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主义那套话术，解读不了“草根三杰”的崛起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北方朔风】

上半年发生了三个出圈的文化事件，于是2026年被网民称为“草根崛起之年”。

这三件事分别是张雪机车、中国足球小将和《给阿嬷的情书》。被冠以“草根三杰”的他们，自然也被视为“草根”对“主流”的挑战。

当然，每个人对“草根”的定义并不一致，但这三件事带来的积极能量以及在舆论场引发的较大反响，被当作代表也无可厚非。只是外界在解读这三件事的时候，我们常常会看到一种思路，就是借这三件事情来进行“拉踩”，指责在某些领域的“主流”干不成事，甚至反而是拖累。

笔者并不否认在某些领域，主流的水平确实有待提高，但这种解读方式明显也存在问题。仔细品，这种解读倒是有点像自由主义攻击中国的传统话术和熟悉味道，指责中国的主流是在压制创造力，不给草根机会。

比如张雪机车夺冠这么好的事情，互联网上紧跟着赞扬声而来的便是大堆反思，反思为什么中国专家没有造出张雪机车。如何面对这种奇怪的舆论，确实是一个值得我们思考的社会现象。

首先在互联网上，一件事情的流行未必有它的道理，但一定是迎合了某种情绪，而上述这三件事情都迎合了很复杂的情绪。张雪机车的夺冠，遇到了中国互联网的两个痛点，一是我国在各种机动车相关的国际比赛之中，成绩几乎是空白，这相较于于我国其他制造产业的发展、尤其是新能源汽车的异军突起，显然是不太正能量的；二是，我国社会对摩托车的情绪也非常复杂，在很多地方仍有禁摩令，而在有些刻板印象中，摩托车似乎与“不务正业”“混乱”“事故”联系在一起，而在一些社会新闻中机车驾驶员的素质也确实存在很大差异。

在这种情况下，张雪机车的夺冠，自然引爆了这两方面的情绪。在高兴之余，为什么夺冠的是张雪机车这样一个小品牌，成了很多人反思的方向；结论要么觉得中国缺乏机车文化，要么容易滑坡到学历无用论。这种思考模式就属于想得太多，但对实际情况了解得太少。

客观来说，我国在机动车文化上相对比较弱的，各种机动车大赛，说白了就是世界老牌车企的展示场，中国的相关产业因为本身发展起步较慢，自然是不占优势的。但如今中国新能源汽车的发展让我们看到了希望，中国企业也意识到相关文化、国际赛事对推动产业发展的重要性。所以，相信无论有没有张雪机车，在未来的类似比赛之中，中国企业都会占据一席之地的。

张雪机车在世界超级摩托车锦标赛（WSBK）葡萄牙站比赛中夺冠。 新华社

至于摩托车这一领域，中国的摩托车销量非常高，出口量也名列前茅，有些人可能看到了国内媒体报道的所谓中国摩托车在东南亚的溃败，觉得中国摩托车不行。而张雪机车主攻的是性能摩托车这个小众赛道，哪怕是在那些机车文化非常盛行的国家和地区，这些性能车的销量也不会占主流；张雪自己也说了，自己家的车不适合卖给新手，因为新手根本玩不来。

而在这样的小众领域，恰恰是张雪这种有工匠精神的人更能搞好，学院派并不适合搞这种东西。而以张雪机车为理由宣扬什么“读书无用论”，属实是对机动车缺乏了解。对这方面历史有所了解的人不难发现，各种车企的创始人，往往都是工程师出身，尤其是性能车企业的创始者，往往都是对车有酷爱的人，学院派其实并不适合这个领域，而张雪的风格，刚好完美适配这个身份。

至于中国一部分城市对摩托车的限制，也不是简单的歧视；在部分城市的交通管理和环境治理中，摩托车确实带来不少麻烦，甚至曾经一段时间，还与犯罪行为之间有不小关系。而性能摩托车的驾驶者，其中因不遵守交规而导致事故的比例也较高——这不是对一部分人的污蔑，而是客观事实。

尽管在这种情况下，一部分城市对摩托车的管理仍保持宽松态度，甚至像张雪机车的发展，也是因为在重庆有完整的供应链支持才得以成功。张雪机车能做到世界顶级水平，也依靠中国越来越先进的制造业和科技发展。从这个角度来说，张雪机车和中国社会主流并不存在绝对的对立关系。

实际上，我国对于草根发展一向是鼓励的，并且在可见的未来，还会越来越加强。其中一个重要理由，那就是就业问题。随着各种自动化技术的进步，未来优质的就业岗位会越来越少，尤其考虑到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就算没有什么AGI，人工智能技术未来也可能会消灭无数个岗位。在这种情况下，鼓励草根选择不同的道路，是增加就业的重要手段。

此外，观念也应根据具体情况而变化。张雪本人是很有工匠精神的。过去很多人分析日本工匠精神时，提到这是日本增加文化溢价的一种手段，但不符合社会化大生产的理念，在中国宣传这个不是一件好事。但类似高性能机车这样的行业，中国确实需要更多的工匠精神，一方面中国发展到今天，是时候收取一些文化上的溢价来减少内卷，另一方面性能车本身也并不适合社会化大生产。

如果以类似逻辑来分析中国足球小将，我们也会发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其实在足球爱好者圈子里边，董路搞的这一套也是有争议的。主要理由有两个，一方面是董路的战术理念，他反对一切复杂的足球模式，认为开大脚才是最合适的足球；另一方面，董路在很多问题上的炒作有些太用力，很多和他没什么关系的球员，在参加了几场他主办的比赛后，也被称为中国足球小将，这自然会引发争议。

2026年6月2日，意大利国际青少年杯赛决赛，中国足球小将2014队（U12年龄段）捧起冠军奖杯。 央视新闻

不过对于平时不看球、也不怎么懂球的人来说，董路这一套就很吸引人了。在他们看来，中国足球青训完蛋了，必须要有董路这样的人来改变一切，而他们大概也相信各种省超有很高的水平。

但董路的足球小将能有成绩，本质上来自中国青训水平的复苏。过去二十年中国足球成绩的问题，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体工队制度崩溃之后，十几年都没有重建青训，中国足球相当于经历了一次休克疗法，自然不会有很好的成绩，很多关于中国足球的影射学毫无意义。

不过好在最近几年，中国足球的青训正在逐渐恢复，一方面是金元足球时代的遗留，另一方面在于过去十年中国的青训在重建；还有一部分原因在于，越来越多的家长愿意让孩子尝试体育运动这条路，这正是上文所说的，中国对草根的路线是很宽容的，并且随着社会经济水平的发展，也会越来越宽容。

从这个角度来说，董路其实根本不是和中国足球青训相反的那个人，他可能是除了国家队之外最大的受益者。我们不妨把董路理解成一个风格不一样的经纪人，不够了解足球的朋友可能认为经纪人就是帮助球员进行各种合同谈判，但实际上当代体育经纪人的重要任务，就是为球员进行持续的宣传造势，不管是在哪个国家的足坛，适当的媒体曝光和话题营造，都是帮助球员未来发展的好方法。尤其是对少年天才来说，没有宣传，怎么进入大型俱乐部呢？不要以为只有中国的体育环境才看重“造势”，事实上中国体育界在球员推广和形象包装方面的专业能力，与国际成熟市场相比存在明显差距。

之前关于中国球员是否需要留洋，有不少争议，其中一个批评理由是，我们把自己的天才球员当成宝，但在海外不被重视，怎么能有发展空间呢？在这种情况下，宣传造势也是提高球员被重视程度的一种方式，中国足球小将团队有人能加入拉玛西亚青训营，除了球员自身实力之外，一定程度上也离不开团队在传播层面的精心布局与话题营造。

当然，这不意味笔者认同董路的炒作及其战术思路，中国足球小将在管理方面仍然有很多问题。但如果考虑到过去二十年，中国社会因为足球成绩低迷，对这一运动存在普遍的认知误区，这个问题或许会随着青训改善、国家队成绩好转而有所纠偏，推动中国社会对足球的认识也会变得更好一些。

至于《给阿嬷的情书》，问题倒是最直接的。观众对国内影视圈的近亲繁殖和流量明星非常不满，认为这直接导致现在几乎没有好电影可看。而《给阿嬷的情书》这样一部不用流量明星的电影，故事还算不错，自然被视作“草根电影”的代表。

但在传播过程中，很多讨论显然脱离了现实，传着传着，这部电影就成了全员草根。对现代电影有所了解的朋友应该知道，如果是艺术短片这倒是有可能，但在长篇商业化电影中，“全员草根”是不现实的。

如果按照自由主义的那套模式，中国电影行业可能是符合他们说的主流不行，需要草根力量拯救的。但问题在于，中国电影行业主流之中，又有太多和西方主流关系密切的东西，所以骂起来往往不那么顺口。

更何况，中国电影实际上已经被草根“拯救”过好几次了，无论是郭帆还是饺子，他们都不是科班出身，但电影创造的成绩更好，只是这样的结果真的改变中国电影市场了吗？流量明星的问题可不是今天才有的，至少笔者也没有这么乐观，在可见的未来，中国电影行业恐怕仍会面对大量纠缠不清的问题。一部电影再怎么优秀，一个导演或演员再怎么独特，也难以撼动整个行业根深蒂固的问题。

中国电影票房总榜（截至2026年6月17日） 猫眼专业版

结合这三个例子，最后可以总结出一些有趣的结论。首先和某些自由主义者宣传的不同，中国的社会发展一向包容各种不同路径，并且随着经济水平的提高，宽容程度会越来越大；但最有意思之处或许在于，在中国这样一个健康的社会，所谓的草根找到一条和主流不一样的路，其本质上仍是主流发展的一个结果，如果整体是欣欣向荣的，哪怕是炒作，有时也会得到不错的结果。从这个角度来说，中国社会是非常多元化的，中国社会的发展，也理应会给草根更多的机会。

但如果主流本身出了问题，那么即使草根有什么突破，最终也难以立住。影视行业或许是一个典型的例子，那些被认为能改变整个行业的作品，最终起到的作用显然没有想象得那么大，这也能从反面佐证上文的理论。不过从全球发展来看，传统影视行业本身也在逐渐衰落。更何况在影视替代生态位的各种文娱项目上，中国已经做到了百花齐放。

在讨论草根生命力的时候，我们需要摆脱自由主义的那套对立叙事，回归问题本质，没有社会主流的发展，也就不会有百花齐放的草根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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