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塔边界为何是虚线？10万平方公里的帕米尔高原，应该全部回归

帕米尔高原西侧的卡拉苏口岸，每天都有满载货物的大货车排队过境。司机们驶过海拔4000多米的盘山公路时，常会被一个细节困住——掏出手机打开地图软件放大看，新疆与塔吉克斯坦交界的那一段国境线，画的居然是虚线。这让不少跑这条线的老司机心里直犯嘀咕：争议不是早就解决了吗？怎么国界还是＂没定＂的样子？

更让人想不通的是，中国与14个陆上邻国当中，绝大多数都已经把边界谈得明明白白，地图上画的也是清清楚楚的实线。偏偏中塔这一段，成了独一份的＂虚线邻居＂。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门道？10万平方公里的帕米尔高原，又真的没机会全部回家了吗？

要说清楚虚线的来头，得先把目光对准2011年那个夏天。那一年中塔两国边防部队代表在帕米尔高原的第75号界桩处举行了庄严的国界交接仪式，塔方实际控制下的1158平方公里土地正式划归中方。这块土地的回归，宣告一场拖了一百多年的边界纠纷彻底翻篇。

按理说签了协议、立了界桩、办了交接，地图上理应改成实线才对。可现实没那么简单。帕米尔的勘界难度，远超大多数人的想象。这里平均海拔4500米以上，雪山连绵冰川密布，山地约占塔吉克斯坦国土面积的93%，海拔6000米以上的山峰比比皆是。测绘人员想爬上去打一个坐标点，可能要冒着失温、缺氧、雪崩的风险走上几天。

正因为南段边界还有部分区域没能完成最后的勘界打桩，国家测绘部门按照严谨的标准把这一段先用虚线标注。等到测量数据审核等工作完成后，虚线自然也就转化为实线。说白了，这条虚线不是政治问题，纯粹是技术活儿没干完。两国之间的实际控制线本身非常清楚，谁也不会越界乱来。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中塔之间的谈判过程同样曲折。1992年塔吉克斯坦爆发内战，1997年6月塔吉克斯坦内部局势稳定后，中塔边界谈判才正式开始。从1999年签订国界协定，到2002年签订补充协定共规定中塔国界线的24个界点，塔方同意退还前苏联时代存在争议的约1158平方公里领土，再到2010年签订勘界议定书，整整十几年里，外交官们一个数据一个数据地对，一个坐标一个坐标地校，才换来了今天的稳定边界。

要理解为什么有人喊出＂10万平方公里应该全部回归＂，得先看看这片高原是怎么丢掉的。

帕米尔在中国古书里有个非常诗意的名字——葱岭。这片由昆仑山、喀喇昆仑山、兴都库什山和天山交汇形成的巨大山结，汉武帝时期就将包括帕米尔在内的西域地区划入版图，设西域都护府进行有效统治。一千多年间，这里是丝绸之路上驼铃叮当的咽喉要道，是塔吉克族、柯尔克孜族世代游牧的家园。

时间走到1759年，清军平定大小和卓叛乱后，控制范围一直推进到阿姆河右岸的什克南和瓦罕以西，并在伊西洱库尔湖岸建筑了堡垒、树立了碑记，宣示对帕米尔全境的主权。为了方便管理，清廷把整个帕米尔从北到南划成八个部分，俗称＂八帕＂。从国际法角度看，自1759年清廷平定回疆之乱至1865年阿古柏之乱，清朝对帕米尔实现了一百多年的有效统治，按照＂时效＂原则已能确定清朝对帕米尔的主权。

转折发生在十九世纪后半叶。沙俄从北方一路南下蚕食，英国从印度方向一路北上窥伺，两大殖民帝国在中亚展开了所谓的＂大博弈＂，帕米尔成了他们眼中的肥肉。

1864年沙俄借第二次鸦片战争之机，逼迫清政府签下《中俄勘分西北界约记》，一口气割走外西北44万平方公里土地。条约里虽然写明西段边界止于浩罕，帕米尔仍归中国，但这只是开胃菜。1884年沙俄又通过《中俄续勘喀什噶尔界约》，把帕米尔高原划分为三部分，高原西北部分划给了俄国，东部留在中国，中间部分成为了待议地区。这种＂先制造待议区、再武力强占＂的套路，是沙俄惯用的伎俩。

果不其然，1891年俄国再次悍然出兵侵入＂待议区＂，1892年进一步扩大侵略，武装侵占了帕米尔高原萨雷阔勒岭以西2.8万多平方公里的中国领土。最让人窝火的是1895年，沙俄与英国在未经清朝允许的情况下私自签订协定瓜分帕米尔，其中大部分都被沙俄占领，阿富汗以及原本属于我国的瓦罕走廊也被其划分为两国之间的缓冲区。原本完整的＂八帕＂被肢解，只剩塔克敦巴什帕米尔和一小部分郎库里帕米尔还留在中国手中。

清政府从头到尾没有承认这种＂私相授受＂，民国也多次声明对帕米尔高原拥有主权。但弱国无外交，主权宣示并不能改变实际控制的局面。苏联成立后，被沙俄侵占的帕米尔土地变成加盟共和国的辖区。1991年苏联解体，这些土地又由中亚新独立的国家分别继承，历史问题就这么摆到了中塔谈判桌上。

那么，为什么不把10万平方公里全部要回来？这事得讲现实。

帕米尔高原如今分属中国、塔吉克斯坦、阿富汗、巴基斯坦等多个国家，比如和中国接壤的阿富汗瓦罕走廊，就是当年被英国殖民者切走的瓦罕帕米尔。这些国家依据各自继承的国际法律关系拥有现有领土，不是中国想收就能收回的。

更重要的是，中塔之间2.8万平方公里争议区，差不多占塔吉克斯坦国土面积的五分之一。塔吉克斯坦是个山地小国，产业结构单一，独立后日子本就过得紧巴。如果中国坚持要回所有争议土地，等于把邻居逼到墙角，必然引发地区动荡，反过来威胁新疆的稳定。中国本着＂尊重历史、照顾现实、互谅互让＂的原则，最终拿回1158平方公里，相当于2.8万平方公里争议区的约3.5%。数字看着不算大，意义却不小——它是中国西部边界划定中最后一块硬骨头。

边界问题一锁定，合作的大门就敞开了。这几年中塔关系的升温速度，超出很多人的预期。

2024年7月，两国元首共同宣布将中塔关系提升为新时代全面战略合作伙伴关系，一致决定在更高起点携手构建世代友好、休戚与共、互利共赢的中塔命运共同体。两国还专门积极评价中塔边界联合委员会工作，责成相关部门进一步加强该机制建设，巩固中塔边境安全稳定、繁荣发展的良好势头。

最能体现合作温度的，是穿越帕米尔的中塔公路。这条公路初建于20世纪40年代，西起杜尚别，东至中塔边境卡拉苏口岸，全长超过1000公里，对塔物流运输和对外交流具有重要意义。但因年久失修加上地质条件恶劣，老路通行效率很低。2022年9月中塔公路二期工程启动，直面帕米尔高原的严峻挑战，二期全长92.339公里，完工后行车时间将从原来的5小时减至1.5小时。对塔吉克斯坦这样一个内陆山地国家来说，这条路就是名副其实的生命线。

经贸合作的成果同样亮眼。2014年在丹加拉市落地的中泰新丝路塔吉克斯坦农业纺织产业园是中塔共建＂一带一路＂倡议的标志性项目，经过多年发展，这里已成为中亚最大的综合性纺织园区之一，覆盖从棉花种植到服装生产的整个产业链，直接雇佣员工600余人，并间接带动了数千人的就业。塔国年轻人在家门口就能学技术、拿工资，这是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

领土是民族的根，但如何处理领土问题，考验的是一个国家的智慧和定力。10万平方公里全部回归，是无数国人心中难以释怀的情结，也是历史留给后人的一道思考题。当下选择的这条路或许不是最解气的，但很可能是最务实、最长远的。

那条暂时画在地图上的虚线，终有一天会变成清晰的实线。比线段更值得期待的，是高原两侧的人们正在一起，把过去的伤口变成未来的通道。边界可以是裂痕，也可以是纽带，关键看人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