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月我几乎没出门。
靠存款活着,每天对着电脑画图。
没人知道念白这个插画IP是我做的——我从大三开始用这个笔名在网上画,四年下来攒了三十万粉丝,每年的品牌授权费加版权收入大概五六十万。
不算多,但够活。
陈维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他以为我就是个月薪八千的平面设计师,每天加班到晚上十点那种。
我也没解释过。
四年里他一直说:等我升了总监,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现在想挺好笑的。
第二个月,我开始找工作。
不是缺钱,是需要一个固定的生活节奏,不然整个人会垮掉。
面试了三家设计公司,最后选了一家叫观止的。
规模不大,二十来个人,做品牌视觉和包装设计。
HR问我为什么从北方搬到深圳。
换个环境。
她没追问。
入职第一天,我被分到包装组,工位在角落。
旁边是个话很多的女孩,叫周薇。
你从北京来的?嗯。
失恋了吧?我看了她一眼。
她笑:能放弃北京户口跑到深圳城中村的,不是失恋就是犯事了。
你看起来不像犯事的。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行了行了别说了。
她把一杯奶茶推过来,中午带你吃楼下牛肉面,巨好吃。
周薇成了我在深圳的第一个朋友。
工作不难,甚至有点太简单了。
但我不在意。
我需要的就是这种简单。
白天做公司的活,晚上回家画自己的。
两条线互不干扰。
直到第三个月,公司接了一个大客户——青屿护肤品牌,要做全线产品包装升级。
总监把方案甩下来的时候,整个组都在发愁。
这客户预算高但嘴也刁,之前换了三家公司都不满意。
周薇小声跟我说。
我看了一眼brief。
说实话,这种风格我闭着眼睛都能画。
念白的授权合作里有一半都是美妆品牌。
但我没吭声。
组长让每人出一版方案。
我随手画了一版,中规中矩的那种。
不出挑,也不出错。
交上去之后,总监看了一圈,指着我的说:这个底子最好,但太保守。
你放开点。
我说好。
然后我还是交了一版保守的。
总监皱眉:苏念,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没有。
我水平就这样。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最后方案过了——客户勉强接受,说还行,不惊艳。
我松了口气。
周薇歪头看我:你是不是故意藏着?想多了。
我信你个鬼。
第四个月的某天晚上,我在出租屋里画念白的新系列——和一个国产香薰品牌的联名。
deadline很紧,我画到凌晨两点。
手机亮了。
陈维发来一条微信:苏念,你现在在哪?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按了删除。
第二天,他又发来一条:我和林悦下个月结婚了。
我回了一个字:哦。
然后把他删了。
周薇中午吃饭的时候看出我心情不好。
前男友?嗯。
说什么了?说他下个月结婚。
周薇放下筷子:什么玩意儿?你们分手才四个月他就结婚?他在一起的时候就劈腿了。
你怎么不早说?她义愤填膺,这种人——算了。
跟我没关系了。
可是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还爱他,而是因为某种奇怪的不甘。
四年的时间,我交出去的不只是感情。
是二十四岁到二十八岁最好的年纪,是无数次为了配合他的加班而推掉的约稿,是每次他说画能当饭吃吗我就闭嘴不提的沉默。
现在他要结婚了。
而我在深圳城中村的六楼,对着一台旧笔记本画。
凌晨三点,我爬起来继续画。
画到天亮。
这组联名作品后来成了爆款。
品牌方追加了全年合作,授权费翻了一倍。
但这些都是后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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