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八个姐姐,三个妹妹。从她们的身上,我看到了我们底层女性那蓬勃的生命力,经久不息的美德和真正的她力量。
关于二姐,最后一段。
第二年春寒料峭时节,放学路上,我看到二姐带着外甥女在果园里剪枝。四五个月的小孩子,躺在荆条编的篓子里,鼻涕糊满皴皱的小脸。二姐在远处的地里,沉默的挥舞着剪刀。她作为女孩一直那样被自己的母亲对待,于是她对自己的女儿,好像也不是那么上心。每天从自己的村子,骑个破自行车,带着几个月的小奶娃,到果园里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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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说给爸妈听,我爸爸气冲冲地到果园里,抱走了外甥女。我爸爸不喜欢我二姐,到现在都是,我不知道其中的症结,只知道我爸爸对于二姐的事,上心,但不沟通不交流。
我妈妈把二姐叫到家里吃饭,跟她讲这样做不行,孩子太受罪了。二姐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果园不能不要了。”我在一边气得:“你不是有男人啊,你男人不是没死啊?怎么你不去地里干活,这果园就荒了呗!”
我爸又召唤了我大哥。我大哥给二姐夫下了最后通牒,要么都带走去打工,要么回来一起经营果园,如果两个都不选,就离婚。
二姐夫选择回来一起经营果园,二姐短暂的回归家庭照顾孩子。
可是,她自己没有被善待过,于是也不知道该如何善待自己的孩子。粗糙的饭,粗疏的照顾,粗鲁的言语,两个小孩也像野草一样蓬乱生长。
姑姑说,这样不行,让她在那个村子里生活下去,孩子们也就成长的跟她一样了,把她弄回来,就在她家果园附近给她租了个院子,依附着我爸爸妈妈生活。
我妈妈一点点教她怎么做饭,怎么给孩子洗洗刷刷,怎么呵护照顾孩子,二姐是愿意学的,也愿意听我妈妈的话。大外甥在我们家吃饭,对着有汤有饭有菜的一餐饭,对着我姐姐说:“妈妈,你以前怎么不带我来舅爷爷家吃饭?舅姥姥做的才是饭!”
我第一次来生理期,从学校跑回家,我妈妈手把手教我怎么处理,我爸爸烧开水泡红糖水给我喝,冲暖水袋给我用。我二姐正好在我家玩,看着看着,忽然就泪流满面,无声哭泣,无论我们怎么劝,她都捂着脸不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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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够了,抽抽噎噎地跟我妈说,她第一次来这个,我大伯娘让她滚远点,嫌她脏,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事,也不知道怎么弄,一度以为自己要死了,还是放假回来的大姐姐帮她,她才知道是什么事,该怎么处理。每次来,要钱买卫生纸,大伯娘都要滔滔不绝地骂她很久,以至于每次要来的时候,她就难过害怕的想死。
她看着我父母如此待我,觉得自己以前活得像一条狗一样……
我妈妈轻声抚慰她,教她不要把自己的痛苦传递给下一代,要好好爱自己,好好照顾孩子们,好好生活。
二姐很听话,学着做精细的饭,学着好好跟孩子说话,也学着对自己好一点。
我们村的人,都不怎么种地,二姐一点一点把周边的地承包过来,果园也越来越大,她家的生活也越来越好,逐渐地存了一些钱。
过了一些年,哥哥姐姐们准备合伙做个加工厂,约她入伙。二姐思考很久,对我大哥说:“我不大聪明,除了出大力,没有做买卖的头脑。你们对我都很好,我现在攒了总共十万块钱,都给你们,你吗好好干。以后要是厂子里,有不需要动脑子的活,你让我去干,给我开工资。”
哥哥姐姐们,没有白拿二姐的钱,直接算她入股,按年分红给她。
现在,二姐已经做了奶奶,又做了姥姥。大外甥虽然腿有残疾,但是跟我二姐一样勤劳肯干,初中毕业在我大哥的主张之下,去学了农机维修,现在在老家干的风生水起。外甥女大学毕业考编上岗,前几个月刚刚生了宝宝。
我二姐,从小没有得到父母的善待,被伤害,被贬低,可是她仍然努力生长,吃苦耐劳,善良感恩,现在的她,身上仍然带着一点少年时候的“莽”,但是已经完全摆脱了曾经的那些不好的脾性,在好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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