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爸爸，我来看你了。”十五岁的小林跪在坟前，声音压得发闷，眼泪悄无声息砸进脚边的泥土里。弟弟妹妹马上要升初中，学费和住宿费还没凑出着落；奶奶前阵子摔了一跤，眼睛彻底看不见了，身边半步离不了人；还有之前欠的外债，隔三差五就有人上门问。他自己心里还想着去学校念，可这个家现在根本离不了他，无奈只能辍学在家。山风卷着草叶沙沙响，像有人在轻声应他。自打爸爸走后，这片安静的山坡，就成了他唯一能卸下防备、掏心窝子说话的地方。
这事要从小林六岁那年说起。那时候妈妈总念叨山里日子熬人，一心想去城里过好日子，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就要走。小林攥着她的衣角哭着喊，说自己以后听话、不馋零食，可妈妈还是掰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后来连手机号都换了，再也没传来半点消息。爸爸没办法，只能把三个孩子托付给奶奶，自己去外地工地干重活，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那时候日子虽不宽裕，好歹有个奔头，一家人凑凑合合也能安稳过下去。
可厄运偏偏专找苦命人。没几年爸爸就得了怪病，胳膊越来越使不上劲，到后来连走路都费劲。奶奶带着他跑遍了县里市里的医院，前前后后花了十几万，也没查出个明确病因。家里攒了多年的积蓄见了底，还跟亲戚邻里借了一堆外债，到最后爸爸也只能躺在家炕上，靠止疼药熬日子。家里的顶梁柱一倒，日子瞬间就紧巴起来，奶奶天天唉声叹气，小林也早早学会了察言观色，不敢再像别的孩子那样任性撒娇。
2022年夏天最热的那天，小林带着弟妹在后山挖了一下午洋芋，满头大汗推开门，就看见爸爸躺在炕上没了气息。奶奶趴在炕边哭得撕心裂肺，整个人都瘫软了。前一天晚上，爸爸还拉着他的手，反反复复嘱咐他要照顾好弟弟妹妹，当时他还嫌爸爸啰嗦，随口应了两声就跑开了。如今想起那句话，他心里就堵得发慌，满是说不出的后悔，可再也没机会跟爸爸好好说句贴心话。
爸爸走后，小林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欠的外债压着，实在供不起三个孩子一起读书，他再舍不得学校，也只能咬着牙辍了学，把读书的机会全留给了弟弟妹妹。白天他忙地里的活、操持家里大小事，晚上就着屋里昏黄的灯泡，盯着弟妹写作业，不会的题就翻旧书自己先琢磨明白。学校开家长会，他背着装农具的背篓去，站在一群成年家长中间，脊背挺得笔直，生怕别人小瞧了自己家的孩子。
祸不单行，爸爸走了没几个月，奶奶夜里起夜没站稳，重重摔了一跤，眼睛彻底失明了。奶奶早些年割草绞断过一根手指，本来就有严重的白内障，看东西模模糊糊，这一跤之后连光影都分不清了。打那以后小林更忙了，白天上山割草放羊，隔一个钟头就得往家跑一趟，看看奶奶有没有事。全家生计就靠剩下的几只羊和一头驴撑着，为了还债已经卖掉最壮的那只，剩下的说什么也舍不得再动。
眼看着弟妹就要上初中，吃住都要多花钱，外债还没还清多少，小林实在撑不住的时候，就偷偷跑到爸爸坟前坐一会儿。他心里不是没念想，也想背着书包回学校上课，可看看失明的奶奶、年幼的弟妹，再想想没还清的债，只能把读书的念头死死压在心底。他知道自己不能垮，得替爸爸把这个家撑起来。他总盼着日子能慢慢好起来，等弟妹长大了，或许自己也能再有机会，圆了藏了好几年的读书梦。原创作品，严禁任何形式转载，侵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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