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五年的那个春天,这位名媛在生命尽头留下最后的要求。
她大口倒着气,死死拽住老熟人的衣袖,满眼期盼地表示,等闭了眼,务必把她和那位大诗人埋在一块儿。
可偏偏男方家里根本不买账。
那位诗人跟前妻生下的大儿子,连个商量的余地都没给,面无表情地撂下狠话。
意思明摆着,让这女人别再祸害他们这帮后人了。
这番表态确实像刀子一样扎人。
当初那对为了处对象闹得满城风雨、恨不得跟全天下对着干的夫妻,怎么熬到了生命的尽头,反倒落得个连死都别来沾边的地步?
想理清这档子奇葩事,咱们得把时钟往回拨四个年代。
好好扒一扒这位大小姐年轻那会儿,在几个紧要关头是怎么拨算盘的。
看明白这些你会发现,这桩看着挺让人唏嘘的惨剧,全都是她自己一步步乱出牌埋下的祸根。
一九二五年大雪飘飘的寒冬。
一家外国医馆里头,冰凉的洋铁板上躺着刚满二十二岁的她。
嘴唇都快被自己咬出血了,泪水和汗珠子早把领口湿得透透的。
这算是这女人一辈子头一个生死攸关的岔道口。
那会儿她的肚子里,正揣着王大将军的骨肉。
可她的心底,早飞到了大诗人那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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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里的小生命咋办?
是留着,还是除掉?
自家亲戚急得扑通一声跪下,死活求她保住这根独苗,甚至把兜底的话都撂下了,大意是说这娃的吃喝拉撒亲戚全包了。
谁知道吴老太——也就是她亲娘,当场气得直哆嗦。
老太太甩出一个硬梆梆的现实问题:难不成让堂堂大文人去给别人当便宜爹?
带着个累赘,那不把人家大好前程全毁了!
事后回头看,这位亲娘老子绝对是个瞎指挥的猪队友。
老太太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想进新婆家的门,就得把跟前任沾边儿的烂摊子收拾个一干二净。
那个还没出世的小娃娃,就是挡在新女婿仕途上的那块最大的石头。
铁板上躺着的那位千金大小姐,还真就把这番鬼话听进去了。
旁边穿白大褂的大夫凑到跟前提醒,做完这遭,以后怕是连当妈的指望都没了。
她苦着脸挤出一丝笑意,只说为了心上人什么都不怕。
为了那份虚头巴脑的浪漫情调,这姑娘铁了心要押上全部身家。
可偏偏她漏算了一本最要命的糊涂账,那就是身子骨被彻底掏空了。
刀子动完血流如注,洋大夫叹着气下了最后的死亡通知:这辈子别想抱娃娃了,就连两口子行周公之礼,也能让人当场厥过去。
周围人哪能料到,大夫手里那把冰冷的铁器,除了除掉王家的香火,更把这位名媛的下半辈子彻底搅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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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女人的根本当筹码去换取挣脱牢笼的钥匙,而这档子见不得光的烂事儿,往后硬是成了一把扎在诗人胸口的尖刀。
哪怕到了闭眼那天,姓徐的都没搞明白,千辛万苦娶回家的宝贝疙瘩,怎么一上床就死活不让碰。
在这把疯狂的牌局中,她把手里原先的本钱全输了个底儿掉不说,还把明天的家底给败光了。
其实咱们要是把日子往回倒推大半载,一九二五年的素菜大酒楼里头,早就有过一场暗流涌动的博弈。
那是民国圈子里挺出名的一出散伙饭。
一张八仙桌,左右待着的完全是两条道上的人。
一头是胡适、刘海粟这帮摇笔杆子、画画的名流攒的局。
这群舞文弄墨的家伙唾沫星子乱飞,姓刘的画家更是毫不客气地甩出狠话,意思就是两人没感情还硬凑一块儿简直是造孽。
一双双像刀子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挨宰的前任大将军。
桌子的另一头,则是单刀赴会的前夫哥。
人家可是正儿八经从西洋军校拿过文凭的带兵大员,跟这帮只会吟诗作对的书呆子,压根儿尿不到一个壶里。
在这位粗糙汉子的脑袋里,除了公文就是打仗。
就连洞房花烛夜,新娘子在床沿枯坐了一宿,他留下的却是一嘴公务繁忙的托辞。
后来那个写诗的哥们儿上门溜达,这位带兵的除了没长个心眼儿,居然大喇喇地把媳妇儿托付给人家,说自己忙得很,让哥们儿代劳带着出去遛遛弯。
说白了,这就是当兵的特有的一根筋:名分一定,后院就算安稳了,好兄弟就是随时能使唤的帮手。
他打死也想不到,那姓徐的带着自家老婆听戏文、看夜空,情话写了一大筐,句句离不开什么命中注定的灵魂伴侣。
自家媳妇儿更是被迷了心窍,在小本本里感叹以前犹如行尸走肉,今儿个才算真正喘上气了。
面对酒楼里这帮文化人挖好的大坑,这位王将军得拿个主意。
掀桌子骂娘成吗?
绝对使不得。
硬生生把人拴在裤腰带上,魂儿也早跑没影了,搞不好还会把自己那一身光鲜亮丽的皮囊和向上爬的梯子一块儿砸进烂泥潭里。
这下子,军人出身的汉子下了一步极漂亮的断腕棋:他一言不发地灌下三盅烈酒,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走人。
过了大概六十来天,解除婚约的文书送上门来,夹着一张短信,大意是祝那女人这辈子能找到真彩头。
在那张饭桌的较量中,这位将军忍痛咽下苦酒抽身而退,稳稳护住了自己的前程老底。
咱们那头儿的陆大小姐又是啥情况?
回想刚满十九那年,她在京城名流圈里简直是横着走的角色。
洋人扎堆的交际场上,一口嘎嘣脆的法兰西语怼得老外没脾气;票友台子上随便吼两嗓子,底下的彩声就没断过。
就连见多识广的胡大文人都竖大拇指,夸她是这四九城里必须打卡的一道奇观。
最初爹妈把这个金枝玉叶塞进王家大门,瞄准的正是那身军服背后牢不可破的权势靠山。
谁知道这姑娘脑子一热,为了天上飘着的那点子风花雪月,连眼睛都不带眨地把这棵大树给砍了。
那个写诗的初次见面时慌乱撞翻茶碗的眼神,确实带电。
可偏偏这股子电光火石,压根儿烤不熟居家过日子锅里的大米饭。
到头来,一九二六年在北海办的那场成亲大典,活生生变成了一面照妖镜。
这场闹得沸沸扬扬的喜事上,大红盖头和喜服样样不缺,奇葩的是男方长辈一个都没露脸。
原本说是让胡大文人来主持大局,结果这老狐狸临时脚底抹油,磨破了嘴皮子硬把梁启超老爷子推上了台。
梁大老爷子骨子里透着对这对男女的嫌弃。
他站到台前,连半句讨喜的场面话都懒得扯,直接当着众人一通狂喷,指着鼻子骂这两口子把感情当儿戏,迟早要遭报应。
台下吃席的亲朋好友瞬间石化,红布头蒙着的那位更是哭得稀里哗啦,水珠子把红纸都给洇透了。
这通当头棒喝确实不留情面。
不过你要是翻翻老徐家那位当家大老爷后来定下的三条死规矩,就明白姜还是老的辣。
老头子立下的规矩刀刀见血:花钱自己想办法、麻溜地滚回老家、老老实实关起门来过日子。
说穿了,这就是把小两口的钱袋子给死死扎上了。
大诗人硬着头皮接下这烂摊子,可这两口子全都没整明白,一旦断了老家供养的这根管子,他们那种挥金如土的神仙日子根本就撑不起几天。
没过几天安生日子,黄浦江畔的洋房里头,第三个把人往死路上推的坎儿露头了。
一沾上十里洋场的地界,这位姑奶奶花钱如流水的毛病算是彻底搂不住了。
四个轱辘的小汽车、洋人造的擦汗布、按名头做的黑墨块…
她一个月烧掉的大洋,换算成现在的票子,三十万都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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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堵住这个无底洞,那位从前只懂风花雪月的大才子只能连轴转地打长工,在北平和申城两头跑着赚课时费,脚丫子把鞋底磨穿了都舍不得买双新的。
可偏偏把人逼疯的那个瞬间,就出在一个毫无征兆的晚上。
大诗人推开自家大门,迎面扑来的除了那一沓沓催命的欠条,还亲眼撞见老婆跟着那个叫翁瑞午的公子哥,肩并肩瘫在榻上吞云吐雾。
家里顿时像炸了锅一样闹腾起来。
那位名媛脸都绿了,抓起抽阿芙蓉的管子就往对面砸,昂贵的洋镜片啪的一声,在大诗人的眼皮子底下炸成了碎渣。
一九三一年十一月十七号那天,满脸死灰的男人狠狠砸上大门。
就在脚迈出去的前一秒,他转过脖子,给那个正在烂泥里打滚的女人抛出最后一条活路。
大意是让她跟着一块儿去皇城根下,远远躲开这个大染缸。
往北方走,说白了就是要断了那口销魂的烟瘾,彻底跟黄浦江畔的醉生梦死割席,以后捂紧钱袋子,本本分分熬日子。
谁知道这疯婆娘一转脸直勾勾盯着那盏冒火星的破灯,嘴里蹦出几个冷冰冰的字眼。
她撂下话,就算剩把骨头,也得埋在这繁华都市。
这把人生算盘,她拨弄得简直胡作非为。
这女人压根儿不敢正视居家过日子还得弯腰低头的残酷现实,宁可缩在安乐窝里靠着毒烟给自己催眠。
这下子,那根递到手边的救命绳子,被她一剪刀铰断了。
四十八个小时一过,铁鸟在山东地界摔了个粉碎。
大伙儿在收拾遗骸的时候,扒拉出一张还没来得及贴邮票的字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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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写得叫一个酸楚,意思是说回回出门都巴望你伸手拽一把,你倒好,连个后脑勺都不给留。
天塌下来的消息传进黄浦江畔的洋楼里,折腾到最后,那盏害人的火苗总算是被砸了个稀烂。
那位不可一世的交际花像是一夜之间被抽干了精气神,脸上的褶子看着起码老了一旬。
她把衣柜里那些扎眼的洋装旗袍,全撕成了烂布条。
往后那眼不到头的漫长日子,彻底变成了她独自个儿还债的苦旅。
整整二十八个春秋,不见荤腥不穿艳色,睡房正中央高高挂着那个男人的黑白相片,天天换上新鲜的花骨朵。
毒性发作满地打滚的时候,她咬着牙用手抠砖缝,指头肚都磨烂了,愣是死扛了过来。
这下半辈子,她满脑子就剩下一个念头,把大才子生前写下的那些文字,一个个抠出来凑成大部头。
光阴转到了一九六五年的那个开春,只剩进气没出气的她,嘴里不停地捣咕着几句糊涂话。
大意是说,这辈子欠了老王的,更把老徐给坑惨了。
时间又跳到了二零一四年,在苏州的乱葬岗子旁边,后人给她弄了个装衣服的假坟头。
这地界跟海宁那头诗人的埋骨地,当中硬生生夹着三百多里的遥远路程。
活着的时候没法在一个被窝里睡安稳,两眼一闭更是连埋在一块儿都成了奢望。
回过头再来品品这京城第一交际花的一辈子,说白了处处透着自己打自己脸的荒唐。
这女人削尖了脑袋去追寻那种惊天地泣鬼神的情爱,结果自己抄起刀子,把跟自家男人最基本的那层肌肤之亲给割断了,连当妈的门票也给撕得粉碎;她做梦都想着让肉身和思想插上翅膀满天飞,折腾到最后却被一杆烟枪牢牢拴死在木板床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心心念念的仙子拽下凡尘,可一碰上买葱买蒜的零碎花销和停不下来的大手大脚,那份山盟海誓瞬间溃不成军。
假设在四九城那座老酒楼的送行饭桌上,有哪个神仙能掐会算,把往后几十年的惨相摊开在她面前,当头浇下一盆冷水问一句:弄成这样,亏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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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没过几天就哆嗦着躺在洋大夫的铁板上、疼得死去活来的年轻女子,脑子里会不会哪怕闪过那么半秒钟的退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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