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上海重逢

1.

2007年5月的一天早晨，我跟随人群急切而又茫然地挤上了开往上海的大巴车。

那年是我在县城工作的第5个年头了，但除了在省城上过学，我还没有出过省。上海这个大都市，在我脑海里还停留在书本上的印象，说我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都毫不为过。

大巴车内坐满了乘客，车厢内空气污浊混杂。晚上准备起早乘车过于兴奋，没有休息好，心里憋屈沉闷，感觉有些晕车。顾不上看车外的风景，也不知经过了哪些地方。

从早上就一直僵坐在狭窄的车座上，忍受着煎熬着。大概过了中午，坐了五六个小时，终于到了一个站点。开始有人下车，听见有人说“到了”。我也蠢蠢欲动，看到这里的公路相当宽阔敞亮，两旁城市建筑也相当繁华，心想这准是到了上海没错了。

我就问司机，“到奉贤可以在这里下了吗？”

“可以，坐青石路公交车。”

我默记于心，就下了车。

2.

一下车就懵了，搞不清方向，看了公交站牌到各地公交太多了，也没个头绪，只好在公交站牌等吧。公交车过去了一辆又一辆，渐渐有些心焦难耐了。那时候手机还是用短信和彩铃，没有地图，没有导航，不能规划乘车路线。我也没带纸质地图，就这样冒冒失失下了车。

后来终于有一辆挂着“青石路”牌子的公交车开过来了，赶忙挤了上去，车子过道上都挤满了人。售票员扒开人群挤过来问我，“到哪？”我说：“奉贤区奉城镇。”她立马变了脸，皱起眉头不知道对司机嘟囔了句什么。“哐当”一声，车子刹停开了门，让我赶紧下去。

我悻悻地下了车，不知所措。心中纳闷，难道是我听错了，不是“青石路”？都是枞阳人，司机不应该骗我啊。不该没到站就急着下车，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现在怎么办呢，我连这是什么地方都还不清楚，得先搞清楚这是什么地方。于是往公路旁的街道里面走，走过几条街巷，才看到有个厂区门口写着“上海市青浦区××服装厂”。原来这里是青浦区。

又走回原来的公交站，给堂哥打电话。

“你怎么到青浦就下车了？”

“我以为到了，青浦也算是上海了吧。”

“青浦才刚到上海市区范围内，还早得很呢！赶紧先坐公交车到上海火车站，再转乘地铁到莘庄，再坐**路公交车到奉城洪庙……”

没想到还这么麻烦。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手机也快没电了，不能再打电话，只能发短信，要在手机断电前赶到才行。

到马路对面，看公交站牌上也没有到上海火车站的。只好顺着往上海市中心的方向，往前面边走边看。前面有座立交桥交通枢纽，桥下有位交警在值勤。

“有困难找警察”，这时我想起小时候老师的教导。向交警问路，肯定错不了。果然，他很热心地为我指了路，原来要到另外一条公路上乘车。

走到另外一条公路上，不一会儿就有开往上海火车站的公交车来了。这公交车内很宽松，车子也很轻快，干净舒适。座位上还有外国人，售票员阿姨很热情地报站，真是让人如沐春风。上海火车站并不是终点站，下了站点还得走一段路才能到。幸好有售票员阿姨热心指引，让我这样的陌生行路人也能顺利到达目的地。

3.

上海火车站内人潮汹涌，进进出出，个个行色匆匆。而我要坐的是地铁，上哪去坐地铁呢？我长这么大还没坐过地铁呢，真的又茫然无措了。

搞不清的时候得问人。看见火车站候车厅入口处，有位武警在站岗，站得笔挺。心想问他准没错了，问谁都没有问警察放心。

“请问一下地铁在哪儿坐？”

“地铁在地铁的地方坐啊。”

唉，这回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结果。不过想想也是，这话没毛病。地铁得在有地铁的地方坐。可能是他公务在身，讲究军容军纪，心无旁骛没法为我指路。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在火车站怎么可能坐到地铁。地铁地铁，肯定是在地下，得先找到地铁入口。

在广场跟随人流转悠了一会，看到一处巷道顶端挂有“地下商场”的灯牌，可能跟地铁有关，先下去看看再说。

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地下商场果然就开在地铁站。也是第一次坐地铁，询问工作人员才搞清楚，买了张开往莘庄的单程票。

地铁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莘庄站。出站后就是莘庄客运中心。莘庄客运中心真是个大站，到各地的公交车络绎不绝。从这里乘坐公交车到奉城的洪庙。等坐上到那里的公交车的时候已经是下午4、5点了。

4.

公交车左弯右拐，过了一站又一站，感觉好漫长。每到一个稍微有点繁华的集镇，我都以为快要到了。结果又继续前行，好像还上了一段高速公路。夜幕渐渐降临，路灯次第亮了起来，我木然地望着城市的夜景，感觉有些疲惫了。

过了许久，终于看到了奉城两个字。知道快要到了，我打起精神用心听售票员大姐报站名。可她讲的全是上海话，我一句没听懂。隐约听到好像说了“洪庙”两个字，是我猜测的。车子还在往前开，我问道：“洪庙到了吗？”不知道她说了句什么，乘客们都哄然大笑起来。“刚过了一站，下了车往回走一站就是。”

我下了车，沿着公路往回走，已是晚上7点多了。走着走着，日思夜想的人迎面来接我了。

“我还以为你要走丢了呢，这么晚了。”

“快点到堂哥那里先去吃点饭。”

我的眼角湿润了。

终于找到了，我竟然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踉踉跄跄一路走来没有走丢。虽然又笨又憨，可每每在关键时刻总有幸运之神眷顾，命运待我这样的傻子不薄。在浅尝一些苦恼正垂头丧气之时，又将一些幸福给我予以回报，一切都是那么刚刚好。

岁月如河流，淘走了多少往事，又总有些记忆如同河床的鹅卵石，越磨越光；岁月亦如田地，需要时时耕耘劳作，疏于打理就会渐渐荒芜，埋没了谷物，杂草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