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高考那年,丈夫偷走了我的录取通知书,填上了他初恋白月光的名字。
我去理论,被他当厂长的母亲打断了脊梁骨,丢在暴雪里。
白月光风光去北京读大学那天,丈夫动用厂里所有的保卫科干事,日夜巡逻。
他甚至放话:“只要苏瑶敢上访闹事,就打断她另一条腿!”
他以为我会不顾一切地去抢回前途。
可他们不知道,我早就认命了。
五年后,丈夫挽着衣锦还乡的初恋,在国营饭店门口遇到了我。
我穿着破旧的烂棉袄,佝偻着被打断的背,正推着一辆散发着恶臭的泔水车。
丈夫化着打理过头发,穿着体面的呢子大衣,嫌恶地捂住口鼻,眼底却闪过一丝愧疚:“你只要保证不闹事,我可以让我妈给你在后勤安排个扫地的差事。”
我平静地拿出一块发黑的毛巾擦了擦手,往后退了两步:
“不劳驾,我身上臭,别脏了干部的鞋。”
我不需要什么扫地的差事。
我只想赶紧把这车泔水拉回猪圈,换两毛钱的工分。
隔壁村的张老头说了,两毛钱,能买一张最便宜的草纸,我想给我那活活饿死的瘸腿老爹,烧点纸钱。
陆辰的脸色红了又白。
他盯着我手里那块擦过泔水桶的黑毛巾,往后退了一步。
白薇穿着一身笔挺的红色毛呢大衣,从国营饭店里走出来。
她看了一眼我身后的泔水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元的大团结,递到我面前。
“苏瑶姐,这几年你受苦了。这点钱你拿去买件新棉袄,别在陆辰面前穿成这样,让他心里难受。”
我看着那张崭新的钞票。
五年了,我每天起早贪黑拉一车泔水,只能赚两毛钱。
这十块钱,我拉一年也赚不到。
我伸出满是冻疮的手,接过了那张钱。
陆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冷笑出声:“苏瑶,你刚才装得那么清高,看到钱还不是照样伸手?骨气呢?”
我没有理会他的嘲讽。我把钱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我抬起头,看着白薇。
“我没有钱找给你。”我平静地开口,“从明天起,我免费给你们家拉五十天的煤球,抵这十块钱。”
白薇的笑容僵在脸上。
陆辰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苏瑶!你非要算得这么清楚?你是不是故意用这种方式恶心我们?”
他抓的地方,正好是我当年被他母亲打断骨头后留下的旧伤。
骨头错位愈合,凸起一块。
被他一捏,一阵剧痛顺着手臂传到脑子里。
我用力抽回手。
“你们是厂长公子和大学生,我是掏粪拉泔水的盲流。”我看着他的眼睛,“盲流拿了干部的钱,会被保卫科抓去定罪。我必须干活还债。”
陆辰气得胸口起伏。
他指着我的鼻子:“好,你愿意犯贱就去拉!你这辈子就只配待在臭水沟里!”
我转过身,双手握住泔水车的木把手。
木把手常年浸泡在脏水里,上面全是倒刺。
我用力往前一推,车轮轴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被打断的脊柱无法直立。
我只能弯着腰,整个人趴在车把手上往前走。
左腿使不上力气,只能拖在地上走。
雪下得很大。
雪花落在我的脖子里,融化成冰水。
我没有停下脚步。
我走到饭店后厨的巷子口,后厨的胖师傅走出来,把半盆带着洗碗水的剩饭倒进我的车里。
“苏瘸子,今天怎么这么慢?”胖师傅顺手扔给我半个沾着煤灰的冷馒头。
我接住馒头,用袖子擦掉上面的煤灰,大口大口地咬下去。
馒头很硬,划破了我的食管,我用力咽下去。
陆辰站在巷子外面,隔着风雪看着我吃那个脏馒头。
他突然转过身,捂着嘴干呕起来。
我推着车继续往前走。我不在乎他恶心。
我只要记住,再拉一车,我就能拿到那两毛钱了。我需要这两毛钱买草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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