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偶尔兴起想教我识字,我也总是撒娇说“太难了不学”,然后笑着跑开。
所以他根本不知道,其实我是识字的。
我深吸一口气,强忍住喉咙里翻涌的酸涩,转身将婚书捧到了父母面前。
母亲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随后面不改色地笑着拍我的手:
“阿萤啊,你和砚之这门亲事,总算是定下了!”
父亲在一旁捋须附和,满脸欣慰:
“砚之是个好孩子,把你交给他,爹放心。”
明明婚书上白纸黑字写着的是顾南枝,
可母亲嘴里说着“你和砚之”,却自然顺畅得像是早已在私下里背熟了千百遍。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原来,他们全都知道。
他们把我当成一个傻子,将那个本该属于我的承诺,堂而皇之地换给了我的亲妹妹。
满厅热闹,笑语盈盈。
我极轻地笑了一声。
转瞬即逝,没人注意到我眼底熄灭的光。
“好。”
我说完这一个字后,便掩下心底的寒意,转身走出了花厅。
2
回到房中,我反手锁上门。
屋里没有点灯。
我摸黑走到床榻前,伸手探向床板最深处的暗格,拖出一个落了灰的旧包裹。
这只包裹,我已经藏了整整八年。
包裹皮是一块粗糙的青布,里头压着几件还是我十岁那年尺寸的旧衣衫。
七岁那年,我刚穿越到这里的时候,
很快便发现,这里对女子的规训严苛到了极点,
就连女子读书认字,都会被认为是伤风败俗、大逆不道。
我也不是没有尝试适应,可这日子太难熬了。
十岁那年的冬夜,
我实在受够了这种令人窒息的牢笼,
于是收拾了这个包裹,趁着夜色来到了顾府的后门,试图逃离这一切。
可门闩刚拉开一条缝,身后便响起一道声音:“阿萤?”
我僵住回头,沈砚之正站在回廊尽头,手里端着一碗热馄饨,白汽袅袅。
他快步走过来看了看我的包裹,
然后把馄饨碗塞进我手里,有些疑惑的说:
“你明天不跟我一起玩了?后山那棵枇杷快熟了,你答应帮我摇树的。”
“阿萤,只要你把馄饨吃了,以后我来护着你。”
我鼻尖一酸,卸下了包裹。
他笑了,伸手揉我发顶。
我低头吃馄饨,眼泪掉进汤里,咸的。
如今想来,那碗馄饨确实暖了我十岁的胃,
可他的承诺,却在八年后落在了我妹妹的头上。
我扯了扯嘴角,在黑暗中解开包裹的粗布结。
将里面几件早已穿不上的旧衣裳全部掏出,我换上了几身轻便低调的素色衣裙。
接着,我把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碎银子倒在掌心。
一共三十六两五钱。
足够我雇一辆南下的小轿,一路走到一个再也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清点完盘缠,
我起身走到衣柜前,拿出一双原本打算在大婚时穿的新做布鞋。
鞋底千层,是我熬了十几个大夜一针一线纳出来的。
我本想穿着它走向沈砚之,把这辈子交到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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