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无法表达的是「感我此言良久立」，法国大革命仍在时间中永生

最近，一段韩国作家金爱烂的访谈被热议，她说：

“人都会有犹豫的时刻，而AI是没有的。当你听某个人诉说自己的苦恼、痛苦的时候，你可能会咽下一些话，会犹豫，会考虑要不要说。我认为在这份犹豫中包含着的关怀之心更加珍贵。比起流利又快速的AI答案，人类粗糙的沉默可能会更有安慰感。”

今年距离法国大革命已经过去了237年，这个时代强调速度与效率，所有人都希望在面对史学名词时轻触屏幕就能获取答案，却常会忘记，比起无穷尽的资料罗列，人类面对伟大历史事件的最初反应往往是哑口无言、支吾其词，因为情感永远比话语更直接、感受永远比言辞更率真。

1789 年 7 月 14 日，攻占巴士底狱，匿名画家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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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或许可以迅速输出一堆关于法国大革命历史的或真或假的“知识”，但永远难以再现那种人类面对宏大历史瞬间的震撼无言。

正如《旧制度的最后七天：法国，1789年6月17—23日》作者埃马纽埃尔•德•瓦雷基耶尔所言——

埃马纽埃尔•德•瓦雷基耶尔，巴黎高等师范学院历史学博士，法兰西道德与政治科学院院士，曾任法国高等研究应用学院教授，专攻法国大革命时期、帝国时期及君主立宪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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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越是投入研究之中，越尝试去理解这一段时期的历史，便越能感受到历史的遥不可及。

而人们最常做的也不过是追随历史的脚步。”

一、法国大革命：理想的缘起

法国大革命爆发的最初几个月，正处于非凡的历史加速期。其间，大量人物、思想跃变、迷团，各种令人头晕目眩的戏剧性转折搅和在各起事件中，轮番上演。

1789年6月，法兰西王国风雨飘摇：国库空虚，粮价飞涨，谣言四起；国王优柔寡断，贵族同床异梦，组成王国的三个等级在议会中僵持；军队向巴黎集结，首席大臣突然被罢免，武装的市民走上街头……

法国第三等级在凡尔赛室内网球场

七天之内，旧制度的大厦迅速崩塌。

哪一个事件能成为考察法国大革命本质与大革命遗产的最佳事件呢？

作者埃马纽埃尔•德•瓦雷基耶尔深思熟虑之后，决定把1789年5月5日三级会议召开的日子作为起点，把终点设在了巴黎暴动与攻占巴士底狱的7月14日。

“国民议会废除封建制度”奖章，雅克-爱德华·加托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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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场革命都有其光明和希望的部分，也存在着各种激情和闪光点。法国大革命也是如此。法国大革命构成了我们想象的一部分，宛如一曲超凡脱俗的变幻交响曲，是人民诞生的真正纪元。

事实上，1789年的乌托邦、人权、平等、自由给我们烙下的印记是如此持久，直至今日依旧是我们的共同信仰，远胜于我们彼此间的分歧。

二、大革命的前奏：君主制的阴云

夏多布里昂曾言，法国大革命在爆发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人们误以为，是大革命颠覆了君主制；实际上，大革命只是打碎了旧制度的废墟。

夏多布里昂，法国作家、回忆录作家和政治家，法国浪漫主义的先驱之一，法国文学史上最伟大的作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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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在三级会议召开前夕，债务负担成了国家的阿喀琉斯之踵，成了一个致命的危险。

1781年，财政总监内克尔发表了他的《国王报告》，首次向公众披露了君主的账目，而在那之前，这些账目一直是神秘且机密的。部分账目进行了伪造与修改，本意是为了让投资者安心，但实际上只能令他们感到惊慌。

国王不再被信任，比起国王，民众更信任国民议会，认为只有它才能够恢复王国的财政状况。当时的证券交易所位于巴黎的维维安街，人们的证券交易是在一条木制长廊里进行的。而几个月来，维维安街陷入了混乱。政府财政困难，所谓的“公债投机”以及其他投机行为泛滥，贷款和贴现的利率膨胀，政府高级官吏圈子里发生了几起轰动性的破产事件。

维维安街（Vivienne Street）是法国巴黎第一区（皇宫区）和第二区（维维安区）的一条街道，图为维维安街交易所的第一座新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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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8年到1789年间，王国一半以上的总包税人都宣告破产。“金融、银行、贴现、借款、高利贷、赌博、转账等等一切都在炒作。所有的头部人物都在捞钱。”

相当一部分外省的中小贵族（军事贵族、土地贵族、领主贵族） 并未受到这一切的牵连。正是这一部分人，通过三级会议代表，最先奋起反对维维安街，以及与之关联的“国家吸血鬼”。

三、难免残酷：光辉背后的影子

人们曾试图把1789年描绘成一个过于温柔、舒适的“共识摇篮”，但这种一致性从来就不存在。

同样地，路易十六的“仁善”也并不存在。路易十六的仪态、行为与讲话，无不显示出他就是一个绝对君主，一个承袭了崇高地位与权力的小心谨慎、猜忌多疑且目空一切的王朝继承人。即便是那位政治洞察力比他更强的王弟，即1814年以路易十八之名登上王位的普罗旺斯伯爵，也是在经历漫长的二十五年流亡生涯后，才承认了大革命建立的原则以及大革命的新利益关系。

人们无法一挥衣袖就将延续了千年的君主制扫地出门。

童年的路易十六和路易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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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荣、恐惧与幻象都能产生庞大的力量，人们却从未对其给予足够的重视。在这七天的时间里，大革命合乎逻辑地找到了动力的来源，也显露出激进主义的风险。

燃料正在被引爆：国家的统一和不可分割，其神圣性，萦绕不散的背叛和阴谋，甚至还有追捕国家敌人的合法手段。《人权宣言》的墨迹还未干透，其中部分内容就已经被否定了。无罪推定原则、言论自由以及分权原则，从来都只是写在纸上的计划而已。

巴黎协和广场的牌匾，上方是复辟时期广场的旧名牌匾：“路易十六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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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乡村，农民们拦住马车，要求出示通行证，并质问旅行者。离首都越近，骚乱就越是激烈。在城内，民众在面包店门口聚集，在街角即兴演讲，商户们站在店门口交流消息。店员和伙计不关心顾客，只关心当天的事件。

夏多布里昂从街道和广场上与日俱增的各类团体中察觉到一种细微的仇恨，这种仇恨在他当初离开时还并不存在。

显而易见，民众已经变了。夏多布里昂并非唯一一个为此感到震撼的人。6月初，伏尔泰作品的书商和出版商尼古拉·鲁奥在他居住的拉哈普街清楚地听到有人大声恫吓着要攻击贵族府邸和城堡。还有人说要完全摧毁这些府邸并将其洗劫一空。

事实上，法国大革命并非历史的特例。它是更漫长的革命循环中的一环，这个循环同时囊括英属美洲殖民地革命、日内瓦革命和荷兰革命……这些地区的革命有自己的底色，但又相互影响。

但没有哪一场革命如它般一直活在人们的记忆中，留下了无数关于革命的想象和心理上的遗产，至今仍回声不绝。

我想，ai无法表达「感我此言良久立」，是因为——

直至今日，法国大革命仍在永恒沉默的时光中永生，比一时的答案更长久、更深远。

展现法国革命爆发前的高压时刻，

演绎人民如何点燃反抗的火种

编辑：竹什塔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