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经济影响力在流失，产出占比降至2.94%，欧盟也承压

戈特弗里德·莱布尼茨曾提出，每一个独立实体都映照着整个世界。现代科学已经证明，这位伟大哲学家的这一观点并不成立，但放在他祖国的经济上，他或许说对了一部分：德国当前的困境，似乎正折射出整个欧洲的处境。

这不仅是因为，作为欧盟规模最大、工业化程度最高的国家，德国对欧盟当前面临的一系列问题尤为脆弱，包括高能源价格、美国大范围加征关税，以及来自亚洲制造商的激烈竞争。

还因为，正如欧盟在全球产出中的占比近年持续下降一样，德国在欧盟国内生产总值中的占比也在下滑。欧洲在世界上的分量变轻了，而德国在欧洲内部的重要性也在下降。

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数据，现有27个欧盟成员国在全球产出中的占比，自1980年的27.43%下降到2025年的13.99%，几乎减半。同期，德国的降幅尤为明显，从6.98%降至2.94%。这意味着，柏林在欧盟总产出中的占比，已从超过四分之一降至略高于五分之一。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还预计，这两种趋势——即欧盟相对世界其他地区的下滑，以及德国在欧盟内部地位的下降——未来几年都将持续。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种变化难以避免，甚至也许更为公平。毕竟，欧盟4.5亿人口只占全球人口的5.5%。德国8400万人口，占这一总数还不到五分之一。从经济体量看，德国和欧盟的表现仍明显高于其人口占比所对应的水平。

但并非不可避免的是，德国下滑的速度如此之快。近年来，印度，甚至一些欧盟国家都在快速扩张，而德国经济自2019年以来实际上几乎停滞不前。原地不动，别人自然更容易追上来。更关键的是，德国经济影响力的减弱，似乎也在削弱其政治影响力。

2024年，柏林未能阻止欧盟对相关进口电动汽车加征关税。去年，德国推动动用价值2100亿欧元的俄罗斯冻结资产，但这一主张被比利时挡下。德国近期提出加快乌克兰加入欧盟的建议，也遭到基辅驳回。而就在本月早些时候，德国强烈反对放宽欧盟财政规则，布鲁塞尔却几乎不加理会，转而安抚一向被视为财政开支较大的意大利。

但这究竟是因果关系，还是仅仅存在相关性？德国政治影响力下降，难道不能归因于其他因素——比如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缺乏经验，甚至能力不足——而不只是经济实力减弱吗？

德国外交关系协会欧洲中心负责人林·泽勒说：“经济因素可能有影响，但欧洲体系的整体重组，更多是因为德国缺乏政治领导力和政治主动性，也不愿承担风险。”如果借用莱布尼茨的说法，德国或许正承受着一种经济与政治之间预设的“不和谐”。

这一点多少令人意外。毕竟，西班牙近年来经济表现远好于德国，原本似乎有可能成为欧盟新的权力中心。波兰则凭借军事力量的快速扩张，以及作为欧洲东部对俄防线支柱的地位，看上去也具备类似条件。

泽勒说：“我会说，权力目前正在离开巴黎和柏林，但它并没有明确流向某个地方。”本周在布鲁塞尔举行的欧盟峰会，把这一点展现得尤为明显。

各国领导人以不同组合和联盟形式，几乎在所有议题上都存在分歧。无论是扩员、移民、俄罗斯，还是欧盟长期预算，欧洲似乎都没有谁能够真正掌舵。结果也几乎是必然的：会议没有达成任何实质性协议。

泽勒说：“不同议题可以有不同联盟，但总得有人来推动，否则什么都不会动”。不幸的是，全球层面很可能也在出现类似局面。欧洲政策中心首席执行官法比安·祖勒格认为，当前的权力“扩散”意味着，与其说世界正在“多极化”，不如说它正在“碎片化”。

祖勒格说，“多极化”意味着权力正在发生转移。“但实际上，我认为我们看到的只是，达成共同决定和共同行动变得越来越困难……我认为，所有行为体都失去了共同做成事情的集体能力。”

但某个大国的崛起——本周欧盟领导人也曾就此反复讨论，却没有结果——难道不正好构成反例吗？该国不断增强的制造能力、对关键供应链的主导地位，以及日益增强的地缘政治进取姿态，难道不正说明它正在成为，甚至已经成为另一个权力中心吗？

不过，祖勒格认为，这一崛起至多只能说明世界正在走向两极，而不是多极。他说：“如果世界真的进入多极格局，我们也会看到权力开始从这一大国进一步转移出去。但我没有看到这种情况发生。”

不幸的是，支撑这种碎片化趋势的结构性力量——不断增强的经济民族主义、持续上升的民粹主义，以及日益激烈的大国竞争——意味着，这一趋势大概只能被缓解，而难以逆转。

即便只是缓解这一趋势，也需要那些在国内拥有强有力支持，或者更重要的是具备政治勇气的领导人。而欧洲当前这批总理和总统，大多并不具备这些条件。

祖勒格说：“我认为，我们没有那种能够说服犹豫不决民众的领导人。”他还补充说，具有讽刺意味的是，领导人的政治瘫痪，反而只会增强反建制政党的吸引力。他说：“我们因过于害怕而什么都不做……于是民粹主义者就很容易说，‘你们什么都没做到。’”

当然，这种悲观情绪大概吓不倒莱布尼茨。这位不知疲倦的乐观主义者相信，我们生活在一切可能世界中最好的那个世界里。面对欧洲当前的处境，人们几乎希望他是对的。

企业界对欧盟经济发出警报。总部设在布鲁塞尔的游说团体“欧洲商业”目前预计，欧盟今年经济增速仅为1.2%。该组织警告称，高能源价格、低投资水平和地缘政治不确定性，仍在拖累欧盟经济前景。该组织还敦促欧盟领导人加快深化单一市场，扩大与第三国的贸易联系，并“稳定与美国的关系，在与主要亚洲经济体的关系中找到新的平衡”。

欧盟对外关系趋于白热化。欧洲领导人周四在布鲁塞尔会晤时，讨论了欧盟与一个主要亚洲经济体日益紧张的关系。一名分析人士称，这是“近年来欧洲围绕相关问题最重要的时刻之一”。不过，这场会议最终主要聚焦欧盟与俄罗斯的关系，因为欧洲理事会主席安东尼奥·科斯塔指示其高级助手以非正式方式接触克里姆林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