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岁那年，二叔让我们搬去老屋，父亲躺床上不吭声，继母却不干了

1987年，父亲在工地上砸到了腰，下半身瘫痪了，那几个月，他的脾气越来越臭，天天骂人，继母被他骂的回了娘家。

那年我8岁，弟弟6岁，我不会烧饭，只能跟着叔婶吃。

二叔从小就奸，哄得我爷奶把最好的三间北屋给了他，我们一家子住两间西屋。

即便这样，二叔二婶还是瞧着我们不顺眼。我亲妈走得早，我爸软弱，要不是继母拉巴着我们这个家，日子都过不下去。

继母是我亲妈的姨表姐，她结过一次婚因为不生孩子被扫地出门，后来嫁给了我爸。

继母长得丑，五短身材，小眼，蒜头鼻，看着很凶，可她对我和弟弟挺好，自从她进了门，屋子里亮堂了，我俩穿着新衣服，顿顿能吃饱。

虽然她会训我们，急了还动手，可我和弟弟都很喜欢她，不过我一直喊她蔡姨，她对我很好，可她毕竟不是我妈。

那天晌午，二婶给了我俩窝头一碗菜粥，窝头黑黢黢的，粥也是冷的。

我拿了两个碗，给我爸倒了一半，俩窝头，爸爸一个，我和弟弟一人半个。

我爸吃了几口说他不饿，让我俩吃，窝头又干又硬，弟说刺嗓子，他问，“姐，蔡姨啥时候回来啊，我想吃她做的菜包子。”

我看着爸灰白的脸，不敢吭声。

那时候我爸真怂的和鹌鹑一样，被二叔一家欺负成啥样都不敢反抗，虽说后来他支棱起来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可当时，真的一言难尽。

我爸没开口。

二叔却进了屋，冷哼，“回来啥？她不会回来了，你爸这样，傻子才回来。”

我爸没反驳，脸色纸一样苍白，更让我们没想到的，二叔竟是来通知我们搬家的，他说，让我们三口去住奶奶的老房，这个院子，他要重新拾掇。

“赶紧收拾东西，下午给你们搬家。”

他没和我们商量，只是通知了一句就走了。我和弟弟都傻了，爷奶去世后他们的房四处透风，破烂的不行，爸爸不能动，蔡姨走了，就我们仨咋过？

“爸……”我含着泪看着我爸，他低着头，半晌，嘴里讷讷挤出一句话。

“收拾吧，以后，还得跟着你二婶吃饭。”

我抹着泪收拾，蔡姨却回来了，我和弟弟好像找了主心骨，一下子扑进了她怀里。

“姨!二叔要赶我们走，你不要再走了，你走了我们可咋办啊！”

蔡姨搂着我俩，看着我爸，“不是我想赖着你，要不是我答应了我妹，可怜这俩孩子你以为我想和你过？日子穷我不怕，被人欺负连个屁都不敢放，难怪我妹窝憋死了，咋滴，你想俩孩子也跟着你受一辈子气!”

我爸头扎得很低，半晌，猛地抬起，“你回来干嘛，我已经废了，没法赚钱养家了，你走吧!”

说完，他又骂了一句脏话，很难听，我真怕蔡姨又被骂走，没想到，她卷起袖子过去给了我爸一嘴巴。

我爸被她抽懵了，蔡姨把我打的包袱解开，“咱都不走，这是我的家，我看谁再敢欺负我的孩子!”

2

我和弟弟欢喜地跟着蔡姨拾掇，二叔却带着人进了屋，呵斥我们，他让蔡姨滚，我哥都和你离婚了，你有什么脸留下来。

蔡姨拿着扫炕的笤帚狠狠往炕上一摔，“放你娘的屁!我们夫妻不过拌了句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离婚了？”

蔡姨活动着手腕，瞪我爸，“你告诉他，咱俩离了吗？”

我爸下意识捂了下左脸，半天，憋出两字。

“还没。”

“听见没？”蔡姨冷笑，“要滚也是你们滚，这是我们的家，别想趁我不在就欺负他们!”

二叔一向混横，过来拉扯，另外俩人也走进屋，胡乱扯起被褥要抬我爸。

二婶在屋外讥讽，“真不要脸，被男人轰走了还舔着脸回来，八辈子没见过男的!”

我爸浑身直哆嗦，可他就是不敢反抗，从小到大，他被爷奶训练的自认低二叔一等，他是大哥，就得让着弟弟。

蔡姨推开二叔，抄起桌子上的剪刀，发疯一样朝抬我爸的俩大汉冲过去。

眼珠子都是红的。

俩男人赶紧躲，见过横的，没见过玩命的，连二叔都吓得退出了屋子。

“小娟，小军抄家伙!”

蔡姨拿起笤帚砸我爸腿上，“你要是个爷们，就做点老爷们该做的事!别让我看不起你!”

蔡姨像个发怒的狮子，拿着剪刀立在门口，我抓着烧火棍，弟弟攥着他的小木刀，两条腿轻飘飘的，浑身上下都在发抖，可我还是跟着蔡姨出了门，我得护着她。

蔡姨破口大骂，以前听她骂街我觉得粗鄙，现在，却无比的顺耳。

街坊邻居们都出来了，蔡姨越骂越来劲，劈头盖脸把我二叔二婶骂得抬不起头。

他俩说一句，蔡姨说十句，她语速快，占理，反应也快，邻居们指指点点，都在数落我二叔不地道。

大哥受伤了，俩孩子还小，这不是欺负人么!

二叔没占了便宜，灰溜溜走了，第二天又带了人过来砸东西，蔡姨抄起棍子进了他家，也给他砸了个干净。

你来我往，俩人都挂了彩，二叔是比蔡姨有力气，可她敢玩命，二叔不敢，二婶又是个怂包，后来派出所来人了，蔡姨说，让我们腾地方行，奶奶的小院太破，二叔必须给我们翻盖，要不赔钱。

二叔最终给买了砖，还给了800，蔡姨说，不亏，那边好歹是个独立的院，和他们住一块，不痛快，她要是不在家，我们还得受欺负。

3

为了省钱，蔡姨喊来俩兄弟，忙了半个多月，总算把屋子翻盖完了。

她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去批发市场批发蔬菜水果，蹬着三轮满大街叫卖，后来，她在市场占了个地儿，逼着我爸出来和她一起练摊。

她还是很凶，骂我爸不会做买卖，骂我弟不好好学习，有时候也训我，我吐着舌头嬉皮笑脸，她恨恨啐一口，“死丫头，看我不揍你。”

这句话她说了无数句，可她一巴掌没打过我，倒是我弟屁股好几次被她抽开了花。

我弟哭着写作业，哭完了还喊妈，我心里早就当她是我亲妈了，可我喊不出口。

大约老天爷看不下去，觉得我们一家子不容易，老爸的腿竟渐渐有了知觉。

我知道，这是蔡姨背着他天天去针灸，每天按摩泡脚起了作用。

那天，我放学回家，一进院子呆愣住。

夕阳下，院子里拢了一层绚丽的红光，蔡姨扶着我爸站了起来。

深秋时节，树叶辗转跌落，时间仿佛定格在那一瞬间。

光影中，蔡姨的脸，不知为啥，竟然和记忆中母亲的样子重合了。

“妈，我爸……能走了？”五年了，日思夜盼，终于盼来了奇迹。

“娟，你爸好了，他能走了……”蔡姨哭了，和二叔打架骂街她没哭，和市场里的小商贩占地方撕扯她也没哭，借钱给我俩上学，被俩舅妈埋汰她都没哭。

这五年，无论多艰难她都没哭过，可现在，蔡姨脸上的泪怎么擦都擦不干。

我红着脸进了屋，刚才喊出那声妈，我后知后觉，幸好蔡姨没听出来。

我正在烧水，隔着窗看见我爸给蔡姨擦眼泪。

我知道我爸娶蔡姨是为了我和弟弟，我爸虽然窝囊可他高大帅气，蔡姨还比他大，他心里不痛快，可现在，老爸眼睛里充满了光亮。

“辛苦你了媳妇，多亏了你……”

“当家的，刚才闺女是不是喊我妈了？”蔡姨声音都在哆嗦。

“喊了，我也听见了！”我爸笑了，蔡姨也笑了，笑着笑着，又哭出了声。

我背过身，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水壶盖上。

4

分院后，二叔一家子就和我们不来往了，他占了我们房子十年，蔡姨和老爸没和他们计较，后来街道通知买房，二叔二婶嫌贵不买，当初大杂院里许多人家都不买。

大伙觉得手里攥着居住证，凭啥还让我们花钱？

我爸一开始也不想买，蔡姨，不对，是我妈死活不干，当时我高中毕业已经工作了，弟弟考上了重点高中，他被我妈硬揍成了尖子生，老师说，一准能考上大学。

爸妈还在市场摆摊卖菜，我爸不想花冤枉钱，得留着钱给孩子上学成家。

我妈坚持买，她说买了才有房本，早晚不会吃亏，否则这片老城区有点啥情况，咱们就真的无家可归了。

我妈不仅买了爷爷奶奶的院子，还把我们以前两间西屋也买了。

二婶还得意呢，人傻钱多，你买我住，房子还是我的!

没想到五年后，两口子彻底傻眼了！

保定老城区迎来了大改造，南关大街河坡那一块第一批拆迁。

有房产证的按面积分房，没有的，限期搬走，没有补偿。

二叔二婶再次领着人闯进来我们家。

气势汹汹，让我爸交出房本，必须平分。

从小到大，他吃定了我爸软弱，老实，没出息没本事，他算准了我妈不在家的时候，带着俩儿进来抢房本。

我气得不行，冲上去理论，却被我俩堂弟架住，二婶薅了我一缕头发，我弟不在家，我妈正在医院陪护姥姥，这些个无赖，就欺负我爸老实!

我是真没想到，我爸敢反抗!

我那窝囊了一辈子的爸，从厨房抓起菜刀就冲了出来!

他的腿虽然能走路，可是走不了太快，背也有点驮。可此时此刻，他挺直了脊梁骨，气正言词，像个雄狮一般，眼睛里喷出火焰。

“放开我闺女!否则……”他咔嚓一下，把茶几砍掉一个角。

“老二，今天我就是下大狱，我也不会给你房本，大不了我和你共归于尽!”

“大哥你疯了，我可是你兄弟，你忘了娘临终的时候咋说的，你是大哥，你得顾着我。”

“放屁!我当你的兄弟你当我是大哥了吗？你以前干的那是人事？”

我爸举着刀的手，稳如泰山。

他用刀尖对着我二叔的脸。

“你以为我好欺负？玩命挤兑我，从小到大，我都忍了!可现在不一样了，我有自己的家，有老婆有孩子，谁敢动我的家，我和谁玩命，不信你就试试，我每天在菜市场帮人杀鸡宰鱼，见了多少血，牲口我都不怕，我还怕你!”

二叔怯了，二婶怂了，俩堂弟小脸发白双手哆嗦，再也抓不住我。

我挣脱开，没等我说话，“啪啪啪”，一阵清脆的鼓掌声从院门口响起。

我妈一脸崇拜地看着老爸，眼珠子亮的好像俩灯泡。

“当家的，你太牛了!”

我妈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我爸身后，竖着大拇哥。

“放心，有我在，他们敢!”我爸一摆手，“你俩躲远点，小心溅上血。”

“哎!”我妈答应的利落，随手把墙边的柴刀攥在手里。我也抄起铁锨，对准堂弟。

“都疯了，一家子精神不正常!”二婶吓得连连后退。

二叔像只斗败的公鸡，灰溜溜跑了。俩堂弟鞋都掉了，狼狈不堪的模样真让人解气!

“扶我一把，媳妇。”我爸高大威猛的身躯开始筛糠。

从头到脚都在战栗。

“腿软……走不动道。”我爸大口大口的穿着粗气，一脸心惊肉跳，劫后余生的模样。

我下巴颏都要掉了，这还是刚才我那大义凛然，威武霸气的老爸么，怎么又怂了！

“胡说，你爸才不怂!”老妈白了我一眼，“你爸多厉害啊，他是太激动，使大劲了。”

“就是!”我爸一停腰杆，“看他们敢再来，我剁不烂他……啊呦，你俩倒是使劲啊，我迈不开腿。”

老妈和我使个眼色，我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硬把他抬进了屋子。

我爸还在跟我妈炫耀他临危不惧，急中生智……我再也忍不住了，捂着肚子笑出了声。

老爸涨红了脸，老妈抿着嘴乐。

天底下再没有什么幸福，抵得过一家人同舟共济，风雨同舟。

后记:

我们分了三套房子，一套一室一厅，两套二室一厅。老爸老妈主动住进小的，我和弟弟一人一间大的。

我俩犟不过他们，我爸说，小屋好收拾，我有你妈陪着就行，家不用太大，你们过好就行。

弟弟攥着拳头，“爸，等我赚钱了，给你们买大房子 。”

我弟做到做到，现在我爸妈住在三室两厅的电梯房，其乐融融享受老年生活。

几十年，一晃而过，他们都老了，可是却比我们年轻人还恩爱。

我妈说，她这辈子最开心就是嫁给我爸，虽然一开始不对付，可后来我爸对她是真好，她知足了。俩孩子孝顺，孙子孙女也贴心，我这辈子不白活。

妈，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您为了我们操劳一辈子，该到了享福的时候。

再告诉你们两件事哈，一，自从我爸吓唬了我二叔那次，他就真不怂了，我二叔一家再没出过幺蛾子，尤其我二叔，看见我爸大气都不敢出。

二，我二叔二婶被俩儿子送进了养老院，听说环境不咋地，俩儿子半年也不去一次。我爸妈倒是去看过他们，咋说也是亲兄弟，看他们过这样我爸也不忍心。

不过我爸拒绝了二叔二婶想跟着他们一起住，靠我们姐俩养老的想法。

我爸啊，早就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