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票我给你姐了。”
饭桌上,姜川夹起一块排骨,头也没抬。
我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票?”
他这才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还能什么票,‘星尘回响’的演唱会,你不是念叨了半年吗?”
我心口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冰给堵住了。
那不是普通的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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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个传奇乐队时隔十年唯一的重组巡演。
是我从大学时代就开始的梦。
票务网站开售那天,我调了三个闹钟,守在电脑前一秒不差地刷新,网速卡顿,一秒售罄。
是我拜托了几十个朋友,才从一个黄牛手里高价抢到了两张。
连座,前三排。
我看着他,声音有点发干。
“你给我姐了?”
“嗯。”他漫不经心地应着,把那块排骨的骨头吐在桌上,“小珊想去,她男朋友没抢到票,跟我撒娇呢。我想着反正都是一家人,就给她了。”
“一家人?”我几乎要笑出声,“姜川,那是我买的票。”
“我知道是你买的。”他皱起眉,语气开始加重,“但有什么区别?小珊不是你小姑子?她高高兴兴去看个演唱会,妈也能高兴。你别这么小气行不行?”
坐在主位的婆婆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了口。
“沈雨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你嫁到我们姜家,就是姜家的人。小珊是你唯一的妹妹,她开口了,你这个做嫂子的,让一下不是应该的吗?”
“再说了,不就是个演唱会,吵吵闹闹的,有什么好看的。你都多大年纪了,还跟小年轻一样追星,让人笑话。”
我垂下眼,看着碗里那粒没动过的米饭。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一阵阵发闷,连带着胃也开始抽搐。
姜川的妹妹姜珊,今年大四,谈了个男朋友,整天在朋友圈里秀恩爱。
她喜欢什么,只要开口,姜川和我婆婆就会想尽办法满足她。
小到一支几千块的口红,大到前年她还没拿到驾照,家里就给她全款提了一辆三十多万的MINI轿车。
而我,结婚三年,没给自己买过一件超过一千块的衣服。
我不是买不起。
是我赚的每一分钱,都被姜川以“为了我们的小家”为名,规划得明明白白。
“你的工资先还房贷,我的工资用来理财投资,这样才能让资产升值。”
“奢侈品都是消费陷阱,没必要。”
“你看妈和小珊,她们需要花钱的地方多,我们能省就省一点。”
这些话,我听了三年。
这次的演唱会门票,花了我将近一个月的工资。
我下单的时候,姜川还看到了,当时他只是撇撇嘴,说我“败家”。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他会直接把我的票,送给他妹妹。
连一声招呼都没跟我打。
我深吸一口气,把筷子轻轻放下。
“姜川,你把票要回来。”
我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姜川的脸立刻沉了下来:“沈雨你闹够了没有?票都给人家了,怎么要回来?你让我怎么跟我妹妹开口?”
婆婆把筷子重重一拍:“你这是什么态度!为了两张破票,要让你老公去得罪他亲妹妹?你安的什么心?”
我抬起头,目光从婆婆那张刻薄的脸上,移到姜川那张不耐烦的脸上。
我说:“那是我花钱买的。”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婆婆的声音尖利起来,“一家人算那么清楚干什么?你的钱不就是我儿子的钱?我儿子的钱给我们自家女儿花,天经地义!”
“妈!”姜川喝止了她一句,但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是安抚。
他转向我,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好了,别闹了,多大点事。”
“回头我给你转五千块钱,行了吧?”
“就当是我,把你那两张票买了。”
他说完,掏出手机,似乎真的准备给我转账。
我看着他这副“我用钱就能摆平你”的嘴脸,胃里翻涌得更厉害了。
这不是钱的事。
这是我的梦想,我的念想,我辛苦工作之余,给自己唯一的犒赏。
就这么被他轻飘飘地拿去,当成了讨好他妹妹的礼物。
现在,他还想用钱来堵我的嘴。
仿佛我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可以用几张钞票来衡量。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空气死一样地寂静。
姜川被我看得有些发毛,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你……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我不想闹。”我说,“我只想你把票要回来。现在,立刻。”
“你疯了吧!”他终于彻底爆发了,“我都说了票给小珊了!她现在估计都发朋友圈炫耀了!你让我现在去打她的脸?沈雨,你能不能懂点事!”
“懂事?”我重复着这个词,舌尖泛起一阵苦涩。
结婚这三年,我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个词。
要懂事,要孝顺公婆,要体谅老公,要帮衬小姑子。
我做到了所有,换来的,却是连一张属于我自己的门票都保不住。
“所以,打我的脸就可以,是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姜川被我问得一噎,随即恼羞成怒。
“不可理喻!我懒得跟你吵!”
他摔下筷子,站起身,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婆婆在后面追着喊:“儿子,你去哪儿啊?饭还没吃完呢!”
“出去透透气!烦死了!”
门“砰”的一声被甩上。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婆婆。
她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我。
“扫把星!一来我们家就搞得鸡犬不宁!”
“我告诉你沈雨,那票,你休想拿回去!小珊去看定了!”
“你要是再敢因为这点小事跟我儿子闹,就给我滚出这个家!”
我没有理会她的叫嚣。
我只是慢慢地站起身,拿起我的包,也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儿?”婆婆厉声问。
我没回头。
“出去透透气。”
我用姜川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
走出那个令人窒息的家门,晚风吹在脸上,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
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我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我掏出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我没有打给姜川。
我找到了通讯录里的另一个名字。
陆哲。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音乐声,和年轻人嬉笑的声音。
“喂?沈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陆哲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戏谑。
他是我的男闺蜜,从大学就认识,关系铁得不能再铁。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陆哲,帮我个忙。”
02
“什么忙?你说。”陆哲那边的音乐声小了下去,显然是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你……还在追姜珊吗?”我问得有些艰难。
陆哲在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轻笑了一声。
“怎么?你家那位又让你来当说客了?”
“不是。”我立刻否认,“你先回答我。”
“还行吧,不咸不淡地吊着。”陆哲的语气很随意,“她那种大小姐,追着玩玩还行,当真我可消受不起。怎么了?”
我闭上眼,将脑子里那些纷乱的情绪全部压下去。
“‘星尘回响’的演唱会,你想不想去?”
“想啊!做梦都想!”陆哲的声音立刻提高了一个八度,“那可是我的启蒙乐队!可惜根本抢不到票,黄牛都炒到天上去了。”
“我这里有两张。”我说,“前三排,连座。”
陆哲在那头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沈雨你可以啊!你从哪儿搞到的?”
“你别管我从哪儿搞到的。”我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想不想要?”
“要!当然要!多少钱?我马上转你!”
“我不要钱。”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陆哲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
“沈雨,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姜川那孙子又欺负你了?”
“你先别问。”我打断他,“你就说,你答不答应。”
那边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很久,陆哲才沉声开口。
“你说。”
“演唱会那天,你带姜珊去。”
“什么?”陆哲愣住了,“你让我带她去?那你呢?那不是你的梦想吗?”
“我不想去了。”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你就带她去。票的位置很好,现场导播很可能会切到你们的镜头。到时候……”
我停顿了一下,脑海里一个疯狂的计划正在飞速成型。
“……到时候,你跟她求婚。”
“噗——咳咳咳!”陆哲在那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沈雨你没发烧吧?让我跟姜珊求婚?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我没疯。”我说,“你听我说完。这不是真的求婚。这是演戏。”
“演戏?”
“对。你只需要在现场,当着所有人的面,跟她求婚。戒指你随便买个便宜的,做做样子就行。事后你怎么跟她解释,那是你的事。”
“我图什么啊我?”陆哲百思不得其解,“我费这么大劲,还得罪一个大小姐,就为了陪你演这出戏?”
“我把票送给你。”我说,“白送。不仅如此,我再私人给你一笔钱,就当是你的出场费。”
陆哲在那头不说话了。
他太了解我了。
我不是一个会开这种玩笑的人。
“沈雨。”他严肃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看着远处高楼的霓虹,眼神空洞,“我就是……想看一场好戏。”
“姜川,他会看直播的。”
陆哲立刻就明白了。
他明白了我的意图,也明白了这背后,我究竟受了多大的委屈。
“……行。”他只说了一个字。
“够朋友。”我也只回了三个字。
“票怎么给你?”
“我明天放到公司的前台,你让闪送去取。”
挂掉电话,我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沿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夜风吹乱了我的头发,也吹得我眼睛发涩。
我没有哭。
从我决定打那个电话开始,我就知道,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去了。
我在外面待到很晚,直到感觉浑身都冻透了,才起身回家。
打开门,客厅的灯亮着。
姜川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看到我回来,他立刻站了起来,几步走到我面前。
“你去哪儿了?打电话也不接!”他的语气里满是质问。
我没看他,径直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
冰冷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心口的灼痛。
“票呢?”我问。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还在纠结这件事。
“不是说了给小珊了吗?”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沈雨,我们能不能不谈这个了?我今天被客户骂了一天,回来就想清静一会儿。”
“所以,你的烦躁是烦躁,我的委屈就不是委屈?”我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
“你怎么又来了?”他一脸的疲惫和不解,“我都说了,回头给你转钱,你还想怎么样?非要闹得家宅不宁你才满意吗?”
“我最后问你一次。”我盯着他的眼睛,“票,你到底要不要回来?”
“要不回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听不懂人话吗?那是给我亲妹妹的!你让我怎么开这个口!”
“好。”
我点点头,端起水杯,慢慢地喝着水。
我的平静,让姜川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他走过来,试图拉我的手。
“老婆,你别这样,我害怕。”
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讨好。
这是他一贯的伎俩。
先是用强硬的态度逼我就范,如果我反抗,他就开始示弱,用温情来软化我。
以前,我总是吃这一套。
但今天,我只觉得恶心。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别碰我。”
姜川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沈雨,你……”
“票的事情,就这么算了吧。”我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既然你已经送出去了,那就算了。”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轻易“妥协”。
愣了半天,才试探着问:“你……你真的不生气了?”
“不生气了。”我说,“就像妈说的,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计较。”
我的“懂事”,让姜川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又恢复了那副掌控一切的得意模样。
“这就对了嘛。”他笑着走过来,想搂我的肩膀,“早这么想不就没事了。你放心,老婆,这点小事我记在心里,以后一定补偿你。”
我再次不动声色地躲开。
“我累了,想去睡了。”
我没再看他,转身走进了卧室,反锁了门。
躺在冰冷的床上,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补偿我?
姜川,你拿什么补偿?
你永远不会知道,你亲手毁掉的,是什么。
你也永远不会知道,你即将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姜川以为我真的想通了,对我态度好了不少,甚至主动做了两次饭。
婆婆看我“安分守己”,也不再对我冷嘲热讽。
姜珊给我发了条微信,内容是一张演唱会门票的照片。
配文是:“谢谢嫂子啦,你真好~”
后面跟了一个吐舌头的可爱表情。
我看着那张照片,前三排,绝佳的位置。
那是原本属于我的位置。
我没有回复她。
只是平静地将聊天记录截了个图,保存了下来。
演唱会那天是周六。
姜川难得没有加班,说要在家陪我。
晚饭后,他打开了客厅里那台巨大的8K电视。
“老婆,来看直播,今天有‘星尘回响’的演唱会,我特意开了会员。”
他朝我招手,笑得一脸“体贴”。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婆婆也端着一盘水果走了过来,兴致勃勃地说:“我也看看,让我们家小珊上电视没有。”
我知道,重头戏,要开始了。
03
演唱会现场人山人海,荧光棒汇成一片蓝色的海洋。
高清的画质,把现场热烈的气氛完美地传递了过来。
姜川侧头看了我一眼,似乎在观察我的表情。
“你看,在家看也一样,还不用去人挤人。”他安慰道。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
婆婆在一旁嗑着瓜子,眼神在人群里搜索着。
“哎,小珊说她在第三排,怎么看不见人呢?”
“妈,现场那么多人,镜头哪能个个都扫到。”姜川说。
话音刚落,现场忽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
主唱在台上抱着吉他,笑着说:“今晚,我们现场好像有一件特别浪漫的事情要发生。”
“我们收到一位陆先生的请求,他想借这个舞台,向他心爱的女孩求婚。”
“让我们把镜头,交给他!”
话音落下,全场的追光灯“唰”地一下,汇聚到了前排的某个位置。
大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张放大的、英俊的脸。
是陆哲。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在嘈杂的演唱会现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那份帅气却丝毫不减。
“是小珊的男朋友!”婆婆激动地叫了起来,手里的瓜子都撒了。
姜川也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惊喜和意外。
“可以啊这小子!还挺会玩浪漫!”
屏幕里,陆哲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转身,面向他身边的女孩。
镜头跟着他转动。
女孩穿着一条漂亮的白色连衣裙,在看到陆哲和周围的镜头时,惊喜地捂住了嘴,眼眶瞬间就红了。
那张脸,再熟悉不过了。
是姜珊。
“天呐!是我们家小珊!”婆婆激动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拍着大腿。
“求婚了!要求婚了!”
现场的音乐变得温柔,主唱在台上轻声哼唱着一首情歌。
陆哲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枚硕大的钻戒。
虽然隔着屏幕,但那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的璀璨光芒,依旧晃得人眼晕。
“姜珊,嫁给我吧。”
陆哲的声音通过现场的话筒,传遍了整个场馆,也清晰地传到了我们家的客厅。
姜珊喜极而泣,拼命地点头。
“我愿意!我愿意!”
陆哲笑着将戒指戴在了她的手上,然后站起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祝福的尖叫。
大屏幕上,姜珊依偎在陆哲怀里,高高举起戴着钻戒的手,脸上是无法掩饰的幸福和炫耀。
“哎哟!我的天呐!”婆婆激动得老泪纵横,“我们家小珊要嫁人了!嫁得这么好!”
她一把抓住姜川的胳膊:“儿子!你看到了吗!你妹妹要当豪门太太了!”
姜川也是满脸的与有荣焉,笑得合不拢嘴。
“看到了妈!这小子,总算办了件人事!”
他转过头,得意地看着我。
“怎么样,沈雨?我说什么来着?把票给小珊,是正确的选择吧?”
“如果不是你‘大度’,哪有今天这件大喜事?你可是我们家的大功臣!”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看吧,我多有先见之明”的炫耀。
婆婆也附和道:“就是!沈雨,这次你总算做了件对事!等小珊嫁过去,你这个当嫂子的,脸上也有光!”
他们沉浸在巨大的喜悦里,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沉默。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幸福相拥的两个人,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姜川拿起手机,激动地在亲戚群里转发这个“喜讯”。
婆婆也拿着手机,挨个给老家的亲戚打电话报喜。
客厅里充满了他们兴奋的喧闹声。
而我,像一个局外人。
我默默地站起身,准备回房间。
“哎,沈雨你去哪儿?”姜川叫住我,“这么大的喜事,你不高兴吗?”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高兴。”我说,“怎么会不高兴呢?”
我的眼神,平静得让他有些发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手机忽然响了。
是姜珊打来的。
他立刻眉开眼笑地接通了电话。
“喂!小珊!恭喜啊!你小子,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说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姜珊带着哭腔的、兴奋的声音。
“哥!我太激动了!我……”
我没有再听下去,转身走进了卧室。
关上门,将外面的一切喧嚣隔绝。
我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给陆哲发了条微信。
“演得不错,辛苦了。”
陆哲几乎是秒回。
“小意思。不过那钻戒可不是便宜货,我爸赞助的,说是演戏也要演全套。”
我笑了笑。
“替我谢谢叔叔。”
“客气。下一步,该你登场了。”
“嗯。”
我放下手机,静静地等待着。
我知道,好戏的第二幕,马上就要开场了。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客厅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
姜川大概是打完了所有报喜的电话,心情极好地哼着歌,关掉了电视。
就在他准备回房的时候。
他的手机,轻轻“叮”地响了一下。
是短信提示音。
他拿起手机,随意地划开。
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连刚刚进屋的婆婆跟他说话,他都没有反应。
“儿子,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婆婆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然后,她也愣住了。
我给姜川发了两条信息。
第一条是文字。
“那两张票,不是礼物,是交易。”
第二条,是一张图片。
一张银行转账的截图。
收款人:沈雨。
转账方:陆哲。
转账金额,后面跟着一长串的“0”。
整整五十万人民币。
转账时间,就在今天傍晚,演唱会开始前。
04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姜川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煞白。
“这……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婆婆也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数字,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五十万?陆家那小子……给你转了五十万?”
她的声音尖锐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对他做了什么?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我卧室的门没有关严。
我能清晰地听到他们的每一句话。
但我没有出去。
我在等。
等姜川的电话。
果然,不到十秒钟,我的手机就疯狂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老公”两个字,此刻看来,无比讽刺。
我没有立刻接。
我让它响了足足一分钟,在它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才慢悠悠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
我的声音,平静无波。
“沈雨!”电话那头传来姜川压抑着暴怒的低吼,“你给我解释清楚!这五十万是怎么回事!”
“解释?”我轻笑一声,“截图上不是写得很清楚吗?转账。陆哲转给我的。”
“我他妈问你他为什么给你转账!”他终于忍不住咆哮起来。
“哦,票款啊。”我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我把那两张票,卖给他了。”
“卖……卖了?”姜川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两张破票,你卖了五十万?你疯了还是他疯了?”
“他没疯,我也没疯。”我说,“姜川,你不会真的以为,那只是两张普通的演唱会门票吧?”
“那是‘星尘回响’十年重组巡演,全球限定场次,前三排的绝版票。这个噱头,加上一场万众瞩目的求婚仪式,你觉得,五十万,贵吗?”
电话那头,是沉重的呼吸声。
姜川显然被我的话震住了。
他根本不懂那两张票的价值,更不懂一个精心策划的、能上热搜的求婚仪式,在陆哲那种富二代眼里,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面子,意味着轰动,意味着能让他那个爱慕虚荣的大小姐女友,彻底死心塌地。
这点钱,对他来说,九牛一毛。
“你……”姜川的声音在发抖,“你算计我?”
“我算计你?”我反问,“姜川,从头到尾,是你先不打一声招呼,就拿走了我的东西去送人情。”
“是你,在我要求你把票要回来的时候,对我恶语相向,说我‘小气’、‘不懂事’。”
“是你和你妈,觉得我的东西就是你们的,可以随意支配。”
“我只是,把我自己的东西,卖了个好价钱而已。有什么问题吗?”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
“可……可是小珊……”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那是小珊的求婚仪式!你怎么能拿这个来做交易?”
“是啊,那是你妹妹的求婚仪式。”我冷冷地说,“但不是我的。我为什么要为她的幸福买单?”
“再说了,你妹妹不是如愿以偿地被求婚了吗?陆哲不是也达到了他的目的吗?我不是也拿到了我应得的钱吗?”
“你看,三赢。多好。”
“你……你这个毒妇!”他终于词穷,只剩下谩骂。
我没有理他,继续说下去。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这五十万,我刚刚已经全部用来还清我婚前那套公寓的贷款了。”
“从现在起,那套房子,跟我妈没关系,跟你,更没关系。它完完全全,只属于我一个人。”
那套房子,是我父母留给我唯一的遗产。
结婚前,姜川就一直怂恿我卖掉,说可以拿那笔钱去投资他的什么“创业项目”。
婚后,更是明里暗里地暗示,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租出去,租金拿来补贴家用。
我一直没同意。
但房贷,这三年来,确实是用我们两个人的共同工资在还。
这也是他一直觉得对那套房子有“发言权”的底气所在。
现在,我用一笔完全不属于我们“夫妻共同财产”的钱,还清了所有贷款。
釜底抽薪。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我能想象到姜川此刻的表情。
震惊,愤怒,屈辱,还有……被彻底剥夺了掌控权的恐慌。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用一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说:“沈雨,你给我等着。”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我听见客厅里传来一声巨响,似乎是什么东西被砸了。
紧接着,是婆婆的尖叫和姜川的咆哮。
“滚!都给我滚!”
我没有动。
我只是平静地打开了手机银行APP,看着我那套公寓下面,“贷款已结清”的字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自由的感觉,真好。
没过多久,我听到了摔门而去的声音。
整个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知道,姜川不会善罢甘休。
他是一个自尊心极强,控制欲也极强的人。
我今天的所作所为,等于是在他最洋洋得意的时候,把他从云端狠狠地拽了下来,还踩在了脚下。
他一定会报复我。
果不其然。
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对方自称是XX房产中介。
“喂,请问是沈雨女士吗?您的先生姜川先生,委托我们紧急出售你们名下位于XX小区的房产。”
“他说价格可以低于市场价百分之二十,只求尽快成交。请问您这边是否同意并方便过来签署一份委托协议?”
我握着电话,一点也不意外。
这是他的报复。
他知道我有多喜欢那套我们一起装修、一起布置的婚房。
他以为,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方式,就能逼我就范,就能让我痛苦。
他想让我看到,激怒他的下场,就是失去一切。
他甚至不惜亏掉几十上百万,也要让我不好过。
何其幼稚,又何其残忍。
“好啊。”
我在电话里,轻轻地笑了。
“我下午就过去。”
他想玩,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05
我到中介公司的时候,姜川已经在了。
他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一夜没睡。
看到我,他冷哼一声,别过头去,连一个正眼都懒得给我。
接待我的是一个姓王的年轻中介,一脸的为难和尴尬。
“姜太太,您来了。这个……您先生的意思是……”
“他的意思我都知道了。”我打断他,径直走到姜川对面的沙发坐下,“开始吧。”
我的平静和干脆,让姜川和中介都愣了一下。
姜川猛地转回头,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他大概以为我会哭,会闹,会求他不要卖房子。
但他猜错了。
王中介回过神来,连忙把一份《房屋出售委托合同》递到我面前。
“姜太太,您看一下,这是我们拟的合同。按照姜先生的要求,挂牌价比市场价低了百分之二十,而且是急售,要求一个月内必须成交。”
我拿过合同,看都没看,就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的签字处。
“笔呢?”我问。
王中介又是一愣,连忙递上一支笔。
姜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大概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这么爽快。
我拿起笔,正要签名。
忽然,我停住了。
我抬起头,看向王中介,微微一笑。
“王经理,在签字之前,有几个问题,我想先确认一下。”
“您……您说。”王中介紧张地推了推眼镜。
“这套房子,房产证上虽然是姜川一个人的名字,但是是在我们婚后购买的,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对吧?”
“啊……对,是的。法律上是这么规定的。”
“那么,作为共同所有人,我有权对房屋的出售价格提出异议,对吗?”
“这……理论上是的。”王中介的额头开始冒汗。
“很好。”我点点头,从我的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轻轻地放在了茶几上。
“在讨论出售之前,我们还是先算清楚,这套房子,我们各自占多少份额吧。”
姜川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那份文件,封面上“婚内财产贡献明细及公证”几个大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我将文件推到王中介面前。
“王经理,你也可以看看。”
“这套房子,首付总共一百二十万。其中,我个人出资八十万,是我婚前的个人存款,有银行流水为证。”
“剩下的四十万,是姜川出的。但这四十万里,有二十万,是他跟他父母借的,这笔钱,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婚后,每个月的房贷,一直是我们两个人的工资共同偿还。这里面有详细的账单,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所以,按照《婚姻法》相关规定,以及最高法的司法解释,这套房子,我占有的份额,远在百分之七十以上。”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了在场两个男人的耳朵里。
王中介的脸已经白了,他手足无措地看着那份文件,又看看我,再看看姜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个中介,哪里处理过这么复杂的场面。
姜川的脸,则从刚才的阴沉,变成了铁青。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我,声音都在发颤。
“沈雨!你……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东西!”
“在你一次又一次,把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的时候。”
我抬起头,平静地与他对视。
“在你拿着我们共同的积蓄,去补贴你妈和你妹妹的时候。”
“在你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带来的一切,却连我一个小小的梦想都要剥夺的时候。”
“姜川,我只是,学会了保护我自己而已。”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回到沙发上,嘴里喃喃着:“疯了……你真是疯了……”
我没有理他,继续对王中介说。
“王经理,现在,我们再来谈谈售价的问题。”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二条,夫妻对共同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
“姜川单方面决定,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出售房产,已经构成了对另一方财产权的侵害。如果他执意如此,我可以向法院申请,认定该交易无效。”
“不仅如此,我还可以起诉他,要求他赔偿因恶意转移、毁损夫妻共同财产而给我造成的损失。”
我拿出手机,打开了我早就咨询好的律师发给我的法条截图,展示给王中介看。
“所以,王经理,这份低于市场价百分之二十的合同,你确定还要我们签吗?”
“一旦签了,不仅交易可能被判无效,你们中介公司,也可能要承担连带责任。这个风险,你想清楚了吗?”
王中介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拿起那份合同,像是拿着一个烫手的山芋,手忙脚乱地收了回去。
“不不不……姜太太,您说得对,这个……这个我们确实要慎重,要慎重……”
他尴尬地笑着,不停地擦汗。
“姜先生,我看这个……卖房子的事,要不……你们再商量商量?”
他把皮球,踢回给了姜川。
姜川坐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双眼睛通红,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他输了。
在他最想报复我,最想让我痛苦的战场上,输得一败涂地。
他以为房子是他的武器,结果,却成了审判他的法庭。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然后,我从包里拿出了第二份文件。
“啪”的一声,摔在了他的面前。
“另外,我通知你一下。”
“这个,你签个字吧。”
那份文件的封面上,是三个他这辈子都没想到会从我这里收到的字。
《离婚协议书》。
06
姜川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那份离婚协议书,脸上的表情,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离婚?沈雨,你要跟我离婚?”
“不然呢?”我冷漠地看着他,“留着你,继续帮你养妹妹,养你妈吗?”
“你!”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时,中介公司的门被猛地推开。
婆婆和姜珊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她们显然是接到了姜川的电话,来“兴师问罪”的。
“沈雨你这个贱人!你还敢提离婚!你把我们姜家害成这样,你还想跑?”
婆婆一上来就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
姜珊也跟在后面,满脸的怨毒。
她手上那枚昨天还让她幸福得冒泡的钻戒,此刻却像一个冰冷的手铐。
“嫂子!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哥!就为了两张破票,你就要毁了这个家吗?”
我看着她们,就像在看两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我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静静地等着她们表演。
等她们骂累了,嗓子都哑了,我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我先是看向姜珊。
“昨天求婚的视频,上热搜了吧?”
姜珊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点头。
“恭喜啊。”我笑了笑,“一夜之间,成了全网羡慕的对象。感觉怎么样?”
提到这个,姜珊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但随即又被愤怒掩盖。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我从包里拿出第三份文件,轻轻地滑到了她的面前。
“只是陆哲托我,把这个交给你。他说,既然你们的关系已经到了这一步,有些事情,还是提前说清楚比较好。”
姜珊疑惑地拿起那份文件。
当她看清封面上的标题时,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没了。
《婚前财产协议》。
而且是一份,我从未见过的,苛刻到了极致的婚前财产协议。
协议里,清清楚楚地罗列了陆哲名下所有的财产:房产、股票、基金、公司股份……每一项都价值不菲。
而协议的核心条款只有一条:
以上所有财产,均为陆哲先生的个人财产,无论婚后是否产生收益,均与女方无关。
不仅如此。
协议还规定,婚后,女方无权干涉男方的任何投资决策。
如婚姻关系破裂,无论因何种原因导致,女方自愿放弃对任何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要求,净身出户。
并且,女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向男方索要经济补偿或精神损失费。
协议的最后,还有一条补充说明:
本协议由陆哲先生全权委托XX律师事务所起草,具有完全法律效力。女方签署本协议,即视为对所有条款的完全理解和自愿接受。
姜珊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昨天还沉浸在嫁入豪门的的美梦里。
今天,这份协议,就将她的梦,击得粉碎。
这份协议哪是结婚协议,这分明是一份“卖身契”!
“这……这不是真的……”她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他……他爱我,他不会这么对我的……”
“爱不爱我不知道。”我淡淡地说,“我只知道,这份协议,是我亲眼看着他在他们家的法务部盖章的。哦对了,他还让我提醒你,如果不签,那枚戒指,他可能就要收回去了。”
“你!”姜珊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她指着我,声音凄厉,“是你!一定是你搞的鬼!是你跟陆哲说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我只是,把你哥哥送给你的人情,换了一种方式,还给了你而已。”
“你不是喜欢惊喜吗?这,算不算惊喜?”
姜珊彻底崩溃了,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解决了小的,我转过头,看向那个老的。
婆婆已经被这份婚前协议吓傻了,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看着她,语气依旧平静。
“妈,哦不,现在应该叫您阿姨了。”
“刚刚算的是房子的账,现在,我们来算算别的账。”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备忘录。
“我跟姜川结婚三年零四个月。这期间,姜川通过银行转账、微信红包、支付宝亲情卡等方式,在未经我同意的情况下,累计向您个人账户转移资金,共计二十八万七千五百元。”
“其中,最大一笔是十万元,是前年您说老家房子要翻新。”
“最小一笔是五百元,是上周您说要去打牌,手头紧。”
“每一笔,我这里都有记录。”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她,让她能看清上面密密麻麻的转账条目。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二条的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工资、奖金、劳务报酬,以及投资收益等,均为夫妻共同财产。”
“姜川在未征得我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大额夫妻共同财产赠与给您,该赠与行为,侵害了我的合法权益,属于无效行为。”
“这二十八万七千五百元,我有权向您追讨其中的一半,也就是十四万三千七百五十元。”
“阿姨,您看,这笔钱,是您主动还给我,还是我们法庭上见?”
婆婆的眼睛,越睁越大。
她的嘴唇哆嗦着,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她大概一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从儿子手里拿的钱,竟然还要被儿媳妇一笔一笔地算清楚,甚至还要对簿公堂。
“你……你……”
她指着我,你了半天,忽然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就朝后倒了下去。
“妈!”
姜川和姜珊同时发出一声惊呼,手忙脚乱地冲过去扶她。
中介公司里,一地鸡毛。
07
婆婆并没有真的晕过去。
她只是被我拿出的证据和法律条文,吓得一时气血攻心。
在姜川掐了半天人中之后,她悠悠转醒。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指着我,用尽全身力气,嚎啕大哭。
“没天理啊!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娶了个搅家精啊!”
“我花我儿子的钱,天经地义,她凭什么管!还要告我!这是要逼死我啊!”
她一边哭,一边拍着大腿,声音凄厉,引得中介公司外面都围了人。
姜珊也抱着她,跟着一起哭。
“哥,你看看她!她要把我们家往死里逼啊!”
姜川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又看看一脸冷漠的我,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大概以为,用他妈和他妹妹的哭闹,就能让我心软,让我退让。
这是他们家惯用的伎俩。
一哭二闹三上吊。
可惜,我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会被亲情绑架的沈雨了。
我没有理会她们的哭嚎,只是对那个已经完全呆住的王中介说:
“王经理,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今天的房子,是卖不成了。至于离婚的事,我会让我的律师,直接跟姜川联系。”
说完,我拿起我的包,转身就准备离开。
“站住!”
姜川怒吼一声,一个箭步冲上来,拦在了我的面前。
“沈雨,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他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我。
“我们三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就一文不值吗?”
“感情?”我笑了,笑得有些悲凉,“姜川,在你把我为你精心准备的惊喜,随手送给你妹妹的时候,我们的感情,就已经死了。”
“在你为了维护你妈和你妹妹,一次次委屈我,牺牲我的时候,它就已经被消耗殆尽了。”
“现在,你跟我谈感情?”
“你不觉得可笑吗?”
我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戳穿了他最后一块遮羞布。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和心虚。
但他很快又被愤怒所取代。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沈雨,你够狠!”
“离婚是吧?我同意!财产分割是吧?法庭上见!”
“我倒要看看,没有了我,你怎么活!”
“还有你!”他忽然转向瘫在地上的姜珊,“给我起来!什么狗屁婚前协议!不签!这个婚,我们不结了!我姜川的妹妹,还轮不到被一个臭小子用钱来羞辱!”
他一把将姜珊从地上拽了起来。
姜珊哭得梨花带雨,看着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我放在桌上那份冰冷的协议,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不甘。
不结了?
说得轻巧。
她已经在朋友圈,在亲戚朋友面前,炫耀了无数次她那个“帅气多金”的男朋友。
昨晚的求婚,更是让她成了所有人羡慕的焦点。
现在说不结了,她的脸往哪儿搁?
更何况,她已经习惯了陆哲带给她的那种奢侈生活。
让她放弃,比杀了她还难受。
我看着这一家人的丑态,只觉得无比厌烦。
我绕开他们,径直朝门口走去。
没有人再拦我。
走出中介公司,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觉压在心头三年的那块巨石,终于被彻底搬开。
接下来的日子,我搬回了我自己的公寓。
那套被我还清了贷款,完完全全属于我的小房子。
我请了最好的保洁公司,把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尘不染。
然后,我换掉了所有的家具,按照我最喜欢的风格,重新布置了一遍。
我的律师,也正式向法院提起了离婚诉讼。
同时,附上了一份长达数十页的,关于姜川婚内转移财产给其母亲和妹妹的证据清单。
以及一份申请,要求对姜川那家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创业公司”进行资产审计。
因为那家公司的启动资金里,有很大一部分,属于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
姜川很快就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我不知道他看到那些文件时是什么表情。
我只知道,从那天起,我的手机就再也没有清静过。
先是姜川。
他一改之前的强硬,开始给我发各种信息,打电话。
从一开始的质问,到后来的质问中夹杂着回忆,再到最后的低声下气的祈求。
“小雨,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们重新开始,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那套房子我不卖了,我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我一条都没有回。
然后是婆婆。
她也开始给我打电话,电话里不再是谩骂,而是带着哭腔的哀求。
“小雨啊,妈知道错了,妈以前对你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你跟姜川别离婚,他还爱着你呢?”
“那笔钱……妈砸锅卖铁还给你,行不行?你让你律师撤诉吧,我们别闹到法庭上,太丢人了。”
我直接把她的号码拉黑了。
最可笑的是姜珊。
她也给我发了微信。
“嫂子,我哥真的很爱你。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吧。”
“还有……陆哲他……他真的要跟我分手了。他说我不签那份协议,就是不信任他。嫂子,你帮我劝劝他好不好?你跟他关系那么好,你说话他肯定会听的。”
看着她这些颠三倒四的话,我只觉得可悲又可笑。
直到现在,她还在想着利用我,去挽回她的“豪门梦”。
她根本没有意识到,她之所以会有今天,完全是咎由自取。
我同样没有回复。
对于这一家人的骚扰,我的应对方式只有一个。
全部交给我的律师处理。
开庭那天,我见到了久违的姜川一家。
短短半个月不见,他们仿佛苍老了十岁。
姜川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身上的西装也皱巴巴的。
婆婆的头发白了大半,满脸的憔悴和愁苦。
姜珊更是形容枯槁,眼里的光彩全无,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
他们在法庭的走廊上看到我。
我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化着精致的淡妆,神采奕奕。
我们擦肩而过。
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姜川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悔恨。
可惜,太晚了。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后悔药。
08
法庭上的交锋,比我想象中要简单。
在我的律师出示了那一叠叠如山的证据面前,姜川的辩护显得苍白无力。
无论是婚内财产的转移,还是夫妻共同财产的认定,法律的条文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请的那个律师,从头到尾,几乎没能组织起任何有效的反驳。
最终的判决,几乎完全支持了我的诉讼请求。
婚房按市场价进行评估拍卖,所得款项,我拿百分之七十,姜川拿百分之三十。
姜川婚内转移给他母亲的那二十八万多,被认定为无效赠与,他母亲需要全额返还。这笔钱,将从姜川应得的房款份额里,直接扣除。
姜川的创业公司,需要接受专业的资产审计。其中,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投入的部分,以及这部分财产在婚内产生的增值,我都有权分走一半。
至于我卖票所得的那五十万,因为资金来源清晰,且交易发生在我提出离婚意向之后,被法官认定为我的个人行为,与夫妻共同财产无关。
当法官敲下法槌的那一刻。
我看到婆婆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倒下去。
姜川则像一尊石像,僵在原地,面如死灰。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房子没了,他不仅拿不到多少钱,还要背上一屁股债。
他引以为傲的公司,也要被分走一半。
他的人生,在这一天,被我亲手打回了原形。
甚至,比原形还要凄惨。
走出法院,姜川一家人失魂落魄地跟在后面。
在门口的台阶上,姜川忽然冲了上来,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
“沈雨!”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
我皱眉,想甩开他。
但他抓得很紧,手劲大得吓人。
“我们谈谈,最后一次,求你了。”
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好。”
我们走到了法院旁边的一个小公园。
婆婆和姜珊远远地跟着,不敢靠近。
“为什么?”姜川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不解,“为什么一定要做得这么绝?一点情面都不留?”
“情面?”我看着他,觉得有些好笑,“姜川,在你把我锁在门外,让我一个人在楼道里坐到天亮的时候,你怎么不跟我讲情面?”
“在你妈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下蛋的鸡’的时候,你怎么不跟她讲情面?”
“在你妹妹刷着我的信用卡,买了一个又一个奢侈品包包,而我连买一件新大衣都要被你数落‘败家’的时候,你怎么不跟我讲情-面?”
“三年来,我为你这个家付出了什么,你心里没数吗?”
“我得到的,又是什么?”
我的每一句反问,都让他脸上的血色褪去一分。
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是啊,他有什么好反驳的?
我说的,全都是事实。
“我……”他终于开口,声音艰涩,“我以为……我以为你爱我,所以……”
“所以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伤害我,是吗?”我打断他,眼神冰冷,“姜川,你不是以为我爱你。你只是习惯了我的付出和顺从,把它当成了理所当然。”
“你爱的不是我,你爱的是那个对你言听计从,可以让你随意拿捏,帮你孝顺父母,帮你扶持妹妹,还不用你付出任何成本的‘完美妻子’。”
“可惜,那个人,死了。”
“在你把那两张门票送出去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死了。”
我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解剖刀,把他内心最深处,最自私,最不堪的想法,血淋淋地剖了出来。
他彻底崩溃了。
他“噗通”一声,在我面前跪了下来。
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当着公园里来来往往的人,毫无尊严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小雨,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抱着我的腿,痛哭流涕。
“你原谅我!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们还有感情的!你忘了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了吗?你忘了我们一起装修房子,一起畅想未来的时候了吗?”
“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你放过我这一次,好不好?”
不远处的婆婆看到儿子下跪,也疯了一样冲了过来,跟着一起跪下。
“小雨啊!是我们对不起你!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饶了姜川吧!他要是公司没了,房子没了,他就活不下去了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力地磕头,额头在水泥地上磕得“砰砰”作响。
姜珊也跑了过来,哭着拉我的衣角。
“嫂子……求求你……你放过我哥吧……”
一家三口,跪在我的面前,哭得撕心裂肺。
周围的路人已经围成了一圈,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有的人在拍照,有的人在录像。
他们大概觉得,这是一出妻子对出轨丈夫的审判,又或者是一场狗血的家庭伦理大戏。
他们期待着,我这个“胜利者”,会心软,会动容,会上演一出“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圆满结局。
可惜,他们又要失望了。
我低头,看着脚下这三个痛哭流涕的人。
我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不是不难过。
而是哀莫大于心死。
我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掰开姜川紧抓着我的手指。
然后,我后退了一步,与他们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我看着姜川,一字一句地说道:
“姜川,人,是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以前,你的代价,是我在替你付。”
“从今以后,你得自己付了。”
说完,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我转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走出了包围圈。
身后,是他们更加凄厉的哭喊和哀求。
我没有回头。
我的律师已经在路边等我。
我上了车,关上车门。
将所有的喧嚣和不堪,都隔绝在了窗外。
“沈小姐,去哪里?”律师问。
我看着窗外,天很蓝,云很白。
我忽然想起了“星尘回响”那首歌里的一句歌词。
“告别昨日的荒唐,奔赴下一场天亮。”
我笑了。
“去机场。”
“我想去度个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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