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送来一位75岁老人，手腕流着血，家属说：她割了自己一刀

深夜，救护车呼啸着停在了急诊抢救室门口，一个老年女性患者被推进了急诊抢救室，这是一名特殊的患者，她的处置非常复杂，既需要外科医生，也需要内科医生。

我见到患者的时候，她端坐在病床上，用力喘着粗气，她精神萎靡，额头大汗淋漓，护士阿刀一直在安慰着患者，奶奶，不用太紧张，戴上面罩，你会舒服一点。

她的手腕上有很多鲜血，即便绑着白色的绷带，可鲜血依然将绷带浸湿，阿刀告诉我，她的手腕受伤了，救护车上的医务人员简单进行了包扎，不过伤口依然在渗血。

当阿刀为患者安装好心电监护仪的时候，刺耳的报警声立刻发出，心电监护仪上提示她的心率很快，而且心律非常不规则，我一眼就看出，那是典型的房颤心律，她的呼吸频率很快，血压非常高，达到了190/110mmHg。

我拿出听诊器，听诊她的心肺，她的双肺满是湿啰音和哮鸣音，心跳快速且不规律，仿佛一匹脱缰乱奔的野马一样。

结合她的症状，我立刻做出判断，她出现了急性左心衰，需要立刻处理，急性左心衰的处理原则，除了吸氧以外，还需要强心、利尿、扩血管，以便尽快减轻心脏负荷，稳定心率。

由于情况特殊，外科医生只能在床旁同步进行手腕伤口的缝合，这种缝合需要在局部麻醉下进行，外科医生熟练铺巾、消毒，我和阿刀看清楚那是一条很深的伤口，血液不停地从伤口里渗出来。

看到如此迅猛的出血，我们都认为一定是伤到了重要的动脉，但好在检查后外科医生说，大动脉没有伤及，之所以出血不止，是因为患者长期服用抗血小板聚集药物和抗凝药物导致。

那么，她的手腕是如何受伤的呢？

这是典型的刀伤，从她的女儿那里，我得知了真相，站在抢救室外面的女子心急如焚，看到我的一瞬间，她慌忙询问，医生，我妈妈到底怎么样了？

我告诉她，经过紧急处理，呼吸的情况改善了一些，手腕的伤口也已经得到了清创缝合，伤口的渗血情况好多了，不过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女子长呼出一口气，双手合十说道，真是谢天谢地。

我妈妈的身体一直不好，她有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每年都要住院好几次，这一次才从内分泌科出院一周的时间……我没有想到她会用刀子割自己的手腕，医生，请你相信我，我的妈妈心理一直很健康，每次住院她都非常配合，所以，我根本想不明白……

她见到我的时候情绪特别激动，她一直哭，然后整个人一下子就不好了，我被吓坏了，急忙拨打了120求助。

她平时和谁住在一起呢？我问。

我要她和我住，但是她拒绝了，现在她一个人住，我一直想给她请个保姆，但她也拒绝了，我爸爸在五年前就去世了，所以，她一直挺孤独的。

很快，病情稳定的患者被收进心内科重症监护室继续治疗。

护送完病人，我和阿刀在回急诊室的路上聊到了这件事，说实话，这样的患者并不是我们第一次遇到了。

我们常常说，生命诚可贵，要珍惜生命，人对死亡总是有一种本能的恐惧，但是我们也必须要面对一个现实，并不是每一个来医院的人都一定期望活着，有些患者罹患太多的疾病，他们频繁住院，长期饱受疾病的困扰，生活质量差，在疾病的折磨下，无论身体还是心理均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以致他们悲观厌世，萌生了自杀的念头。

我问阿刀，人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从刚出生我们就历经磨难，好不容易日子过好一点，我们却早已老去，各种疾病都如潮水般涌来，年轻时辛苦攒下来的钱，年老的时候都投资给了医院，人这一辈子，实在太不容易了。

阿刀安慰我，你也不用太悲观了，我还是那句话，人生有诸多不易，但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我们做医务人员的，不仅要治疗患者的身体，还要治疗患者的心理，正如那句话，总是去安慰，常常去帮助，有时去治愈，当医疗变得不再那么冰冷，也许结局会有所不同。

我对阿刀的话表示认同。

一月后，救护车再次送来一个老年病人，无尿，全身浮肿，合并心衰，而且手腕上有伤口，我和阿刀看仔细了，这不正是一个月前抢救的那个病人吗？谁又能想到，一个月以后，她用同样的方式伤害了自己第二次。

躺在病床上的患者躁动不安，任凭我们如何安抚，她依然无法平静，即便身体虚弱，但她依然用最大的力气冲我们大喊，让我死吧，我不想活了，你们救我，就是在害我啊……

后来，患者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一个小时后，她被宣布死亡。

我们调阅了她上一次的出院记录，发现上次住院期间她已经被确诊为重度抑郁症，自杀风险很高，即便在女儿的监督下，她一直服用抗抑郁药物，但是效果不佳。

阿刀说，她有太多病了，这些疾病让她苦不堪言。

一个生命的离世并不能改变这个世界，我和阿刀依然在抢救室里忙得不可开交，只是某一个闲下来的瞬间，我会想，我们老了会变成什么样？我们是否还有权利选择自己的活法以及有尊严的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