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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陕西铜川耀州的照金纪念馆里,还陈列着当年耀县游击队用过的旧步枪与布制袖章。
这支土生土长的革命队伍的创建者之一,就是从耀县黄土窑洞里走出来的农家子弟——张仲良。
1907年,耀县寺沟乡方巷口村的一户普通农家,添了个男娃,取名张仲良。
那时候清朝还没倒台,黄土高原上的庄稼人,祖祖辈辈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
没人能想到,这个在土窑洞里长大的娃,日后会踩着西北的沟沟壑壑,从三尺讲台走到枪林弹雨,一路打进西宁城,成了青海解放后的第一任省委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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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仲良的前18年,和大多数乡下孩子没两样。
家里省吃俭用供他读书,他也争气,从耀县乙种职业学校顺顺利利毕了业。毕业那年,他回了村,在乡里的小学当起了教员。
按常理说,这在当年已经是顶体面的差事。不用下地干重活,每月有稳定的收入,守着家乡安稳过一辈子,是多少人求不来的日子。
可那个年代,容不下安稳。
苛捐杂税一层压一层,地里打下的粮食,还没拉回家,大半就被官府、地主收走了。张仲良天天看着乡亲们皱着眉头过日子,空读了一肚子书,却帮不上什么忙。
也是在这段时间当中,他偷偷地接触到了《向导》《中国青年》这类进步书刊。
在那薄薄的纸页里面,讲的是穷人为什么会穷,讲的是怎样才能够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就如同黑夜里点了一盏灯一般,他心里那团火,渐渐地就燃烧起来了。
1931年2月,24岁的张仲良秘密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他没声张,依旧当着石人堡小学的教书先生。白天站在讲台上教孩子们认字读书,看起来和普通教员没区别。
到了晚上,他就揣着传单,摸黑走十几里山路,钻到各村的土窑洞里,跟乡亲们讲抗粮、抗租的道理,悄悄发展党员。
那时候干革命,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可他不怕,就凭着一股实打实的信念,把周边村子的农民运动一点点搞了起来。
危险来得很快。
1932年春天,张仲良因为带头组织农民抗捐斗争,被国民党当局抓进了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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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里的日子不好过,审问、拷打轮番来,敌人想从他嘴里撬出地下党组织的名单。
可张仲良嘴严得很,任凭怎么折腾,半个字的秘密都没漏出去。
他心里清楚,自己松一次口,就是害了几十上百个一起干革命的同志。硬扛了四个月,组织上多方营救,才把他从牢里救了出来。
刚出狱,他就接到了新任务:打入杨虎城的部队,做兵运工作。
从乡村教员到地下工作者,再到狱中淬炼,短短两年,张仲良褪去了教书先生的文气,成了个经得住考验的革命战士。而他人生真正的转折点,在1933年夏天到来了。
那年,王泰吉率领部队在耀县起义。张仲良奉命赶回故乡,和张邦英等人一起,在阿姑社发动了农民暴动。
打土豪、分粮食、收地主的枪,短短几天,他们就拉起了一支八十多人的队伍,凑了六十多支长短枪——这就是耀县游击队。
张仲良担任副队长,带着这支刚组建的队伍,一路往东北方向的深山里走。
他们的目的地,是照金苏区。
照金地处耀县西北,全是连绵的深山,沟深坡陡,易守难攻,是打游击的好地方。
当时红二十六军主力南下作战失利,陕甘边的革命形势正处在最艰难的时候。张仲良带着耀县游击队赶到照金,算是给根据地添了一股实打实的力量。
1933年8月14日,著名的陈家坡会议在照金的小山村里召开。
这是陕甘边革命史上至关重要的一次会:当时好几支革命队伍都撤到了照金,人心不齐,有人主张分散打游击,有人主张集中力量统一指挥。张仲良作为耀县游击队的代表,全程参加了会议。
最终会议定了调子:所有武装统一指挥,成立红军临时总指挥部,积小胜为大胜,守住陕甘边这块根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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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坡会议之后,张仲良带着队伍在陕甘的山沟里辗转作战。
1934年春天,他出任陕甘边游击队第三路大队政委;没过多久,各路游击队合编为红二十六军第一团,他又接任团政委。
那时候的红军,日子苦得没法说。
没粮了就挖野菜、啃树皮,冬天没有棉衣,就裹着粗布棉袄在雪地里行军;打仗全靠缴获敌人的武器弹药,每一颗子弹都省着用。
可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他们硬是把陕甘边根据地一点点扩展开来。
从耀县的土窑洞,到照金的深山老林,张仲良踩着黄土高原的沟坎,一步步成了西北红军里能打仗、会做群众工作的骨干。
全面抗战爆发后,张仲良出任关中军分区司令员。
关中分区是陕甘宁边区的“南大门”,南边就是国民党的防区。他的任务,就是守住这扇门,一边防备日军西渡黄河,一边跟国民党顽固派的摩擦作斗争。
那些年,他带着部队一边开荒种地、自给自足,一边盯着南线的动静,打退了一次又一次袭扰,稳稳守住了边区的南大门。
真正让他在西北战场打出名声的,是解放战争。
1947年,西北野战军第四纵队成立,张仲良出任纵队政委。
后来纵队整编为第一野战军第四军,他继续担任军政委,和司令员王世泰搭档,带着部队从陕北一路往西打。
瓦子街战役、西府战役、荔北战役、扶眉战役……大西北每一场关键的硬仗,几乎都有第四军的身影。
最惨烈的是兰州战役。
兰州是马步芳的老巢,城外的沈家岭、狗娃山都是难啃的硬骨头。敌人凭着坚固工事死守,战士们一波一波往上冲,战壕里的硝烟几天都散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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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仲良一直守在前沿阵地,跟战士们一起顶着炮火往前推。
整整打了一天一夜,第四军最终拿下沈家岭,撕开了兰州城的防线。1949年8月26日,兰州宣告解放。
打下兰州,部队没歇脚,继续往西挺进青海
9月初,大军渡过黄河,一路向西宁推进。马步芳的残部早就没了斗志,要么投降,要么溃散。
9月5日,西宁宣告解放,马家家族在青海长达四十年的统治,彻底画上了句号。
从陕西乡村的教书先生,到率军解放西宁的军政委,张仲良走了整整18年。
1949年9月,张仲良走马上任,成为青海解放后的第一任省委书记、省政府副主席。
刚解放的青海,是个烂摊子。
马家军的残兵散匪到处流窜,打家劫舍,百姓白天都不敢出门;民族关系复杂,农牧民对新政策不了解,心里有顾虑;生产全停了,工厂关门,地里荒着,老百姓吃饭都成问题。
张仲良到任后,头一件事就是剿匪。
他一边调派部队清剿各地残匪,一边带着干部下乡,挨个村子做工作。不管是藏族、回族还是汉族老乡,他都坐下来拉家常,讲政策,分土地,帮着大家恢复生产。
短短几年时间,青海的匪患基本肃清,土地改革全面推开,荒废的工厂重新开了工,农牧民的日子慢慢稳了下来。
新生的人民政权,在青海这片高原上扎扎实实扎下了根。
1954年5月,张仲良调任甘肃省委第一书记。
在甘肃主政的那几年,恰逢全国大跃进和人民公社化运动的浪潮。受当时“左”的思想影响,加上他本人主观上急于求成,工作脱离了当地实际,甘肃出现了严重的经济困难,这也成了他一生里最受争议的一段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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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西北局兰州会议认定他犯了严重错误,1961年他被降为甘肃省委第三书记。
面对处分,张仲良没找借口,没推责任,从头到尾都是自己扛。
他多次做深刻检讨,主动去中央党校学习,系统反思自己工作里的问题。后来跟老部下聊起这段日子,他总说,是自己对不起甘肃的老百姓。
1965年8月,张仲良离开工作了半辈子的西北,调任江苏省委书记处书记。
没过几年,特殊时期来了,他受到了影响,有一阵子工作都被停止了。
可是就算处在最困难的时候,他也没改变自己的信仰,一直坚守着原则,没说过一句违背自己心意的话。
1977年,70岁的张仲良重新出来工作,先后担任江苏省科委主任、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1982年,他当选为中央顾问委员会委员。
晚年的他,不爱提当年打仗的功劳,反倒常说起自己工作里的失误,拿自己的教训提醒身边的年轻干部,做事一定要实事求是,不能脱离群众。
闲下来的时候,他就趴在桌上写回忆文章,把当年陕甘边根据地的斗争、解放西北的经历一点点记下来,给后人留下了不少珍贵的历史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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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2月27日,76岁的张仲良在南京病逝。
他不是完美的传奇人物,只是那个年代里,千千万万从黄土里走出来、跟着信仰走了一辈子的革命者之一。
目前照金的山岗还是绿油油的,纪念馆里的一个个老物件,静静地诉说着以前的热血和坚守。
他的人生轨迹,从乡村讲台到西北战场,从高原建政到晚年自我反思,早就和这片黄土地的红色历史融合到一块儿了,那些足迹最后会被后人长久地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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