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2章
阿妈高兴坏了，急着替我找夫家。
可消息传出去，寨子里却全是嘲笑声。
“守着那个内地医生四年，人家都不愿意娶她。”
“还有三天就要下葬了，谁家敢这个时候娶她？”
“别今天嫁过去，明天又哭着去找周医生。”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们说得没错。
我等了周淮四年。
如今临时改嫁，根本没人愿意接下这个麻烦。
亡夫家的人却忽然开口：
“老大虽然没了，但家里还有个小儿子。”
“过两天会回来，到时候直接跟你成婚就是了。”
阿妈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在阿坝的一些旧习里，兄长去世后，弟弟迎娶兄长未过门的妻子并不罕见。
这样婚约还在，聘礼不用退，牛羊和草场也不用重新分配。
虽然现在不提倡了，可大家还是愿意娶一个知根知底的媳妇回家。
“不过老幺这几天回不来。”
“嫁衣首饰这些东西，你自己准备吧，等人回来直接办婚礼。”
第二天一早。
阿妈把攒下的钱塞进我手里，让我去镇上买出嫁的东西。
可站在车站时。
我却忽然想起周淮说过的话。
他说外面的姑娘结婚都会穿婚纱。
他说以后娶我的时候，也要让我穿一次。
虽然我不嫁周淮了，可我心里却一直渴望城里姑娘才能穿的婚纱。
鬼使神差地，我买了一张去市里的车票。
从小到大，我几乎没离开过寨子，
那些高楼和商场让我紧张得手心冒汗。
我攥着钱走进一家婚纱店，小声说道：
“我想买嫁衣。”
店员笑着把我推进试衣间。
“婚纱是吧？我们给您挨个试试！”
洁白的裙摆落下时，我呆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泛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喜悦。
店员站在旁边不停夸我。
“真漂亮。”
“你未婚夫看见肯定挪不开眼。”
“来，我帮你拍张照片发给他。”
她拿起我的手机，忽然看见屏幕壁纸。
“这是你未婚夫吧？”
“你们长得真般配。”
我低头看去。
那还是我和周淮的合照。
我刚想解释。
店门忽然被推开。
我抬头看去，整个人僵在原地。
林薇正挽着周淮的手，身后还跟着林薇的父母。
“趁着我们都在，先把婚纱挑了，婚纱照拍了，以后领证也方便。”
店员显然认出周淮，顿时笑了起来。
“先生，你是来找未婚妻的吧？”
“你看看，她穿婚纱多漂亮啊。”
此话一出，
林薇父母脸色瞬间变了。
目光在我和周淮之间来回打量。
恼怒地瞪了林薇一眼，转身就走。
林薇眼圈一下红了。
“阿宁，我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
“我只是想让周医生帮我演两天，好让我爸妈放心，让他们同意我继续留下支教。”
“我也跟你道过歉了，可你还是不肯放过我，非要追到这里把事情闹大。”
“现在你满意了吗？”
“我爸妈一定不会再让我留下来了，你也不用担心我会跟你抢周医生了！”
她狠狠擦了把眼泪。
“阿宁，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满脑子只有男女那点事。”
“我只是想留在这里，给山里的孩子多上一节课而已。”
说完，她哭着跑了出去。
周淮皱紧眉头，目光冰冷地看向我。
“阿宁，我第一次发现，你真的很自私。”
他头也不回地追了出去。
婚纱店重新安静下来，
我全身的喜悦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下，
低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从前。
周淮抱着我笑着说，等我穿婚纱那天，他一定会看呆。
可如今，
他真的看见我穿婚纱了，看向我的目光却只剩厌恶和冰冷。
店员递来一张纸：
“别难过，你会遇见更好的人的。”
我这才发现自己哭了。
接过纸巾，认真擦干眼泪。
冲她笑了笑。
“谢谢。”
“婚纱很漂亮，帮我包起来吧。”
店员愣了愣。
我低头换掉和周淮的桌面照片，轻声说道：
“我要结婚，但不是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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