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六点多,蝉还在窗外的香樟树上扯着嗓子叫,我刚把红烧排骨端上桌,门铃就响了。
我擦了擦手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未来婆婆刘阿姨,手里拎着一袋自家种的豆角,脸上挂着笑,可那笑里头我一眼就瞧出了别扭。
"小芳啊,妈来跟你商量个事。"她一进门就把豆角往桌上一搁,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我女儿朵朵的房间方向。
我心里咯噔一下。明天就是我跟建国领证的日子,红本本都准备好了,连饭店都订在了城南那家"福满楼",亲戚朋友该通知的也都通知到了。这节骨眼上,她突然跑过来"商量事",能是什么好事?
我给她倒了杯菊花茶,茶水在玻璃杯里打着转,漂浮的菊花一上一下,像我此刻的心。
"妈,您说。"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刘阿姨抿了一口茶,砸了咂嘴,慢悠悠开了口:"小芳,妈知道你这房子是你前头那位走的时候留下来的赔偿款买的,六十万呢,在咱们这小县城,可是一笔大钱。"
我点点头,没说话。
我前夫三年前出车祸走的,赔偿款加上他单位的抚恤金,凑了六十万,我用这笔钱在城东买了这套两居室,落的是我和女儿朵朵的名字。这事儿建国一开始就知道,他也没说过什么。
"你看啊,"刘阿姨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明天你们就领证了,按理说这房子也算婚房。建国这孩子三十六了才头一回结婚,娶你这么个二婚带娃的,咱家也没嫌弃。妈的意思是,明天领证之前,你把房子过户到建国名下,或者加上他的名字,这样咱一家人才像一家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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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里那块抹布"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厨房里高压锅"滋滋"地冒着气,可我整个人却像被人浇了一桶冰水,从头凉到脚后跟。
朵朵从房间里探出头,怯生生地喊了声"奶奶",刘阿姨笑着应了,眼神扫过朵朵时,那笑容淡得像兑了三遍水的茶。
我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抹布:"妈,这房子是朵朵她爸用命换来的,将来是要留给朵朵的。"
刘阿姨脸色一沉:"留给朵朵?她一个丫头片子,将来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再说了,你跟建国以后还要生孩子的吧?我们老刘家总得有个根吧?这房子写建国的名字,将来不也是给孩子的?"
我嘴唇哆嗦着,一时说不出话。
窗外的天彻底黑下来了,路灯昏黄,照得屋里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层说不清的颜色。
我拿起手机给建国打电话,手指头都在抖。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那边吵吵嚷嚷的,是工地的声音。我把婆婆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
"小芳,"建国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妈也是为咱这个家好。要不……你就先加个名字?反正咱俩以后是一家人。"
我攥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松开。
原来他早就知道。
我看着客厅里坐着的刘阿姨,她正眯着眼看电视,腿翘着,一副等着我点头的模样。我又看了看朵朵房间门缝里透出的那一束光,心里那杆秤"哐当"一下,倒了。
我挂了电话,走到刘阿姨面前,把茶杯端起来,递到她手里。
"妈,您把豆角拿回去吧。这婚,我不结了。"
刘阿姨腾地站起来:"你说啥?"
"我说,明天的证,不领了。"我的声音稳得连自己都吃惊,"我闺女她爸用命换的房子,我不能为了再嫁个人,就把她的依靠给卖了。建国要是真心想跟我过日子,就不会在这种事儿上拿捏我;您要是真把我当一家人,就不会在领证前一天来要这房子。"
刘阿姨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拎起豆角"砰"地摔门走了。
那天晚上我搂着朵朵睡。小丫头迷迷糊糊地问我:"妈妈,我们还跟叔叔一起过吗?"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不过了,妈妈跟你过。"
后来建国来找过我两次,第一次是赔不是,说他妈糊涂,让我别往心里去;第二次就开始抱怨,说我太计较,说他妈也是一片好心。我没再开门。
巷子口张大姐知道这事儿后跟我说:"小芳,你做得对。这年头啊,男人靠不靠得住,关键时候一试就知道。他要是真疼你,会把你护在身后,不会把你推到他妈跟前去。"
我笑了笑,没说话。
如今朵朵上了初中,成绩在班里数一数二。我那套房子还是那套房子,朵朵的房间里贴满了奖状,阳台上我种的茉莉花开得正好,香气飘进屋里,是我闻过最踏实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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