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豆包看擦边

和AI聊天，经常会出现一些很荒唐的事儿。

这次的主角是豆包。

最近，我在跟豆包聊AI Agent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李沐（前亚马逊首席科学家）有没有讲过Proactive Agent的视频？

豆包秒回。不光回了，还给了四个B站链接，每个都带完整标题、内容摘要，甚至精确到分钟的时间戳——"12:30–18:45，专门讲reactive vs proactive agent，从1995年Wooldridge到2025年LLM落地的演进"。

看起来太靠谱了。

我点开第一个链接，是一段9次播放的"擦边舞"视频。我沉默了，一时之间不知道神志不清的是我，豆包，还是B站。

AI 幻觉本身并不新鲜，但是把学术答案改成擦边舞这件事的意味，很不一样。

四个链接，四种假法

我把豆包给的四个链接全验了一遍，结果如下：

第一个链接，豆包说是《AI Agent综述精读：从Reactive到Proactive，智能体的进化》，BV号 BV19m4y1N7kq。

点开，是一个叫"美图赏"的账号发的擦边舞蹈视频，52秒，9次播放，0条弹幕。视频里没有李沐，没有Agent。

第二个链接，豆包说是《动手学AI Agent 01：什么是Agent？Reactive vs Proactive》，BV号 BV1dbdxY5EUP。

点开，是同济子豪兄讲MCP协议和百度地图的教程。同样是科技类UP主，内容跟Agent有点关系，但跟李沐没有半毛钱关系。

第三个链接，豆包说是《李沐2025年度演讲：AI Agent从被动响应到主动智能》，BV号 BV1dzsczfemv。

点开，B站显示"啊叻？视频不见了？"——这个BV号对应的视频根本不存在。

第四个链接，BV号 BV1dHWkewEWz。

这个倒真是李沐。但他讲的是大语言模型的技术趋势和自己的职业经历——从交大到亚马逊到创业，全程没有一秒在讲Proactive Agent。

我第一反应是——B站的BV号是不是被劫持了？

验证下来，不是。

它不是搜不准，更像是在精确地"编造"。

豆包"编造"了根本不存在的视频标题。李沐从来没有发过叫《从Reactive到Proactive，智能体的进化》的视频。这些标题是豆包自己"写"的——它知道李沐是做过"论文精读"系列、做过"动手"系列，知道Agent是热门话题，于是把这两件事拼在一起，生成了一个"听起来应该存在"的标题。

然后它给这个假标题配了一个真BV号。格式完全正确（像你让AI编一个手机号，号码格式没问题，但打过去接电话的是个陌生人）。

最精妙的是时间戳。"12:30–18:45专门讲reactive vs proactive agent"——对一个不存在的视频，豆包标注了精确到秒的时间区间。这个细节只有一个作用：让你更相信它是真的。

所谓搜索不准确，是我搜"李沐 Agent"，给我一堆不太相关的结果。那我至少知道——这些结果不太行，我得自己筛。

豆包做的是另一件事：给我一个完整的、自洽的、细节丰富的假答案，你得真的点开链接才会发现。

为什么偏偏是视频

这跟一个简单的事实有关：豆包能读文章，但它不能真看李沐的视频。

问文字类问题，AI有原文可查——训练数据里有文章、论文、新闻稿，或者它能联网去抓最新的网页内容。

问视频里讲了什么，AI能抓到的是标题、标签、UP主名称——这些是文字。但它不知道视频里面具体哪一分钟讲了什么。

尽管多模态（multimodal）能力让AI可以"看"图片、"听"音频了，但这个能力主要用在实时输入上（你给它一张图让它分析）。对于互联网上已经存在的几十亿个视频，AI并没有逐一"看过"并理解其内容——那太贵了，目前也没必要。

于是信息出现了缺口。而缺口的地方，AI不会说"我不知道"，它会填，这一次，它填的是擦边。

视频GEO？别闹了，AI根本不"看视频"

这对品牌意味着：如果你的产品信息主要存在于视频里——发布会回放、测评视频、教程——AI基本"看不见"这些内容。你的视频内容，是AI搜索的盲区。

当下一些GEO服务商所说的，做视频内容全网分发，能够强化GEO效果——别闹了，AI自己都还没搞明白视频数据怎么高质量索引。

特别是不同于文字网页内容的"相对开放"，视频内容更封闭，豆包或许可以抓到部分抖音视频帧和字幕，但抓不明白B站的、小红书的。

李沐是AI教育领域最有影响力的创作者之一。他的《动手学》系列被广泛传播，B站频道有一百万粉丝。但在今天这个案例里，豆包用他的名字"编造"了不存在的视频、不存在的时间线，然后把用户导向了擦边内容。

如果你是李沐，你甚至不知道这件事正在发生。

如果你是一个品牌——假设有用户问AI搜索"XX品牌的产品评测"，AI编造了一个不存在的评测文章标题，配了一个碰巧指向劣质信息的链接——你怎么知道？你怎么防？

在传统SEO时代，品牌至少可以监控搜索结果页——你的品牌词搜出来什么，前几条是什么，有没有负面。但在AI搜索时代，结果不再是一个公开的网页列表，而是一段只呈现给这一个用户的生成式回答。你没有一个页面可以去监控，因为每个用户看到的回答都不一样。

后来，我又反复测试了几次，有的同样指向擦边视频，有的指向了吉他教学等不相关的内容。

之前我们写到，百度正在被瓦解——AI搜索正在取代传统搜索，成为用户获取信息的第一入口。

但今天这个案例提醒我们一件事：取代了入口之后，新入口自己还没准备好。

传统搜索引擎从第一天起就建立在一个基本约定上：我给你的是真实存在的网页链接。

尽管我们已经习惯了传统搜索引擎的糟糕体验，你在百度搜东西，可能前五条是广告、第六条是知乎三年前的帖子，但有一个好处：你知道它不行。

你天然带着怀疑去使用传统搜索。翻页、跳过广告、交叉验证——搜索引擎提供候选，你来做判断。

AI搜索打破了这个约定。它给你的不是"搜到了什么"，而是"我觉得应该有什么"。当模型足够聪明，它生成的"应该有"就会非常像"确实有"。聪明到你分不清。

我们正在进入一个AI替你搜、替你筛、替你总结的时代。效率确实高了。但没有人告诉用户一件事：

这个替你做判断的东西，有时候会非常自信地，给你推荐一段擦边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