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子周子皓一场婚礼花了160万,周子轩追问母亲赵美兰钱从哪来,赵美兰却轻飘飘丢下一句:“你妻子沈清辞承担的。”
那天晚上,上海刚下过一场雨,窗玻璃上还挂着细细的水痕。周子轩站在阳台边抽烟,烟灰掉了一截,他也没察觉。客厅里,清辞正陪女儿妞妞看绘本,小姑娘趴在妈妈膝盖上,一会儿问小兔子为什么哭,一会儿又让妈妈学小猫叫。
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笑意,听起来让人心里发软。
可周子轩的心却怎么也软不下来。
手机里,家族群还在叮叮咚咚地响。母亲赵美兰一连发了十几张照片,全是周子皓婚礼现场的。酒店大厅金碧辉煌,鲜花铺了满满一条路,舞台上的水晶灯亮得刺眼,新娘身上的婚纱拖尾长得像一片白云,周子皓站在旁边,笑得牙都快露全了。
亲戚们在群里一片夸。
“子皓这婚礼办得真有面子。”
“赵姐这回可风光了。”
“这么大的场面,没个百八十万下不来吧?”
赵美兰立刻发了语音,语气里藏不住得意:“哎呀,孩子一辈就结这么一次婚,咱们当父母的能省吗?该花就花,别让女方家看低了。”
周子轩听完,眉头越皱越紧。
他太清楚家里的情况了。父亲周建国退休金不高,母亲赵美兰这几年也没什么收入,之前父亲住院还花了一大笔。周子皓工作没几年,工资不算低,可花钱没数,月月光是常事。就这么一家人,怎么突然拿得出160万办婚礼?
他原本以为,婚礼也就摆个几十桌,体面点就行。之前赵美兰开口让他们“帮衬帮衬”,周子轩和沈清辞商量后,准备了十万红包。沈清辞当时还说:“你是大哥,弟弟结婚,咱们别太小气。”
这话现在想起来,周子轩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沈清辞抬头看见他站在阳台半天不动,便把绘本交给妞妞,走过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公司又有事?”
周子轩把烟按灭,回头看她:“清辞,我问你个事。妈最近有没有跟你提钱?”
沈清辞愣了愣:“提过几次吧。”
周子轩心口一沉:“几次?”
“也没细数。”沈清辞说得很自然,“有一次说爸复查要用钱,有一次说老家房子漏水,还有一次说子皓那边订酒店差点定金。我当时忙,就转了。”
“转了多少?”周子轩的声音明显紧了。
沈清辞想了想:“几万,十几万都有吧。怎么了?”
周子轩盯着她,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沈清辞还没意识到严重性,她工作忙,平时不爱在这些琐碎钱上计较。婆婆开口,她觉得是家里事,能帮就帮了。再说,她一直相信周子轩,也相信这个家。
正因为她信,周子轩才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第二天一早,周子轩没去公司,直接开车回了老家。
进门的时候,赵美兰正在客厅整理喜糖盒子,茶几上还摊着几本相册。见他回来,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哎哟,子轩回来了?正好,你看看你弟婚礼照片,拍得可好了。”
周子轩换了鞋,没接话。
赵美兰还沉浸在热闹里,一边翻相册一边说:“你不知道啊,那天亲家那边可满意了,亲戚朋友都说咱周家办事大气。你弟媳妇娘家那些人,之前还挑三拣四的,这回一句话都没有了。”
周子轩坐到沙发上,语气平静得有些冷:“妈,子皓这场婚礼,一共花了多少?”
赵美兰手顿了一下,随即含糊道:“哎呀,结婚嘛,零零碎碎的,哪算得清。”
“我问了酒店,也大概打听了婚庆。”周子轩看着她,“差不多160万,是吗?”
赵兰脸色变了变,嘴硬道:“你打听这个干什么?都办完了,花多花少还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周子轩一字一句地说,“钱从哪来的?”
屋子里一下安静了。
周建国坐在旁边看电视,手里的遥控器都停住了。他看了赵美兰一眼,又赶紧移开视线。
赵美兰把相册合上,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子轩,你这是什么口气?你弟弟结婚,你当哥哥的不关心也就算了,现在还像审犯人一样问你妈?”
“妈,我不是审你。”周子轩压着火,“我只想知道,160万从哪来的。你和爸没有这么多积蓄,子皓也没有。你别告诉我是天上掉下来的。”
赵美兰被逼得没法躲,索性把身子往沙发上一靠,语气反倒硬了起来:“是沈清辞出的。”
这句话砸下来,周子轩半天没说出话。
他看着母亲,眼神从震惊一点点变成寒冷:“你再说一遍。”
“我说,是你妻子承担的。”赵美兰皱着眉,“她能赚钱,手里宽裕,帮帮你弟弟怎么了?一家人非要算那么清楚吗?”
周子轩猛地站起来:“她知道这160万是给子皓办婚礼的吗?”
赵美兰眼神躲了一下:“她……她当然知道家里用钱。”
“我问的是,她知不知道这钱是拿去办婚礼,是拿去订酒店、请婚庆、买珠宝、摆排场?”周子轩声音发抖,“你有没有明明白白告诉她?”
赵美兰烦躁地拍了一下茶几:“我说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告诉不告诉有什么区别?反正钱都是给家里用的。沈清辞嫁给你,就是周家媳妇,她的钱不也是周家的钱?”
“不是!”周子轩吼了出来,“那是沈清辞的钱!是她一天天熬夜,一趟趟出差,一杯杯酒挡出来的!不是你拿来给周子皓撑面子的!”
周建国终于坐不住了,沉着脸说:“子轩,怎么跟你妈说话呢?你妈也是为了你弟弟好。子皓结婚,女方家要求高,不办好看点,以后他在丈母娘家抬不起头。”
周子轩气笑了:“所以就让沈清辞低头?让她掏160万,给周子皓抬头?”
赵美兰眼圈一红,声音拔高:“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又不是拿去赌了,也不是自己享受了。你弟弟结婚是大事,难道你这个当哥的就一点责任没有?再说了,沈清辞平时穿的用的哪样便宜?她少买几个包,这钱不就出来了?”
“妈,你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没错?”周子轩看着她,胸口堵得发疼,“你用爸复查、老家修房、周转不开这些理由找她要钱,是不是?你一笔一笔骗她,对不对?”
赵美脸上闪过慌乱,可嘴上还是不肯软:“什么骗?我那叫先借用。等以后有钱了再还她不就行了。”
“以后?”周子轩盯着她,“你拿什么还?爸妈的退休金?还是周子皓婚后让他媳妇知道,他的风光婚礼是嫂子被瞒着出的?”
这话一出口,赵美兰彻底急了:“你敢!你要是敢去子皓那边闹,我跟你没完!婚礼都办了,亲戚都知道了,现在翻出来让大家看笑话吗?”
“你怕丢脸?”周子轩声音低了下来,“你偷偷从沈清辞那里拿钱的时候,怎么不怕丢脸?”
赵美兰哭了,指着他说:“我白养你了!你现在有了媳妇就忘了娘。沈清辞给点钱怎么了?她那么有本事,就该帮衬家里。再说你们住大房子,开好车,日子过得那么舒服,拿点出来拉弟弟一把,不应该吗?”
周轩忽然觉得累。
特别累。
这些年,母亲偏心周子皓,他不是不知道。小时候家里有好吃的,先给弟弟;上学时买电脑,弟弟要新的,他用旧的;工作后,弟弟惹了麻烦,母亲总说“你是哥哥,你让着点”。他让了很多次,也忍了很多次,因为他觉得父母年纪大了,没必要计较。
可这一次,不是让一件衣服,不是让一个房间,也不是多给几万块钱。
这是160万。
更要命的是,赵美兰动的是沈清辞的钱,是他最该保护的人。
“把清辞的转账记录给我。”周子轩伸出手。
赵美兰抹着眼泪不肯:“你要干什么?”
“我要看清楚,你们到底拿了多少。”周子轩说,“还有,剩下没花完的钱,立刻退回来。”
赵美兰支支吾吾:“哪还有剩的?酒店、婚庆、车队、首饰,还有给女方家的改口费,都花去了。”
周子轩脸色更难看:“也就是说,一分不剩?”
赵美兰不说话了。
周子轩闭了闭眼,拿起外套往外走。
赵美兰冲上来拽住他:“子轩,妈求你,这事别告诉沈清辞。她要是知道了,你们夫妻肯定要吵。你就当不知道行不行?以后妈慢慢补。”
周子轩停住脚,回头看她。
“妈,你不是怕我们吵。”他说得很慢,“你是怕沈清辞不再给你钱,怕她看清你,怕你在她面前装不下去了。”
赵美兰的手一下松了。
周子轩没再看她,推门走了出去。
回上海的路上,他一路都没开音乐。车窗外的灯一盏盏掠过去,他脑子里全是沈清辞的脸。
她半夜还在电脑前改方案,他劝她睡,她说再坚持一会儿;她胃疼得脸发白,还怕影响客户会议,硬是喝了热水就出门她给妞妞买教育基金时,认真得像在做什么大事,说孩子以后花钱的地方多,得早做准备。
而他呢?
他竟然让自己的母亲,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一次又一次把钱拿走。
回到家时,沈清辞刚哄睡妞妞,客厅里留着一盏小灯。她见周子轩脸色不对,放下手里的水杯:“你回老家了?是不是妈那边出事了?”
周子轩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沈清辞走过来,轻声问:“到底怎么了?”
周子轩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他从来不是爱哭的人,可那一刻,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得他几乎站不稳。
“清辞,对不起。”他说。
沈清辞怔住。
周子轩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赵美兰怎么以各种理由要钱,周子皓的婚礼怎么花了160万,母亲又是怎样说“你妻子承担的”。他说很慢,声音哑得厉害,几次停下来,像是再多说一个字都难受。
沈清辞一直没打断他。
她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等周子轩说完,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很久,才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却让周子轩心口一紧。
“所以,我一直以为是在帮爸妈应急。”沈清辞抬起头,眼里没有泪,反而平静得让人害怕,“结果是给周子皓办婚礼。”
周子轩喉咙发紧:“是我没保护好你。”
沈清辞没有接这句话。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像是突然没了力气。过了一会儿,她才说:“周子轩,我不心疼钱到活不下去。160万很多,但我还能赚。可我难受的是,你妈妈把我当什么?提款机吗?还是你们周家随叫随到的钱袋子?”
“不是我们。”周子轩急忙说,“清辞,我没有这么想过。”
“我知道你没有。”沈清辞看着他,“可你的家人敢这么做,是因为他们觉得我好说话,也因为他们觉得你最后会站在他们那边。”
这句话像一巴掌,打得周子轩脸上火辣辣的。
他想解释,可又发现没什么好解释。过去那么多次,他确实总劝沈清辞:“妈年纪大了,别跟她计较。”“子皓还小,再帮一次吧。”这些话听起来像和稀泥,可落到沈清辞身上,就是一次次退让。
沈清辞站起身,把手机拿出来:“明天开始,我会把所有转账记录整理出来。这笔钱,我要你们家写借条,明确还款时间。周子皓也必须知道,他的婚礼是谁付的钱。”
周子轩点头:“好。”
“还有。”沈清辞看着他,“以后你父母那边任何钱的事,不要再让我出面。你处理。处理不好,我们就分开处理。”
这话说得不重,可周子轩听懂了。
她不是在吵,也不是在闹,她是在给这段婚姻划线。
周子轩眼睛发红,低声说:“清辞,我会把钱追回来,也会给你一个交代。”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她停了停,没有回头。
“周子轩,我可以原谅你一次迟钝,但我不能一直替你的家人付代价。”
门轻轻关上。
客厅里只剩周子轩一个人。窗外车流声隐隐约约,屋里却安静得像什么都碎了。他站在原地,终于明白,有些所谓的一家人,一旦越过了底线,就不再是亲情,而是伤害。
而这一次,他不能再让沈清辞一个人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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