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活成了温知夏的影子。
活成了一颗备用零件。
随时可以被拆卸、移植、丢弃。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转身往屋里走。Х??
"您要是担心，可以报警。110，很好记的。"
"陈叙安！"
我没回头。
走进玄关，路过鞋柜上的镜子时，我瞥了一眼自己。
十九岁的脸，还有些青涩。
腰侧平平整整。
没有疤。
我的肾还在。
两颗，都在。
我抬手摸了摸腰，嘴角翘起来。
宝贝们，这辈子谁都别想动你们。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
陈婶四十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还攥着擀面杖。
"叙安，温太太刚才喊什么呢？温知夏又出去了？"
"嗯，出去了。"
我妈脸上闪过一丝担忧："那你怎么不……"
"妈。"我打断她，走过去把她手里的擀面杖接过来，"面醒好了吗？我帮你擀。"
"啊？哦，醒好了……"
"那咱做饺子吃。"我把围裙系上，"猪肉白菜的，多放点油。"
我妈站在原地看了我两秒，大概觉得我今天有点奇怪。
但她没多问，点了点头，转身去剁馅了。
擀面杖压上面团的时候，我听见外面传来温太太打电话的声音，急得声音都劈了。
"报警了没有？快报警！温知夏她……"
面团在擀面杖下被压得服服帖帖。
圆圆的，白白的。
跟我的心情一样，平展。
温知夏，你要去当英雄是吧？
去吧。
上辈子我追出去了，在巷子口看见你倒在血泊里。
是我用两只手死死按住你腰上的伤口。
是我尖叫着喊救命喊到嗓子出血。
是我在手术同意书上签的字。
是我的肾，在你体内跳动了整整一辈子。
可你说它脏。
说它是锁链。
说它恶心。
行。
这辈子你自己扛。
面皮擀好了，我妈把馅端过来，母子俩一个包一个捏，安安静静。
半小时后，饺子下了锅。
白胖的饺子在滚水里翻腾，我往里添了一碗凉水。
我妈忽然说："叙安，你今天怎么不出去？"
"不想出去。"
"温知夏她……要是出什么事……"
"妈。"我盖上锅盖，转身看着她，"温知夏的事，跟咱们没关系。"
我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大概想说"你从小跟她一起长大"，想说"她对你也不错"，想说"做人要知恩图报"。
上辈子她也是这么劝我的。
她说，温家对咱们有恩，温知夏出事了，你能帮就帮。
然后我帮了。
帮到只剩一个肾。
帮到术后半年尿血。
帮到后半辈子不能干重活。
帮到死的时候，肾衰竭，全身浮肿，像个气球。
我不怪我妈。
她只是善良。善良的人总觉得这世上的好意都能换来好报。
但我不一样了。
"妈，饺子快好了，你去喊温太太吃饭吧。"χ?G
"啊？这时候她哪有心情……"
"那不喊了，咱俩吃。"
我掀开锅盖，热气扑面。
饺子圆滚滚地浮在水面上。
我捞了一盘，蘸着醋和辣油，一口一个。
真香。
吃到第七个的时候，外面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由远及近，又从近处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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