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婶伸手来抢。
“给我看看。”
我侧身避开。
她扑了个空,差点摔在地上。
大伯骂道,反了。
我拆开纸袋。
里面是一张盖着红章的通知,还有一封手写信。
信是父亲写的,字歪歪扭扭。
沉舟,要是我不在了,别为难自己。
我没看完,把信折回去。
大伯眼尖,看见通知上的红章,嗤笑一声。
“弄个章吓唬谁?你爸死了,全村都看着。今天不给钱,你就是把天王老子叫来,也没人给你抬。”
我把通知放在供桌上,压在父亲遗像前。
赵贵生瞥了一眼,脸色变了变。
他往前走半步,又停住。
大伯问他,看什么?
赵贵生摇头。
“没什么。”
我看见了。
他的手去摸烟,摸了两次才点着。
这是第一条裂缝。
很小。
够了。
夜里,棺材前的长明灯差点灭了。
我姐守着火盆,姐夫在院门口坐着,手里拎着一根扁担。
大伯他们散了,但话放下了。
谁给我家帮忙,谁就是跟他过不去。
我跪得腿麻,站起来给父亲添香。
姐夫低声说,沉舟,我叫了我那边几个亲戚,明早来抬。
我说,不能让他们来。
姐夫急了。
“难道真让爸停着?”
我说,大伯等的就是外村人来。他一闹,你那边亲戚要么被打,要么被扣上抢宗族事的名头。到时候爸的丧事更乱。
姐夫把扁担往地上一杵。
“那怎么办?你那通电话到底靠不靠谱?”
我说,靠谱。
我姐看着我。
“你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
堂屋安静下来。
我把香插好。
“在西北一个地方干活。”
姐夫问,什么活?
我说,不能说。
我姐火气上来了。
“爸活着的时候问你,你说不能说。爸走了我问你,你还说不能说。李沉舟,你到底把我们当不当家人?”
我没有回答。
她看了我一会儿,忽然把手里的纸钱扔进火盆。
“爸临死前还在替你说话。他说你不是不孝,是身不由己。他说你不能回就别回,国家的事大。”
姐夫猛地抬头。
我姐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咬住唇。
我问,爸什么时候说的?
她说,抢救前。
我问,他还说了什么?
她不肯说。
院外传来脚步声。
赵贵生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瓶酒。
姐夫立刻站起来。
“你来干什么?”
赵贵生说,我给老李上柱香。
姐夫冷笑。
“白天装哑巴,晚上装孝子?”
赵贵生脸上挂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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