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再解释。
我把九十八朵白玫瑰放在本垒板上,手机压在花束旁边。
谢燃没有立刻追。
他先示意工作人员关掉直播,又让安保拦住试图靠近的记者。
他以为我还会像过去一样,等他处理完场面再来哄。
直到我越过外野墙。
直到工作人员发现,我连鞋也留在了通往海边的台阶上。
我没有回头。
球场外有一个临海洞穴。涨潮以后,整座洞都会被海水淹没。
十八岁那年,谢燃曾带我来过。
他说,越过外野墙的球会落进潮声里,而跑过所有垒的人,最后总会回家。
系统让我看见了原来世界里的病房。
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小灯。
郁安趴在床边,仍旧握着我的手。保温桶放在一旁,里面装着他答应给我煮的葱油面。
两个世界的时间并不一样。
我在这里过了十年,他已经在病床边等了我三年。
系统提醒:
“任务奖励已经取消。”
“回去以后,原世界本体的剩余生命无法保证。”
我看着郁安鬓角新添的白发。
“一天也可以。”
够我睁开眼叫他一声哥哥,告诉他,这十年我很想家。
海水漫过脚踝。
谢燃没有追进来。
后来我才知道,他留在球场切断直播、封锁外野,又让安保沿海岸寻找。
他仍以为我只是躲起来了。
海水漫过膝盖时,我反而松了口气。
再往前一点,我就能醒来见哥哥。
一个浪头撞来。
我被海水卷向洞穴深处。
与此同时,远处忽然传来直升机的轰鸣。
一道刺眼的灯光劈开风雨,照在我身上。
那架飞机本不该起飞。
三年前那场坠机后,裴霄的腿受了重伤。所有人都不许他再在这种天气里亲自救人。
可此刻,他悬在救援绳索上,迎着巨浪朝我而来。
我看清来人时,第一反应不是庆幸。
是失望。
只差一点,我就能回家了。
裴霄也看见了我眼里的失望。
2
下一秒,狂风把救援绳吹得剧烈摇晃。
“看着我!”
他一把扣住我的腰,将我牢牢绑在救援绳上。
海浪撞来,我们一起被拍向礁壁。他抬起手臂护住我的头,闷哼一声,手背瞬间被礁石划出一道血口。
可他像感觉不到疼,低头检查了三次,确定我不会掉下去。
“别闭眼。”
他的声音被旋翼声割得发颤。
“我来接你了。”
这句话太熟悉了。
很多年前,他也曾告诉我,只要我打开呼救器,无论我在哪里,他都会来接我。
若是从前,我大概会感动。现在只剩遗憾。
我差一点就能见到郁安。
机舱门打开,几个人一起把我拉了上去。裴霄紧跟着翻进来,跪在我身边,伸手确认我还有没有呼吸。
他的手很冷,也抖得厉害。
“给她氧气!”
“把里面弄暖一点。”
“郁宁,睁眼。”
我咳出呛进肺里的海水,身体蜷缩起来。
医护人员想把我接过去,裴霄却没有松手。他用毯子紧紧裹住我,直到屏幕上的数字不再往下掉,才一点点放开。
系统的声音同时响起:
“你被救活了。”
“离开失败。”
那扇已经推开一线的门,在我眼前重新合上。
我隔着氧气面罩看着裴霄。
三年前那场坠机后,他的左腿留下了旧伤,再也不能在暴风雨里亲自救人。
可今晚,他不仅违抗命令开来了直升机,还把飞机交给别人,亲自顺着绳索下来找我。
裴霄摘下染血的耳麦,低头看着我。
“看清救你的人不是谢燃,很失望?”
我没有力气再解释,诚实地点了点头。
“是,很失望。”
裴霄擦拭手背血迹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的神情很快恢复平静。
“可惜,你还是成功了。”
我看着他:“没有。”
“只差一点,我才会成功。”
“现在没人关心谢燃向谁求婚,也没人关心房子写了谁的名字。”
“所有人只会记得,你因为檀音拿走一朵玫瑰,差点死在海里。”
我张了张嘴,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不是做给他们看的。”
裴霄俯身替我调整氧气面罩,动作依旧细致,话却像刀一样落下来。
“你一路经过三处摄像头,还走进了我们最容易找到人的海岸。”
“真正不想被救的人,不会故意走到救援队眼皮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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