太可能的假设：美国不会像通常那样，通过以更低的价格销售更多产品来获取其生产率增长带来的大部分收益。其他数据也与克鲁格曼的说法不符。格罗宁根大学的购买力平价专家罗伯特·英克拉尔指出，如果欧洲不断以更低的价格购买美国技术出口产品，那么在比较消费而非GDP时，不变价格与当前价格之间的购买力平价差距就会消失。这是因为在克鲁格曼的模型中，只有一方生产技术，但双方都消费技术并共享低价带来的好处。既然在比较消费时差距依然存在，那么必然还有其他因素在起作用。

阿吉翁-加里卡诺团队认为，这两种衡量方法之间的差距大多是无意义的。支持他们的是 巴黎高等商学院（HEC Paris）的安托南·贝尔戈。他指出，这两种指标都旨在解决同一个问题——比较不同时空下的产出——但方法却截然相反。一种方法先将名义GDP转换为共享单位，然后用各国的实际增长数据来推算其未来发展。另一种方法则先追踪 GDP 随时间的变化（使用国民账户数据），然后再将其转换为共享单位。

这些方法得出不同的结果并非因为数据本身有问题（尽管这些数据远非完美），而是因为将庞大且不断变化的价格清单转化为清晰的指数的过程十分复杂。在某个国家具有代表性的商品，在另一个国家可能毫无用处：例如，奶酪在法国可能指的是莫尔比耶奶酪，而在美国可能指的是蒙特雷杰克奶酪。许多法国奶酪在美国买不到，反之亦然，或者它们的上市年份也不同。没有任何价格指数能够既反映消费者的实际购买情况，又能在不同时间和空间上进行比较。

不过，对于阿吉翁-加里卡诺团队来说，这也不是板上钉钉的事。诚然，购买力平价（PPP）在进行跨时间比较时并不理想。然而，两种衡量标准之间的差距或许仍然具有意义。例如，法国高昂的科技产品价格可能已经逐渐接近美国较低的价格，而且这种接近程度可能超过了国民经济核算所反映的。在这种情况下，以不变购买力平价计算的衡量标准可能会低估法国在保持竞争力方面取得的成就。

到现在，除了最狂热的GDP拥趸之外，恐怕没人愿意放弃GDP的争论，转而去看足球比赛了。至少世界杯比赛结束后，大家都能达成共识，知道谁是赢家。但在GDP的争论中，双方却寸步不让，常常从经济学转向民族志。克鲁格曼先生建议进行“步行测试”：如果欧洲正在变穷，为什么感觉如此宜人？加里卡诺先生则提出了“驾车测试”。美国郊区或许没有中世纪小镇的魅力，但豪宅的车库里却处处散发着富裕的气息。

GDP辩论者们究竟能在哪些方面达成共识？首先，欧洲的经济增长速度慢于美国。其次，这是一个问题：即便欧洲能够像克鲁格曼团队所主张的那样，搭上美国经济活力的顺风车，但这绝非正确的经济运行方式。第三，人工智能时代或许比上一波科技驱动型增长更加残酷。那些驾车穿越美国，对Buc-ee's便利店目瞪口呆的欧洲球迷们，心中早已认定谁才是未来的领头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