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去年夏天追《长安的荔枝》那阵子,弹幕里讨论最多的居然不是雷佳音演的李善德,而是那个跟在他身边、一脸阴柔、说话不紧不慢的鱼公公。
身着猩红官袍,面敷脂粉,嗓音尖细,将内侍的阴柔与权宦的狡黠糅于一身,这个名叫鱼承恩的角色,几乎是从他第一次开口起,就把观众牢牢按在了屏幕前。很多人当时刷着剧就开始查这个演员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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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查不要紧,越看越觉得这人来头不简单。他叫芦芳生,1978年生人,按现在算已经四十七岁了。
更让人意外的是,翻翻他过去十几年的作品履历,你会发现一个有意思的悖论:这位在《长安的荔枝》里把太监演活的男人,曾经在抗战剧里穿了整整十年的日军军服。要说清楚这事,得从鱼承恩这个角色的特别之处讲起。
它跟传统古装剧里那种脸谱化的恶宦官完全不是一回事。权谋型太监若演不好,容易变得过于浮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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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芦芳生恰到好处地把"隐忍"这一点表现得淋漓尽致。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微笑常挂嘴角,却每一句话都像带着刀锋。
剧里有一幕特别戳人,在李善德要再下水去救潘宝时,他一把拽住了李善德,拿腔拿调的说:"自己都是要死的人了,还想着去救人!"就这么一句台词,那种宫廷小人物的悲凉、阴冷,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怜悯,全都涌出来了。
观众看着会忍不住打个寒颤,却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被触动了。这种功力哪儿来的?答案其实藏在他过去那段被人调侃的"鬼子专业户"岁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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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到上世纪九十年代。芦芳生是上海人,小学是在大连念的。
在日本读初一时,语言对他来说是一个很大的难题,但通过三年的学习他克服了这一障碍。而且这小子还挺有股子拼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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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一的第一次期中考试中,他考了第382名,而全校高一学生总共也只有384人;通过勤学后,他在期末考试中考了第130多名,而高二时他则进入学校前10名,甚至日本同学都来找他问问题。从倒数到前十,这转变搁谁身上都得佩服一句"狠人"。
后来上大学,母亲本希望他考医学院,但分数不够,他就退而求其次。芦芳生考大学时,由于成绩不够母亲期望的医学院,而改学了工商管理专业,并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日本千叶大学经济管理系。
按这条路走下去,毕业进个大公司当白领,娶妻生子,这就是大多数留日学子的标准剧本。芦芳生差点也就这么按部就班过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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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出现在大学毕业前后。同年,他在日本找到了薪水很高的白领工作,但他不想做一个按部就班的白领。
日本星探发现了他,在接受了经纪公司的短期培训后,芦芳生突然迷恋上了演戏。父母当时反应非常激烈,放着体面工作不要,跑去搞表演,在那个年代任谁听了都觉得是胡闹。
可这人骨子里就有那种"认死理"的劲儿,父母拗不过,只能放他回国试试。2002年,二十四岁的芦芳生考进了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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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刘亦菲那会儿已经凭《金粉世家》小有名气,而他还是个零基础的新人,身边同学不是会唱就是会跳,他什么都不会。毕业之后那几年,日子过得相当窘迫。
毕业后,他一度在剧组打拼,日薪不过200元,生活窘迫,一度靠父母接济。当时,他还目睹副导演把自己的简历扔进垃圾桶,心情低落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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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岁了还要父母补贴生活费,这对一个大男人来说几乎是种煎熬。父亲反而在这时候鼓励他考研,留条后路。
结果他真就一边备考一边等机会,研究生顺利上岸,同时也接到了《雪豹》的戏。真正让他在圈里有点动静的,是2011年那部《永不磨灭的番号》。
在剧中饰演日军团长山下奉武,这是他首次在影视作品中尝试日本军官的角色,而他则凭借该剧获得了大剧盛典最佳男配角奖。一口流利日语,加上长期生活在日本养成的那种独特气质,让他塑造出来的山下奉武极具压迫感,完全不是那种脸谱化的"恶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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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炮算是打响了,可副作用也来了。从那以后,找上门的几乎全是日本军官的角色。
《黑狐》里的松本弥二、《独狼》里的浅野正二、《剃刀边缘》里的松泽原治、《爱国者》里的岸谷雄一……一个比一个阴狠,一个比一个让人恨。
一口流利到让人怀疑人生的日语,再加上那张棱角分明的"反派脸",让不少观众一度认为,他就是个日本演员。走在街上还有人冲他喊"太君",听着挺新鲜,其实背后挺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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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个争议得说清楚。芦芳生的国籍问题在网上一直被议论。
芦芳生在日本旅居11年,大学读的是经济管理,23岁半路出家,"转行"报考北京电影学院。北京电影学院官网早年公布的毕业生信息里,他的国籍确实标注为日本籍,这跟他多年留日的经历有关。
但他本人在受访时多次强调自己是中国演员,猫眼等平台也将他列为中国男演员。这个标签他自己也不太愿意被反复提起,毕竟在抗战剧里演了那么多角色,身份这事儿确实有点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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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鬼子专业户"这顶帽子压了十年,芦芳生不是没想过突围。2014年,他做出了改变自己职业生涯的决定,拒绝了《红高粱》剧组中日本军官的角色邀请,尽管片酬高得惊人,他还是毫不动心,表示"再演下去,我这一辈子就只剩下军装了"。
这话听着轻巧,但对一个吃这碗饭的演员来说,推掉高价戏需要相当的定力。转机的种子,其实埋在2019年。
那年他参演《长安十二时辰》,演太子护卫姚汝能。戏份不算重头,但跟雷佳音的几场对手戏让两人结下了不浅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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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参演《长安十二时辰》,他在剧中饰演太子护卫姚汝能,被雷佳音一眼看中,并直言《长安的荔枝》中这位太监鱼承恩非你莫属。这一句"非你莫属",改写了芦芳生后半段的演员生涯。
到了《长安的荔枝》筹拍阶段,鱼承恩这角色其实卡了一段时间。这一角色既不能太年轻,否则难以撑起那份权谋的深沉;也不能太油腻,容易变成猥琐的反派;最重要的是,他需要有一种既像仆人,又像权臣的微妙气质。
雷佳音一句话推荐,芦芳生就这么进了组。为了演绎好这个角色,他拼命逼自己注重细节,甚至训练自己的眼珠慢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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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珠子要练得慢半拍,这种细节上的较真,大概也只有真正沉下心来的演员才舍得花。2025年六月,《长安的荔枝》开播。
鱼承恩这个角色彻底火出圈。微表情、声线、步态、走位,每一处都被观众逐帧拉片分析。
他那标志性的微表情,眼皮轻抬间,压迫感扑面而来,算计利益时瞳孔的细微收缩,将角色的贪婪刻画得淋漓尽致。一句"你比圣人还百伶百俐"成了全网梗,而他和雷佳音的体型反差,也被网友戏称是"青竹竿子和发面馒头"的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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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再回过头看,芦芳生这条路走得其实挺孤独。从九州的中学课堂,到千叶大学的经济系,再到北电的表演课堂,他一路换赛道,一路从零开始。
在剧组跑龙套的那些年没人记得他的名字,演了十年日军军官又被贴上撕不掉的标签,他没去炒作,没去蹭综艺,没靠绯闻博眼球,就这么硬熬到了四十七岁。有人说他是借了雷佳音的光才翻红。
这话对,也不全对。雷佳音的推荐是契机,可契机砸到一个没准备好的演员头上,也只会是昙花一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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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芳生能接住鱼承恩,靠的是过去二十四年那些不被看见的功课。日语、表演、镜头感、人物拆解,这些东西一点一点堆,堆到时间替他做了筛选。
回到开头那个画面,弹幕里讨论着鱼公公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家七嘴八舌猜演员的来路。其实答案早就写在他半生辗转的履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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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从大连转去九州、从经济学子转去演员、从"鬼子专业户"转去鱼公公的中年男人,终于在四十七岁这年,被观众认认真真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好演员的春天,从来不怕来得晚。
摘掉戴了十年的那顶军帽,芦芳生往后的路,值得更多人慢慢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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