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漫漫,灯烛闪烁着橙色的微光,几只小飞虫盘旋在周围。
我被罚跪在祠堂,望着从来没有保佑过我的祖宗牌位。
重来一世,境况还是这样糟糕。
要逃出去吗?
我再一次动了这个念头,很快又打消。
我从六岁起就离开了沈家,其实并没有离开京城,脑子里残存着对家里的模糊印象。
几年后我穿着破草鞋,凭记忆走到了一座熟悉的府宅门口。
门前那座石狮子的屁股上画了四个人。
两个大人,两个小人,正是一家四口。
很像我小时候用石子划上去的。
我不停地摸来摸去,嘴上喊着爹,娘,姐姐。
守门的侍卫发现了我:
哪来的小叫花子,赶紧滚,要饭去别的地方!
我指着那扇阔气的红漆大门,泪眼汪汪地说:
我饿了,我想回家找娘……
饿肚子是什么滋味呢?
内心绝望到看见路过的活鸡活狗,都想扑上去连毛带血地啃一口下来。
守卫扔给我半个吃剩的馒头:
这里没有你的娘,快走吧,要是吵到我们家小姐,老爷和夫人饶不了你。
被驱赶离开的时候,我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女孩清脆欢乐的笑声:
娘,你快来看,我的风筝飞得好高呀!
回家这条路,我一走就是十年。
哪怕不被重视,不被喜欢,甚至被拿去当牺牲品。
也比在外面饿肚子等死强多了。
如今,我的名字已经上了沈家宗籍。
没有文牒,怕是连京城都出不去。
沈家不能让我凭空消失,江云舟更不会轻易放过我。
我该如何自救?
突然想到了一个人,萧翊。
或许因为上一世隔了太久,我方才想起,赏花宴上,我与他是有过一面之缘的。
姐姐给我的衣裳不合身,我本想把袖口缝短一截。
奈何她的丫鬟催得太仓促,我把针线别在袖子里,就匆忙出门了。
赏花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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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世家贵女瞧不上我,我便独自一人闲逛。
走至假山旁时,正好遇到被海棠花枝勾坏衣服的萧翊。
那时我还不知道他是太子殿下,只知道他极要面子,说什么都不肯穿侍卫临时找来的衣裳,傲娇又委屈。
我手上正好有针线,就替他缝好了。
后来再见到他,我已经是定安侯夫人,他是一国之君。
宫宴上,萧翊总是喝很多酒,眼尾泛红,不知藏了什么难言的心事。
他时不时地看江云舟一眼,很快又把目光轻轻收回。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看我。
我猜想,定是江云舟差事办得不好,让他忧心了。
太液池边偶遇,他的酒意醒了几分,挥退贴身太监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定安侯夫人,公主赏花宴一别,好久不见。
如今想来。
前世今生,他说的话竟然惊人地一致。
今日在凉亭不过换了称呼——
沈姑娘,公主府赏花宴一别,好久不见。
我当时是怎么回应他的呢?
喝酒伤身,请陛下保重龙体。
好,你不让朕喝,朕就不喝了。
我刚要走,又被他叫住,问得唐突:
定安侯对你好吗?
朕怎么听说,他经常欺负你?
这多少有些逾礼了。
一国之君即便要管人的家事,也该管为人臣子的那个,而不是问一介臣妇。
我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我和江云舟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在侯府闹得再难看,出了门,就要装作相敬如宾的样子,给彼此体面。
陛下说笑了,寻常夫妻,哪有不吵架的。
萧翊点点头:
那朕下旨封你一品诰命吧,朕新得了一对玉如意,你也带回去,愿你以后事事如意。
他的神色看不出喜怒,甚至有些哀伤。
我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成了一品诰命夫人。
从此有了品级,每个月有俸禄,逢年过节还会收到宫里的赏赐。
妻子的品级一般随夫,而江云舟只有正二品官阶。
萧翊因为这事被御史当朝进谏:
陛下岂能因为贵妃娘娘的缘故,如此偏袒厚待其妹!
萧翊摆摆手,自嘲般地弯起唇角:
知道了,朕就任性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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