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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舟,你爸你妈住我的房子,花我的钱,连句谢谢都没有,现在还敢管我去哪儿?”
我拎着行李箱站在玄关,看着堵在门口的男人。
他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林舒禾,你疯了?大年三十你往外跑?”
我笑了。
笑得特别平静。
“你爸摔断腿住院四十四天,你去看过一次吗?你妈送过一顿饭吗?现在你爸妈来我家享福了,我倒成了不懂事的儿媳妇?”
我把围巾往脖子上绕了一圈,“让开。”
他不动。
我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录音文件。
里面传来他妈的尖嗓门:“她爸自己摔的,怪谁?又不是咱家老人,凭啥让我们伺候?老不死的早点死了算了!”
周衍舟的脸瞬间白了。
“这录音你要不要听听完整版?”我问。
他默默侧开了身子。
我拉开门,冷风灌进来。
身后传来他压着怒气的声音:“你走了就别回来!”
我头也没回。
电梯门关上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四十四天的憋屈,终于透了一口气。
说起来,这事儿得从三个月前讲起。
我叫林舒禾,三十二岁,在南城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主管。
老公周衍舟是本地人,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收入不稳定,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拿一万多,差的时候就三四千。
结婚五年,女儿朵朵三岁半。
我们是相亲认识的。
那时候我刚从上一段感情里走出来,觉得找个老实本分的人过日子就行。
周衍舟确实老实,话不多,约会的时候从不越界,吃饭会主动买单,下雨天会带伞来接我。
我妈说他踏实可靠,我姨说他家境不错,父母都有退休金,以后不用我们操心。
我信了。
结婚的时候,我们家出了二十万装修款,他们家出了十五万彩礼。
婚后我们住在南城市区一套两居室里,房子是周衍舟婚前买的,贷款三十年,每个月还三千二。
我工资比他高,所以房贷基本都是我在还。
他说等他业绩好了再接手,这一等就是五年。
朵朵出生那年,我休完产假就要回去上班。
我爸妈还在老家县城,我爸刚退休,我妈身体不好,没法长期过来带孩子。
我跟周衍舟商量请个保姆,他妈一听就炸了。
“请保姆多贵啊!一个月五六千,你们年轻人就是不会过日子!”
陈秀兰在电话里嗓门大得像吵架,“我给你们带!反正我也没事干!”
我当时还挺感动。
虽然知道婆婆性格强势,但想着她能帮忙带孩子,总归是好事。
结果婆婆来了之后,我才知道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她带孩子的理念跟我完全不一样。
朵朵三个月大的时候,她说要给孩子喝米汤,说奶粉都是化学的东西。
我不同意,她就当着我的面给周衍舟打电话哭诉,说她好心没好报。
周衍舟回来就跟我吵,说我不尊重他妈。
朵朵一岁的时候,婆婆非要给孩子把尿,说穿纸尿裤会把腿撑变形。
我查了很多资料跟她解释,她根本不信,趁我上班的时候偷偷给朵朵把尿。
结果孩子尿路感染,发高烧住院。
我气得跟周衍舟大吵一架,他反过来怪我小题大做,说他妈也是为了孩子好。
那段时间我差点抑郁。
每天下班回家,看到婆婆那张脸就觉得窒息。
她会在周衍舟面前对我嘘寒问暖,他一走就阴阳怪气地说我不会持家、乱花钱、配不上她儿子。
我忍了两年多。
直到朵朵上了幼儿园,婆婆才回了自己家。
我以为日子总算能消停点了。
去年年底,我爸在老家摔了一跤。
他一个人去菜市场买菜,踩到地上的冰,整个人往后仰倒,后脑勺磕在台阶上。
邻居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昏迷了,送到医院一检查,颅内出血,腰椎骨裂。
我妈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我当天就请假赶回了老家。
县医院的医生说情况不乐观,建议转到市里的三甲医院。
我二话不说办了转院手续,把我爸送到了南城市人民医院。
那是我这辈子最难熬的四十四天。
我爸做了两次手术,一直在ICU待了十天才转到普通病房。
我妈身体本来就不好,守了几天就累倒了。
我只能请了年假,后来又请了事假,每天在医院和公司之间来回跑。
我给周衍舟打电话,说爸住院了,让他有空来看看。
他说:“知道了,等我忙完这阵。”
我等了一个星期,他没来。
我又给他打电话,说爸情况不太好,医生说要做好长期康复的准备。
他在电话那头不耐烦地说:“你爸生病我也没办法啊,我又不是医生,去了有什么用?”
我说你能不能来搭把手,我一个人实在撑不住。
他说:“你让你妈去啊,我还要上班呢。”
我说我妈身体不好你不知道吗?
他沉默了几秒,说了句:“那你让我怎么办?总不能辞职吧?”
我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着输液瓶一滴一滴往下掉,眼泪止都止不住。
旁边床位的阿姨问我:“姑娘,你老公呢?”
我说他忙。
阿姨叹了口气:“再忙也不能这样啊,你一个人怎么扛得住?”
我没说话。
后来我给我婆婆打了电话,想着她毕竟是我爸的亲家,就算不来照顾,起码问候一声也好。
电话接通,我刚说完“妈,我爸住院了”,她就在那头说:“哎哟,那可真是倒霉。不过你爸摔的也不是地方,我们这边也没办法啊,你多辛苦辛苦吧。”
我说妈你能不能来帮两天忙,我实在是分身乏术。
她立刻说:“我可不行,我这腰也不好,再说了,那是你爸,又不是我亲家公,我去算怎么回事?”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挂了。
第二天,我收到一条微信。
是婆婆发来的,语音消息。
我点开一听,差点没把手机摔了。
“林舒禾,我跟你说清楚,你爸住院是你家的事,别指望我们周家出钱出力。你要是因为这个耽误了工作,影响了家里收入,我可不答应。你自己掂量着办。”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回。
那四十四天,我瘦了十二斤。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先去医院看我爸,给他擦身、喂饭、翻身,然后赶去公司上班。
下午五点下班再去医院,一直待到晚上九点多才回家。
周末更是一整天泡在医院里。
周衍舟一次都没来过。
他给我打过几个电话,都是问家里的水电费交了没有、朵朵的幼儿园学费该交了、冰箱里的菜快坏了。
从来没问过我爸怎么样了,没问过我累不累,没问过我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在电话里吼了他一句:“周衍舟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我爸住院四十多天了,你来过一次吗?”
他在那边愣了一下,然后说:“我不是忙嘛。再说了,你爸有你照顾就行了,我去能干嘛?我又不会护理。”
我说你是不是人?
他直接把电话挂了。
那天晚上我蹲在医院厕所里哭了半个小时。
隔壁床的病人家属找到我,递给我一张纸巾,说:“姑娘,离了吧,这种男人不值得。”
我擦了擦眼泪,笑了笑,说:“我知道。”
但我当时还是抱着一丝幻想。
我想着他可能就是嘴笨、情商低,不是真的冷漠。
等爸出院了,我再跟他好好谈谈。
我爸出院那天,医生叮嘱说要继续做康复训练,至少还要三个月才能恢复基本行动能力。
我妈一个人照顾不了,我只能把他们接到南城来住。
我提前跟周衍舟打了招呼,说爸妈要来住一段时间。
他当时正在打游戏,头也不抬地说:“随便你。”
我以为他是同意了。
结果第二天,我婆婆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林舒禾,听说你要把你爸妈接过来住?”
她的语气像是审犯人。
我说是,我爸需要康复,我妈身体不好,只能我来照顾。
她说:“那房子是你老公的,你凭什么自作主张?”
我说那也是我的家,我结婚了就有使用权。
她在电话里冷笑了一声:“使用权?你搞清楚,那房子的首付是我们家出的,房贷也是我儿子在还——”
“房贷是我还的。”我打断她。
她愣了一下,随即说:“你挣的钱不就是我儿子的钱吗?夫妻共同财产懂不懂?”
我不想跟她吵,说了句“妈我还有事先挂了”,就挂断了电话。
那天晚上,周衍舟回来得很晚。
他进门的时候带着一身酒气,脸涨得通红,一看就是喝了酒。
我正哄朵朵睡觉,他从背后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
“林舒禾,你什么意思?”他喷着酒气问我,“我妈说你骂她了?”
我说我没有。
他说:“你还敢顶嘴?你是不是觉得你挣钱多了不起?”
我说你先放开我,朵朵在睡觉。
他看了一眼卧室方向,松了手,但还是指着我的鼻子说:“我告诉你,你爸妈不准来!这是我的房子!”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男人,五年前跟我求婚的时候,跪在我面前说会一辈子对我好。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说这是他的房子。
我说:“周衍舟,房贷是我还的,装修款是我家出的,你有什么资格说是你的房子?”
他被我噎住了,脸涨得更红,半天憋出一句:“那你滚!”
我说好。
我抱起朵朵,穿上外套,拎起包就走。
他在后面喊:“你走!走了就别回来!”
我抱着朵朵在楼下站了很久。
冬天的夜风吹得骨头疼,朵朵迷迷糊糊地问:“妈妈,我们去哪?”
我说:“去找外公外婆。”
朵朵说:“外公外婆家在哪?”
我说:“在妈妈心里。”
那天晚上我去了酒店。
第二天一早,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小公寓,把我爸妈从车站接到了那里。
我爸看到我红肿的眼睛,什么都没问,只是拍了拍我的手背,说:“闺女,爸拖累你了。”
我摇摇头,说:“爸,你说什么呢。你是我爸,永远都不是拖累。”
那段时间,我一边上班一边照顾我爸,还要抽空回去拿我和朵朵的衣服和日用品。
每次回去,周衍舟都不在家,婆婆倒是来过几次,每次都把我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还拿走了一些首饰和护肤品。
我懒得跟她计较。
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我收到了周衍舟的微信。
“过年你回不回来?”
我看着那条消息,想了很久,回了两个字:“不回。”
他又发了一条:“我妈说了,过年必须一家人在一起。你不回来像什么话?”
我没回。
他又发:“你是不是真不想过了?”
我还是没回。
过了几分钟,他打了个电话过来。
我接了。
“林舒禾,”他的语气软了一点,“你回来吧,咱俩好好谈谈。”
我说谈什么?
他说:“谈你爸的事。”
我说我爸没什么好谈的,我自己能照顾。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妈要来家里过年,你总得回来招待一下吧?”
我听到这句话,差点笑出声来。
“你妈要来?”我问。
“对啊,过年嘛,肯定要一家人团圆。”他说得理所当然。
我说:“周衍舟,我爸住院四十四天,你和你妈连个人影都没见着。现在你妈要来你家过年,让我回去伺候她?”
他说:“你怎么说话的?那是我妈!”
我说:“那也是你妈,不是我亲妈。”
他火了:“林舒禾你别太过分!”
我说:“过分的是谁,你心里清楚。”
我挂了电话。
腊月二十八那天,我正在给我爸做康复训练,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看到周衍舟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箱牛奶和一袋水果。
他看见我,挤出一点笑容:“我来看看爸。”
我挡在门口没动:“不用了,我爸挺好的。”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说:“林舒禾,你别这样。咱们毕竟是夫妻,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
我说:“你想说什么?”
他说:“过年你回来吧,我妈已经把年货都准备好了。”
我说:“你妈准备年货,是为了让我回去做饭吧?”
他被我说中了心事,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硬撑着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都是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嘛?”
我说:“你爸住院的时候你怎么不计较?你妈说那些难听话的时候你怎么不计较?”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我爸在里面喊了一声:“舒禾,谁来了?”
我说:“没人,走错门的。”
我关上了门。
隔着门板,我听到周衍舟在外面站了很久,最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腊月二十九,我收到了婆婆发来的微信,是一条长语音。
我点开听,她的声音又尖又响:
“林舒禾我告诉你,你别不识好歹!大过年的你跑出去住,让街坊邻居怎么看我们家?你赶紧给我回来!你要是不回来,以后就别想进我们周家的门!”
我听完,笑着摇了摇头。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订了三张飞三亚的机票,两张我和朵朵的,一张我妈的。
我爸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坐飞机,我特意请了一个护工来照顾他,一天五百块,二十四小时陪护。
腊月三十早上,我收拾好行李,带着朵朵和我妈打车去了机场。
临走前,我给我爸打了个视频电话。
他在镜头里冲我摆手:“去吧去吧,爸没事,你好好散散心。”
我说:“爸,等我回来给你带椰子。”
他笑了,眼角全是皱纹:“好,爸等着。”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说不出的轻松。
朵朵靠在我怀里问:“妈妈,我们要去哪?”
我说:“去看海。”
朵朵问:“爸爸不去吗?”
我说:“爸爸要陪奶奶过年。”
朵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等妈妈想回来的时候。”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洒满了整个机舱。
我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三亚的阳光很暖,海浪声很好听,椰子的味道很甜。
但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腊月三十晚上,我正在海边散步,手机响了。
是周衍舟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林舒禾,你在哪?”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忍着火气。
我说:“三亚。”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声音猛地拔高了:“你再说一遍?!”
我说:“三亚,听清楚了吗?”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疯了?!大年三十你跑去三亚?!你把我和我妈丢在家里,你自己跑去玩?!”
我说:“你妈不是来过年了吗?让她陪你呗。”
他气得直喘粗气:“林舒禾,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夕阳把海水染成了金色。
我说:“周衍舟,你还记得我爸住院多久吗?”
他愣住了:“什么?”
我说:“四十四天。你一次都没来看过他。你妈连一句问候都没有。现在我带我爸妈出来散散心,你有意见?”
他沉默了很久,声音变得阴沉:“林舒禾,你是不是不想过了?”
我说:“你觉得呢?”
他说:“你要是敢离婚,我就让你净身出户!”
我笑了:“净身出户?房子是我还的贷,车子是我出钱买的,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净身出户?”
他说:“那是夫妻共同财产!”
我说:“那就法庭上见。”
我挂了电话。
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哗的声音。
朵朵在远处堆沙堡,我妈坐在遮阳伞下喝着椰子水。
一切都那么美好。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周衍舟不会善罢甘休,我婆婆更不会。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从三亚回来的那天,南城下着小雨。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小区大门,远远就看到单元楼门口站着一个人。
走近了才发现,是周衍舟他妈——陈秀兰。
她穿着一件枣红色的羽绒服,双手叉腰,看见我就像看见了仇人,眼睛瞪得溜圆。
“哟,还知道回来啊?”她的声音在雨里格外刺耳,“我还以为你死在三亚了呢!”
朵朵被我护在身后,小声叫了一句“奶奶”。
陈秀兰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死死钉在我身上。
我没理她,拉着朵朵往楼里走。
她一把拽住我的行李箱杆:“林舒禾,你给我站住!”
我停下来,回头看着她:“有事说事,别动手。”
“你还有脸回来?大年三十你跑出去旅游,把我和你公公丢在家里不管,你算什么东西?”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
我说:“你儿子不是在家吗?你们一家三口过年,缺我一个外人什么事?”
她被我的话噎住了,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婆婆!”
“婆婆?”我笑了一下,“我爸住院四十四天,你这个亲家母连句问候都没有。现在倒想起你是我婆婆了?”
周围已经有邻居探头看过来了。
陈秀兰大概觉得丢面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狠狠瞪了我一眼:“行,你厉害!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得地面咚咚响。
我拉着朵朵上了楼。
打开家门的一瞬间,我愣住了。
客厅里一片狼藉。
茶几上堆着吃剩的外卖盒,沙发上扔着脏衣服,地上到处都是瓜子壳和烟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油烟味和烟味混合的怪味。
我爸妈的房间门开着,里面的床单被褥都被掀到了一边,衣柜的门也敞着,里面空空荡荡。
我快步走到主卧门口,推开门。
周衍舟躺在床上,正拿着手机打游戏。
听见动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玩。
“回来了?”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说:“我爸妈房间里的东西呢?”
“哦,”他头也不抬,“我妈说那些旧被子该换了,拿去扔了。”
我深吸一口气:“那些被子是我妈亲手弹的棉花被,用了十几年,你妈凭什么扔?”
他终于放下手机,坐起来看着我:“不就几床破被子吗?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我妈说了,回头给你们买新的。”
“周衍舟,”我盯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欺负?”
他皱了皱眉:“你又发什么疯?我一没打你二没骂你,你在这闹什么?”
我说:“我爸住院你没去过一次,你妈说我爸是老不死的,你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我带我爸妈出去散散心,你妈就跑来扔我家的东西。这就是你说的‘没打我骂我’?”
他从床上站起来,比我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林舒禾,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这房子是我的,你爸妈的东西我爱扔就扔,你管不着!”
朵朵被吓得躲在我身后,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
我低头看了看朵朵,又抬起头看着周衍舟。
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愧疚,只有理所当然的蛮横。
我突然觉得特别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就像你一直在跟一面墙说话,你以为它总有一天会回应你,但它始终只是一面冰冷的墙。
我说:“周衍舟,我们离婚吧。”
他愣住了。
表情从愤怒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嘲讽。
“离婚?”他嗤笑了一声,“你舍得?离了婚你住哪?你那个破工资养得起你爸妈吗?”
我说:“那是我的事。”
“行啊,”他往床头一靠,翘起二郎腿,“离就离。但是林舒禾我告诉你,房子是我婚前买的,车子是婚后买的,但你出的钱没多少。存款也没多少,你要离,就净身出户,朵朵归我。”
我说:“不可能。朵朵必须跟我。”
“那就别离。”他笑了笑,重新拿起手机,“反正我不急,耗着呗。看谁能耗过谁。”
那一刻我真想把手边的台灯砸到他脸上。
但我忍住了。
我转身走出卧室,把朵朵安顿在次卧,然后开始收拾客厅的垃圾。
朵朵怯生生地站在门口看着我,问:“妈妈,你和爸爸是不是吵架了?”
我说:“没有,妈妈在和爸爸商量事情。”
朵朵说:“可是爸爸好凶。”
我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我蹲下来抱住她,说:“不怕,妈妈在。”
那天晚上,我睡在次卧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两点多,我听到客厅有动静。
轻手轻脚爬起来一看,周衍舟正在翻我的包。
“你干什么?”我打开灯。
他被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是我的银行卡。
“我……我找充电器。”他支支吾吾地说。
我说:“你找充电器翻我的钱包干什么?”
他的脸色变了,索性不再掩饰:“你卡里不是还有钱吗?拿出来先用用。我妈说她想买个按摩椅,正好过年打折。”
我说:“那是我给我爸做康复治疗的钱。”
“你爸你爸,就知道你爸!”他突然暴躁起来,“你嫁到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人了!你挣的钱就该给我们家用!你天天把钱往娘家搬,你还有理了?”
我说:“周衍舟,你是不是忘了,房贷是我还的,朵朵的学费是我交的,家里的生活费也是我出的。你每个月那点工资够干什么?连你自己抽烟喝酒都不够!”
他被我说中了痛处,脸涨得通红:“你——你瞧不起谁呢!”
“我没瞧不起你,是你自己让人瞧不起。”我说,“一个男人,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养不起,还好意思偷老婆的银行卡?”
他冲上来就要抢我手里的包。
我往后退了一步,顺手抄起桌上的花瓶。
“你敢动手试试?”我说。
他看着花瓶,又看看我,最后恨恨地骂了一句脏话,转身回了卧室,把门摔得震天响。
我靠着墙,心跳得厉害。
手心里的冷汗把银行卡都浸湿了。
我知道,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但我也知道,离婚没那么容易。
周衍舟和他妈不会轻易放过我,他们肯定会想办法从我这里榨出最后一分钱。
我必须做好准备。
第二天一早,我趁着周衍舟还在睡觉,悄悄去了银行。
我把卡里的钱转到了我妈名下的一张卡里,只留了几千块应急。
然后又去了一趟律师事务所,咨询了离婚的相关事宜。
律师姓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话干脆利落。
她听完我的情况,翻了翻我带来的材料,说:“林女士,你这个情况比较复杂。首先,房子虽然是男方婚前买的,但婚后你一直在还贷,这部分你可以主张权益。其次,你们婚后的共同财产需要梳理清楚,包括存款、车辆、理财产品等等。另外,孩子的抚养权问题,法院一般会综合考虑双方的经济能力和生活环境。”
我说:“他现在不肯离婚,说要耗着我。”
方律师笑了笑:“他不肯离,你可以起诉。只要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感情确已破裂,法院是会判离的。”
我说:“证据我有。”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那段录音。
方律师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这段录音里,你婆婆说的话确实很难听,但严格来说,这只能证明你们婆媳关系不和,不能直接证明你们夫妻感情破裂。”她把手机还给我,“你需要更多证据,证明他对家庭不负责任,对你和孩子缺乏关爱。”
我说:“我爸住院四十四天,他一次都没去看过,这算不算?”
方律师点点头:“算。你有记录吗?比如聊天记录、通话记录,或者证人证言。”
我说:“我有微信聊天记录。”
“那就好。”方律师说,“你先把所有证据整理一下,包括转账记录、聊天截图、录音录像等等。下次来的时候带上,我帮你评估一下胜算。”
我走出律师事务所的时候,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但同时也知道,这条路不会太平坦。
果然,回到家的时候,我发现门锁换了。
我按了好几下指纹,门纹丝不动。
敲了半天门,周衍舟才慢悠悠地打开一条缝。
“密码换了。”他说,脸上带着一种欠揍的笑容,“你不是要离婚吗?离了就搬出去,这房子不欢迎你。”
我说:“朵朵还在里面。”
“朵朵是我女儿,我会照顾好的。”他说,“你放心走吧。”
我说:“你让我进去拿东西。”
“拿什么?”他靠在门框上,“你的东西我都收拾好了,在楼道里放着呢。你看看少了什么,跟我说。”
我转头一看,楼道角落里堆着几个编织袋和纸箱子。
走近一看,里面塞着我的衣服、鞋子、化妆品,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杂物。
有几件衣服被揉得皱巴巴的,口红断了好几根,粉饼碎成了渣。
我转过身,看着周衍舟:“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
他耸耸肩:“我只是帮你打包而已。你不是要离婚吗?早搬早省事。”
我说:“朵朵的抚养权,我一定会争到底。”
他的表情变了:“你做梦!朵朵是我周家的种,凭什么给你?”
“凭我能给她一个正常的家。”我说,“而不是像你这样,教她怎么当一个冷漠自私的人。”
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林舒禾,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要么你乖乖回来,跟我妈道歉,这事就算了。要么你就等着法院传票,到时候别说朵朵,连一分钱你都拿不到。”
我没说话,弯腰开始收拾地上的东西。
他看了我一会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把东西一件一件装回箱子里。
旁边的邻居大姐探出头来,小声问:“妹子,要不要帮忙?”
我摇摇头,说:“不用,谢谢。”
大姐叹了口气:“你老公也太过分了,大过年的把你赶出来。”
我说:“没事,我有地方住。”
其实我并没有。
之前租的那套小公寓已经退了,因为我原本还以为能回来住。
现在临时找房子,哪有那么容易。
我拖着几个大箱子站在小区门口,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舒禾,你爸今天状态不错,能扶着墙走几步了。”我妈的声音里带着高兴。
我说:“那太好了,妈,你们好好休息,我明天过去看你们。”
“你声音怎么了?感冒了?”我妈问。
我说没有,可能是有点累。
挂了电话,我在路边站了很久。
雨水打在身上,冷得刺骨。
最后我给闺蜜赵晓棠打了电话。
她听完我的情况,二话不说就让我去她家住。
赵晓棠是我大学室友,在南城开了一家花店,单身,有一套小两居。
她见到我的时候,浑身上下湿透了,活像个落汤鸡。
“我的天!”她赶紧把我拉进屋,拿了条毛巾给我擦头发,“周衍舟那个王八蛋,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我说:“他有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赵晓棠给我倒了杯热水,“真要离婚?”
我说:“离。必须离。”
“那孩子呢?”
“我要带走。”我说,“我不能让朵朵跟着那样的人长大。”
赵晓棠沉默了一会儿,说:“舒禾,你有没有想过,离婚之后你怎么生活?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还要照顾你爸妈,压力会很大。”
我说:“我知道。但我宁愿辛苦一点,也不想再在那个家里受气了。”
她叹了口气:“行,我支持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那天晚上,我躺在赵晓棠家的客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我爸摔伤时的惊慌失措,医院走廊里的孤独无助,周衍舟的冷漠无情,陈秀兰的尖酸刻薄。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爸住院的时候,我曾在医院碰到过一个熟人——周衍舟的表姐,刘敏。
她当时也在医院看病,看到我守在ICU外面,还问了几句。
我记得她当时的表情很奇怪,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说没事,让我好好照顾我爸就走了。
现在回想起来,她那个表情分明是有话要说。
我拿起手机,翻出刘敏的微信。
犹豫了很久,还是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表姐,方便聊几句吗?”
过了十几分钟,她回了:“怎么了?”
我说:“我想问你一件事。我爸住院的时候,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回了。
然后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舒禾,你爸摔伤那天,我看到周衍舟了。”
刘敏的消息像一根针,扎进了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半天没打出一个字。
窗外的雨还在下,赵晓棠在厨房煮姜茶,锅碗瓢盆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打了一行字:“表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敏没有马上回。
我等了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再回的时候,她发来了一段语音。
我戴上耳机,点开收听。
刘敏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舒禾,我跟你说这些,也是觉得你太不容易了。但你千万别跟别人说是我告诉你的,不然我在周家就没法做人了。”
我说:“你放心,我不会出卖你。”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你爸摔伤那天,大概是下午三点多。我正好去医院复查,在急诊大厅门口看到周衍舟了。他当时戴着口罩,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他那件灰色羽绒服我认识,去年过年的时候他还穿着来我家拜年。”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他在急诊大厅门口?几点?”
“大概三点半左右吧。”刘敏说,“我当时还想叫他来着,但他走得很快,一转眼就不见了。我以为他是来看病人的,也没多想。后来听说你爸住院了,我才觉得不对劲——如果他真的是去看你爸的,怎么会不跟你说?”
我说:“他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件事。”
“那就是有问题了。”刘敏的声音变得更低了,“舒禾,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你自己留个心眼吧。”
挂了语音,我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我爸摔伤的时间,是下午两点五十分左右。
邻居发现他之后,打了120,送到县医院大概是三点二十分。
县医院做了初步处理,然后紧急转到了市人民医院,到市医院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也就是说,周衍舟出现在市人民医院急诊大厅的时间,恰好是我爸被送到市医院之前的一个多小时。
他去那里干什么?
如果是巧合,他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
如果不是巧合……
我不敢往下想。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市人民医院。
我想弄清楚一件事——周衍舟那天到底去没去过住院部,有没有可能真的只是路过急诊大厅。
我找到了当时负责我爸入院的护士小陈。
她还记得我,因为那段时间我几乎每天都待在医院里。
“陈护士,我想问您一件事。”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去年十二月十七号下午,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男的,大概一米七八,穿灰色羽绒服,在急诊大厅或者住院部出现过?”
小陈想了想,摇摇头:“每天那么多人,我记不太清了。”
我说:“他可能是我老公,我爸住院那天,他说他来过医院,但我没看到他。”
小陈皱了皱眉:“你爸住院那天?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你是一个人送你爸来的,连你妈都没跟上。后来一直都是你一个人在照顾,从来没见你老公来过。”
我说:“你再想想,也许他来了没进病房?”
小陈认真地回忆了一会儿,突然说:“对了,那天下午好像有个穿灰色羽绒服的男人在护士站问过路,问的是骨科病房怎么走。但当时我在忙,没太在意。”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他问的是骨科病房?”
“对。”小陈点点头,“骨科在三楼。但后来我没见他上去,也可能是我没注意到。”
从医院出来,我站在门口的花坛边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周衍舟问过骨科病房的路,但他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件事。
他为什么要隐瞒?
他去骨科病房看谁?
那天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以至于后来对我爸的伤势完全不闻不问?
我掏出手机,翻出周衍舟的通话记录——之前我偷偷截过图。
十二月十七号那天,他给我打过两个电话。
一个是下午两点四十分,我当时正在公司开会,没接到。
另一个是下午六点十五分,我已经到了县医院,接了电话,告诉他爸摔伤了,要转院到市里。
他在电话里的反应很平淡,就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就挂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反应太反常了。
任何一个正常人,听到岳父摔伤住院,至少会问一句“严不严重”“在哪家医院”。
他什么都没问,就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
一个可怕的念头开始在我脑海里成形。
但这个念头太荒谬了,荒谬到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暗中调查。
我先是查了周衍舟那几天的行车记录仪——之前他车里装过一个,后来坏了拆下来,我一直没扔。
我把内存卡插到电脑上,翻出了十二月十七号的记录。
画面显示,那天中午十二点左右,周衍舟开车出了门。
他没有去公司,而是往城北的方向去了。
城北有一条国道,通往我老家的县城。
行车记录仪只能拍到车前面的画面,看不到车内的情况。
但我能看到路线——他确实上了通往县城的那条国道。
下午一点五十分,车子到了县城。
然后画面就断了——记录仪的存储空间有限,后面的内容被覆盖了。
但这已经足够了。
周衍舟在我爸摔伤的那天,确实去过我老家所在的县城。
他去那里干什么?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那天去过县城。
如果我爸摔伤跟他有关……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光凭行车记录仪的路线,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也许他只是去县城办事,碰巧而已。
我需要更多的证据。
我联系了老家的邻居张婶。
我爸摔伤那天,是她帮忙打的120。
我打电话问她:“张婶,你还记得那天下午,我爸摔倒前后,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车?”
张婶想了半天,说:“没啥奇怪的啊。就是你爸去买菜,走到菜市场门口那块冰上,一下子就滑倒了。我当时在对面店里买东西,听到声音跑出来一看,他已经躺在地上了。”
我说:“那附近有没有停着什么车?或者有没有人在附近转悠?”
“车?”张婶又想了想,“菜市场门口车多着呢,我也没注意。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那天有一辆灰色的轿车停在菜市场对面的马路上,停了挺久的。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哪个摊主的车,后来也没见人来开走。”
灰色的轿车。
周衍舟的车就是灰色的。
我的手指开始发抖。
“张婶,你还记得车牌号吗?”
“那哪记得住啊,我就看了一眼,好像是南城的牌照。”张婶说,“咋了?有啥问题吗?”
我说没事,就是随便问问。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如果周衍舟那天真的去了县城,而且就停在我爸摔倒的菜市场对面,那他很有可能目睹了我爸摔倒的过程,甚至——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但理智告诉我,我必须弄清楚真相。
我决定回一趟老家。
那天是正月初六,南城难得出了太阳。
我把朵朵托付给赵晓棠,自己坐大巴回了县城。
县城不大,菜市场在城南,是一个露天的大棚子。
我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市场里的人不多。
我找到张婶说的那个位置——菜市场对面的马路牙子上,站在那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整个菜市场的入口。
如果周衍舟真的把车停在这里,那他一定能看到我爸进出菜市场。
我站在那个位置上,环顾四周。
对面有一个小超市,我走进去,问老板有没有监控摄像头。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指了指天花板上一个黑乎乎的摄像头:“有是有,但坏了大半年了,一直没修。”
我的心凉了半截。
“那附近还有别的摄像头吗?”我问。
大叔想了想:“路口那个红绿灯那里有一个,是交警装的。但那个只能拍到路口,拍不到菜市场这边。”
我道了谢,走出超市。
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很无力。
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很多痕迹都被抹掉了。
就算周衍舟真的做了什么,我也很难找到证据。
但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我去了县交警大队,试图申请调取十二月十七号的路口监控。
工作人员告诉我,监控录像只保留三十天,超过时间的都会被自动覆盖。
最后一条路也断了。
我坐在县城的汽车站候车室里,等着回南城的班车。
手机响了,是周衍舟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林舒禾,你在哪?”他的语气比前几天缓和了不少。
我说:“在外面。”
“朵朵呢?”
“在朋友家。”
他沉默了几秒,说:“你回来吧,咱们好好谈谈。”
我说:“谈什么?”
“谈离婚的事。”他说,“我想通了,既然你不想过了,那就离吧。但条件得我说了算。”
我说:“什么条件?”
“房子归我,车子归我,存款一人一半。朵朵归我,你可以每周来看她一次。”
我差点笑出声来:“周衍舟,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你转?”
“那你想怎么样?”他的语气又开始不耐烦了。
我说:“房子有我一半,车子是我出钱买的,朵朵必须跟我。存款我可以不要,但你必须一次性支付朵朵十八岁以前的抚养费。”
他冷笑了一声:“林舒禾,你做梦呢?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答应我的条件,我就拖着,拖到你受不了为止。反正我不急,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
我说:“那我们就法庭上见。”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
我不能就这样被他牵着鼻子走。
我必须反击。
回到南城之后,我做了一件之前一直犹豫的事——我请了一个私家侦探。
侦探姓宋,四十多岁,据说以前是刑警队的,后来辞职自己单干。
我把情况跟他说了,他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说:“林女士,你怀疑你老公跟你爸摔伤有关?”
我说:“我不确定,但有很多疑点。”
他点点头:“行,我帮你查。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这种事情时间隔得久了,不一定能查到什么。而且收费不便宜。”
我说:“钱不是问题。”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宋侦探每天都在外面跑。
他去了一趟我老家,走访了附近的商户和居民,还调取了周边几家私人店铺的监控——虽然大部分都覆盖了,但有一家五金店的摄像头恰好拍到了菜市场入口的一角。
宋侦探把那段视频发给了我。
画面很模糊,但还是能看出来,十二月十七号下午两点四十分左右,一辆灰色的轿车停在了菜市场对面的马路上。
车门打开,一个穿灰色羽绒服的男人下了车,往菜市场方向走去。
那个身影,我太熟悉了。
是周衍舟。
视频里,他走进了菜市场。
大约十分钟后,他走了出来,脚步很快,几乎是跑着回到车上的。
然后车子发动,迅速驶离了现场。
而就在他离开后不到五分钟,画面里出现了我爸的身影。
他提着菜篮子,慢慢地走过马路。
然后画面之外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张婶的尖叫声。
我把这段视频反复看了十几遍。
每一个细节都让我脊背发凉。
周衍舟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他进入菜市场之后做了什么?
为什么他离开之后不到五分钟,我爸就摔倒了?
这些问题像刀子一样扎在我的心上。
我拿着视频去找了方律师。
方律师看完之后,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这段视频虽然不能直接证明你老公跟你爸摔伤有关系,但至少说明他在事发时间出现在现场。结合他对你爸受伤的态度,确实很可疑。”方律师说,“不过林女士,我要提醒你,这种事情如果没有确凿证据,是不能随便指控的。否则对方可以反告你诽谤。”
我说:“我知道。所以我需要更多的证据。”
方律师沉吟了一下,说:“我建议你先不要打草惊蛇。既然你老公提出离婚,你可以先跟他谈,看看能不能在谈判过程中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我点了点头。
正月十五那天,元宵节。
周衍舟又给我打了电话,说想见面谈谈。
我答应了。
我们约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憔悴了不少。
“来了?”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我在他对面坐下,没点东西。
“说吧,你想怎么谈。”我说。
他放下杯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做出一个诚恳的姿态:“林舒禾,我知道这段时间我对你不够好。但我也是有苦衷的。”
我说:“什么苦衷?”
他叹了口气:“我工作压力大,我妈又总是在耳边唠叨,我夹在中间也很难做。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吗?”
我说:“我体谅了你五年。你呢?你体谅过我吗?”
他被我说得哑口无言,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你说,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回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周衍舟,我只问你一件事。你老老实实回答我,我就不追究了。”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什么事?”
“十二月十七号,你去县城干什么?”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种变化很明显——瞳孔收缩,嘴角抽搐,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什么十二月十七号?我不记得了。”
我说:“你记得。你不仅记得,你还把车停在了菜市场对面。你下车进了菜市场,然后又匆匆忙忙跑了出来。你离开之后不到五分钟,我爸就摔倒了。”
他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说:“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只需要告诉我,你那天去县城干什么?”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的眼神四处游移,不敢看我。
“我……我就是去县城办点事。”他说。
“办什么事?”
“就是……就是见个客户。”
“什么客户?叫什么名字?在哪见的?”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额头开始冒汗。
“林舒禾,你别逼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我说:“我没逼你。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咖啡馆里的音乐悠扬地流淌着,周围的人在低声交谈,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对夫妻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对峙。
最后,他抬起头,用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眼神看着我。
那是一种混合着恐惧、愧疚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的眼神。
“如果我告诉你真相,”他说,“你会原谅我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要看是什么真相。”我说。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我抬头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进来的人是陈秀兰。
她径直朝我们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种胜利者的笑容。
她走到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然后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林舒禾,你看看这个。”她说。
我低头一看,那是一张医院的诊断报告。
患者姓名:周衍舟。
诊断结果:双侧股骨头坏死,建议尽快进行人工髋关节置换手术。
日期:去年十二月十六日。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炸开了。
十二月十六日——就在我爸摔伤的前一天。
周衍舟看着我震惊的表情,缓缓低下了头。
陈秀兰冷笑了一声:“你不是想知道他为什么去县城吗?我告诉你——他是去找你爸借钱的。因为他要做手术,需要二十万。但你爸没借给他,对吧?”
我的视线从诊断书上移开,落在周衍舟脸上。
他的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以你爸摔伤那天,”陈秀兰的声音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耳朵,“他不是偶然出现在那里的。他是专门去找你爸的。”
周衍舟猛地抬起头:“妈!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陈秀兰瞪了他一眼,“她都查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好瞒的?”
她转向我,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刺眼:“林舒禾,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好啊,我告诉你真相——你爸摔伤那天,我儿子去找他借钱,你爸不但没借,还说了一些难听话。我儿子一气之下就走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你爸出门的时候心不在焉,一脚踩在冰上,自己摔倒了。”
“你胡说!”我腾地站起来,声音都在发抖,“我爸不是那种人!”
“是不是那种人,你心里清楚。”陈秀兰抱起双臂,“你爸那个人,抠门得要命,连自己女婿救命都不管。他摔倒那是报应!”
我转头看向周衍舟:“你说句话!”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不说是吧?”我说,“好,那我问你——我爸摔倒的时候,你在哪里?”
他依然不说话。
“你在场对不对?”我的声音开始颤抖,“你看到了对不对?你看到他摔倒了,然后你跑了,对不对?!”
他还是不说话。
但他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咖啡馆里的灯光变得刺眼,音乐变得刺耳,周围的每一张脸都在扭曲变形。
我抓起桌上的诊断书,转身就往外走。
“林舒禾!”周衍舟在后面喊我。
我没有回头。
我冲出咖啡馆,站在街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但我咬着牙,一声不吭。
手机响了。
是宋侦探打来的。
我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说了一句话,让我整个人如坠冰窟。
“林女士,我刚查到一件事。你爸摔伤那天,周衍舟的手机通话记录里,有一个号码很可疑。那个号码的主人,在你爸摔倒前三分钟,给周衍舟打了一个电话。”
“是谁?”我的声音嘶哑。
“那个号码的机主,登记的名字是——陈秀兰。”
我握着手机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陈秀兰。
她在那个时间点打电话给周衍舟,是为了什么?
是催他快点行动?
还是告诉他——时机到了?
我转过身,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看到陈秀兰正坐在座位上,悠闲地喝着咖啡。周衍舟低着头,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我攥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我点开一看,只有一行字:
“林舒禾,你爸摔倒那天,我亲眼看到周衍舟推了他一把。如果你想知道真相,明天下午三点,城南老街‘时光茶馆’,我等你。”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我抬头看向咖啡馆内的周衍舟和陈秀兰,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行字。
一个声音在我脑海中回荡——
去,还是不去?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手机屏幕上那行字像烙铁一样烫在我的视网膜上——“我亲眼看到周衍舟推了他一把”。我翻来覆去地看,每看一次,心脏就像被人攥紧了一次。
赵晓棠起夜上厕所,看到我房间的灯还亮着,推门进来:“还不睡?”
我把手机递给她。她看完那条短信,脸色也变了。
“这谁发的?”她问。
“陌生号码。”我说,“我打过去,关机了。”
“你打算去吗?”
“去。”我说,“就算是陷阱,我也要踩一脚。”
赵晓棠沉默了一会儿,说:“我陪你去。”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我和赵晓棠提前到了城南老街的时光茶馆。茶馆不大,藏在一条巷子深处,门口挂着褪色的布帘子。我们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能看到门口进来的每一个人。
三点整,门帘被掀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她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我身上,然后径直走了过来。
“你是林舒禾?”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县城口音。
我点点头:“您是?”
她在我对面坐下,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推到我的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三十来岁,眉目清秀,笑得很灿烂。
“这是我儿子,刘建国。”老太太说,“他在你们南城打工,去年十二月十七号,死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死的?”我问。
老太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兜里又掏出一个旧手机,打开了一段视频,递给我。
视频明显是用手机偷拍的,画质很差,晃动得厉害。画面里是一个菜市场的入口,能听到嘈杂的叫卖声。然后镜头一转,对准了菜市场对面的马路。
一辆灰色轿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周衍舟走了下来。他站在车边,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向菜市场。
就在这时,画面里出现了另一个人——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服的年轻男人,正蹲在菜市场门口抽烟。他看到周衍舟,站了起来,似乎在说什么。
两个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周衍舟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推了那个年轻男人。年轻男人踉跄了几步,站稳之后,也推了周衍舟一把。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然后,画面里出现了第三个人——我爸。
他提着菜篮子走过来,看到有人在打架,愣了一下,然后上前想要拉开他们。他伸手去拉周衍舟的胳膊,周衍舟正在气头上,猛地甩了一下胳膊。
我爸没站稳,整个人向后倒去。
他的后脑勺磕在了台阶上。
视频到这里就断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你儿子……”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他是因为救我爸爸……”
老太太摇了摇头,眼眶红了:“我儿子不是去救你爸的。他是在跟你老公要账。”
“要账?”
“你老公欠他三万块钱,借了一年多都没还。那天你老公约他到县城见面,说还钱,结果去了就吵架,动了手。”老太太擦了擦眼角,“你爸是好心,想去拉架,结果被你老公推倒了。”
“那你儿子是怎么……”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才说:“你爸摔倒之后,你老公慌了,跑了。我儿子想去扶你爸,结果自己也踩到冰上,摔了一跤,脑袋磕在水泥墩子上。等救护车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茶馆里安静得可怕。
赵晓棠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心也是冰凉的。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我问。
老太太苦笑了一声:“我害怕。你老公家里有钱有势,我一个孤老婆子,斗不过他们。但昨天晚上,我在街上看到你,看你失魂落魄的样子,我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是完整的视频,还有我儿子的手机通话记录。你老公那天约他见面,电话录音都有。”
我盯着那个U盘,感觉它有千斤重。
“大妈,谢谢你。”我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儿子白死的。”
老太太站起身,颤巍巍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过头,说了一句:“姑娘,你爸是个好人。那天要不是他拦着,你老公可能要打死我儿子。”
她走了。
我和赵晓棠在茶馆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谁都没说话。
最后,我把U盘收进口袋,站起身:“走,去找方律师。”
方律师看完视频和通话记录之后,表情凝重得像一块铁板。
“林女士,这份证据非常重要。”她说,“虽然不能直接证明你老公故意伤害你父亲,但可以证明他与你父亲的受伤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而且,你老公在这个事件中的行为,已经涉嫌过失致人死亡——虽然他推倒的不是死者,但他是整个事件的导火索。”
我说:“我要报警。”
方律师沉吟了一下:“我建议你先不要急。你现在报警,警方最多立案调查,但你老公完全可以辩称自己是意外失手。我们需要更有力的证据,证明他当时的主观恶意。”
“怎么证明?”
“你婆婆陈秀兰在那段时间的通话记录,是关键。”方律师说,“如果她能证明她指使或者怂恿了你老公去做这件事,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我说:“我婆婆的嘴很严,不会承认的。”
“那就逼她承认。”方律师笑了笑,“林女士,你知道什么人最容易说真话吗?”
我摇摇头。
“被逼到绝路的人。”方律师说,“你手里已经有了足够的筹码,现在要做的,是把他们逼到墙角,让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主动给周衍舟打了电话。
“明天上午,民政局门口见。”我说,“带上你的身份证户口本,我们把婚离了。”
他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你想通了?”
“想通了。”我说,“你的条件我答应,房子归你,车子归你,存款一人一半,朵朵归我,抚养费你按月给。”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爽快,沉默了几秒才说:“行,明天见。”
挂了电话,我给赵晓棠竖了个大拇指:“搞定。”
赵晓棠担心地看着我:“你真的要把房子车子都给他?”
“假的。”我说,“这只是第一步。我要让他放松警惕,让他以为我真的认输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到了民政局门口。
周衍舟已经到了,穿着一件新买的黑色大衣,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看起来心情不错。陈秀兰也来了,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来了?”周衍舟迎上来,“材料都带齐了吗?”
我说:“带了。”
我们进了民政局,填表,签字,按手印。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结婚证换成了离婚证。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陈秀兰笑着说:“林舒禾,算你识相。以后各过各的,谁也不欠谁。”
我看着她的眼睛,说:“阿姨,你儿子欠我一条命,你知道吗?”
她的笑容僵住了。
周衍舟的脸色也变了:“林舒禾,你胡说什么?”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那段视频,举到他面前。
视频里,他和刘建国扭打在一起,我爸上前拉架,他甩手,我爸倒下。
周衍舟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从哪里弄到的?”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不用管我从哪里弄到的。”我说,“你只需要知道,这份视频的原件在我手上。如果你不想下半辈子在牢里度过,就乖乖听我的。”
陈秀兰急了,一把抓住周衍舟的胳膊:“儿子,别怕她!她不敢怎么样!”
我笑了:“阿姨,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报警?那你猜猜,我为什么今天才来离婚?”
陈秀兰的脸色也变了。
“因为我想让你们先尝尝,什么叫从天堂掉到地狱的感觉。”我说,“你们以为离婚了就万事大吉了?错了。离婚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会起诉你儿子过失致人死亡,要求民事赔偿。你儿子名下的房子车子存款,全部都要用来赔偿。”
“你做梦!”陈秀兰尖叫起来,“那房子是我儿子的婚前财产!”
“婚前财产?”我冷笑了一声,“阿姨,你是不是忘了,那房子的房贷是我还的。五年,每个月三千二,一共十九万二。加上装修款二十万,你儿子欠我将近四十万。这笔钱,我会一分不少地要回来。”
周衍舟的脸已经白得像纸了。
“林舒禾,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的声音沙哑。
“很简单。”我说,“第一,你写一份书面说明,承认你在我爸摔倒的事件中有过错。第二,你赔偿我父亲的全部医疗费用和精神损失费,共计五十万。第三,你每个月按时支付朵朵的抚养费,一直到她成年。”
“五十万?!”陈秀兰尖叫起来,“你怎么不去抢!”
“那我就报警。”我说,“视频里的内容,足够让你儿子进去蹲几年。你自己选。”
陈秀兰气得浑身发抖,但她不敢说话了。
周衍舟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答应你。”
“儿子!”陈秀兰急了。
“妈,别说了。”周衍舟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我认栽。”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这个男人,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选择了冷漠。在我父亲生命垂危的时候选择了逃跑。现在,他终于尝到了自己种下的苦果。
“明天之前,我要看到钱到账。”我说,“逾期一天,我就报警。”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陈秀兰歇斯底里的哭声和周衍舟颓丧的叹息声。
我没有回头。
钱到账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
第二天下午,我的银行卡里多了五十万。周衍舟还发了一条长长的微信,大意是他错了,希望我能原谅他,不要把视频公开。
我没有回复。
我把那五十万分成了三份:二十万存进我爸的医疗账户,作为后续康复治疗的费用;二十万存进朵朵的教育基金;剩下十万,我给了刘建国的母亲。
老太太收到钱的时候,哭得泣不成声。她说她不要钱,只想让儿子瞑目。我说这笔钱是我替周衍舟赔的,他欠你儿子的,不只是钱,还有一条命。你拿着,好好养老。
老太太跪下来给我磕头,我赶紧把她扶起来。那一刻我就在想,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活得真苦,苦到连尊严都保不住。
但我也在想,这个世界上的恶人,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
离婚后的第一个星期,我过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没有了婆婆的冷言冷语,没有了丈夫的冷漠无视,不用再小心翼翼地看谁的脸色,不用再担心回家又是一场争吵。每天早上醒来,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朵朵在旁边睡得香甜,我觉得这才是生活本该有的样子。
我搬出了赵晓棠家,在城南租了一套两居室的小公寓。房子不大,但干净明亮,有一个小阳台,可以晒衣服,也可以种花。朵朵很喜欢,因为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小房间,墙上可以贴她喜欢的卡通贴纸。
我把爸妈也接了过来。我爸的康复训练进展不错,已经能拄着拐杖慢慢走路了。我妈的精神也比以前好了很多,每天变着花样给我们做好吃的。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我知道,周衍舟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我接到了周衍舟的电话。
“林舒禾,你把视频删了没有?”他的语气很冲,显然喝了酒。
我说:“还没有。”
“你什么意思?钱我都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说,“我只是想留着做个纪念,提醒自己曾经遇到过什么样的人。”
“你——”他咬牙切齿地说,“你别逼我!”
“逼你?周衍舟,是谁在逼谁?”我说,“你爸住院四十四天,你看都没看一眼。你妈骂我爸是老不死的,你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你倒有脸来质问我?”
他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林舒禾,咱们好聚好散不行吗?你把视频删了,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我说:“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妈必须亲自来给我爸道歉。”
“不可能!”他吼道,“我妈那么大年纪了,你让她给你爸道歉?你做梦!”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陈秀兰亲自登门了。
她站在我家门口,穿着一件崭新的红色羽绒服,手里提着一箱牛奶和一篮水果。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林舒禾,我来给你爸道歉。”她说,声音僵硬得像背书。
我靠在门框上,没让她进门:“道歉?怎么个道法?”
她咬了咬牙,说:“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说你爸是老不死的。”
我说:“就这?”
她瞪大了眼睛:“你还想怎么样?”
“跪下。”我说。
“你说什么?!”
“我说,跪下。”我重复了一遍,“你儿子推倒了我爸,害他差点瘫痪。你作为他妈,不该替他跪下道歉吗?”
陈秀兰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说:“林舒禾,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我笑了,“阿姨,你儿子欠我一条命,我只要你们道个歉,这已经是很客气了。如果你不愿意,那就法庭上见。”
她站在那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她缓缓弯下膝盖,跪在了地上。
那一刻,我心里没有一丝快感。
只有悲哀。
为我爸悲哀,为刘建国悲哀,为所有被这种冷漠无情的人伤害过的人悲哀。
“行了,你走吧。”我说,“以后不要再来了。”
她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恨恨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朵朵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妈妈,刚才奶奶来了吗?”
我说:“嗯,来了。”
“她来干什么呀?”
“来道歉。”
朵朵歪着头想了想,说:“奶奶也会道歉吗?”
我走过去,蹲下来抱住她:“会的,每个人都会犯错,犯了错就要道歉。朵朵也要记住,做错事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承认。”
朵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刘敏的微信。
“舒禾,听说你今天让我婶跪下了?”
我说:“是。”
她发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干得漂亮。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但一直不敢说。你算是替我出了一口气。”
我说:“表姐,谢谢你之前告诉我那些事。”
她说:“不用谢。对了,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你说。”
“周衍舟最近在到处借钱,好像是想凑一笔钱做什么生意。我听我妈说,他把房子抵押出去了。”
这个消息让我有些意外。周衍舟这个人,向来没有什么经商头脑,之前做过几次小生意,都以失败告终。这次他居然把房子都抵押了,看来是下了血本。
“他要做什么生意?”我问。
“好像是什么保健品代理,投进去就能赚大钱的那种。”刘敏的语气里带着担忧,“我觉得不太靠谱,但劝不住他。”
保健品代理。
我听说过这种模式,说白了就是拉人头,层层代理,最后接盘的都是底层的人。周衍舟这个人,贪心又没脑子,最容易上当受骗。
但我没有义务去提醒他。
我们已经离婚了,他的死活与我无关。
然而,一周之后发生的一件事,让我不得不重新介入他的生活。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上班,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是某派出所的民警,说周衍舟因为参与非法传销活动被拘留了,需要家属去办理相关手续。
我愣了一下,说:“我们已经离婚了,我不是他家属。”
民警说:“但你们的孩子还是他的直系亲属,按照规定,我们需要通知孩子的监护人。”
我说:“那你们通知他妈吧。”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心情复杂。
说实话,听到周衍舟被抓的消息,我心里并没有什么波动。这个人已经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他的人生是他自己的选择,后果也应该由他自己承担。
但朵朵是无辜的。
如果周衍舟真的被判刑,留下案底,将来对朵朵的成长和发展都会有影响。我不能让我的女儿因为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而背上污点。
那天晚上,我给方律师打了电话,咨询了相关法律问题。方律师说,周衍舟这种情况,如果能积极退赃、配合调查,争取从轻处理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帮他一把。
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朵朵。
我联系了周衍舟的辩护律师,表示愿意垫付一部分退赃款项。律师很惊讶,说周衍舟的妻子已经跟他离婚了,为什么还要帮他。我说我不是帮他,我是帮我女儿。
律师沉默了一会儿,说:“林女士,你是个好人。”
我说:“我不是好人,我只是不想让我女儿有一个坐牢的父亲。”
事情处理得还算顺利。周衍舟退出了部分赃款,加上认罪态度好,最终被判了缓刑,不用实际坐牢。
他从看守所出来的那天,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林舒禾,谢谢你。”他的声音很虚弱,像是大病了一场。
我说:“不用谢我,我是为了朵朵。”
他沉默了很久,说:“我以前做错了很多事,对不起。”
我说:“这些话你留着跟我爸说吧。”
他哑口无言。
我挂了电话。
从那以后,周衍舟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偶尔从刘敏那里听到一些关于他的消息,说他出来后消沉了一段时间,后来去了外地打工,陈秀兰也跟着去了。母子俩在南城待不下去了,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们家的丑事。
我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同情。
我只是觉得,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周衍舟选择了冷漠和自私,所以他失去了家庭和尊严。陈秀兰选择了纵容和溺爱,所以她失去了儿子和依靠。
而我,选择了勇敢和独立,所以我获得了新生。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天来了。
我爸的康复训练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他已经可以丢掉拐杖,自己走上一小段路了。那天他在客厅里走了几步,激动得老泪纵横。我妈在旁边抹眼泪,朵朵拍着小手喊“外公好棒”。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经历了这么多磨难,我们一家人终于熬过来了。
生活步入正轨之后,我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未来。
离婚的时候,我放弃了房子和车子,但保留了存款和工作。我在广告公司做了五年,从普通策划做到了主管,工资也从当初的四千涨到了一万二。在南城这个二线城市,养活自己和朵朵绰绰有余。
但我不想一辈子给人打工。
我有一个想法——开一家属于自己的花店。
这个想法源于赵晓棠。她开花店三年了,生意做得有声有色,每次我去她的店里,都能感受到她对这份工作的热爱。她说过一句话让我印象很深:“每天跟花打交道,心情都是好的。”
我也想拥有一份让自己开心的事业。
我把这个想法跟我爸妈说了。我爸沉默了一会儿,说:“闺女,你想做就去做,爸支持你。爸这里还有点积蓄,你拿去用。”
我说:“爸,我不要你的钱。你的钱留着养老,我自己有办法。”
我妈担心地说:“开店风险大,你可要想清楚了。”
我说:“我想得很清楚。我已经三十三岁了,不能再浑浑噩噩地过下去了。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利用业余时间考察了南城的鲜花市场,了解了进货渠道、店面租金、运营成本等一系列问题。我还报名参加了一个花艺培训班,系统地学习了插花技巧和花店管理知识。
赵晓棠知道我的计划后,非常支持。她说她可以帮我介绍货源,还可以教我怎么经营。在她的帮助下,我很快就摸清了门路。
七月份的时候,我在城南的一条商业街上找到了一间合适的小铺面。面积不大,只有三十平米,但位置不错,靠近学校和居民区,人流量很大。房租也不算贵,一个月四千五。
我拿出了自己全部的积蓄,加上从银行贷款的一部分,凑够了启动资金。装修、进货、办证,忙活了将近一个月,小店终于在八月初正式开业了。
我给花店取名叫“向阳而生”。
我希望自己的人生,也能像向日葵一样,永远朝着阳光生长。
开业那天,赵晓棠送来了一大束鲜花,我爸妈带着朵朵来捧场,方律师也送来了一盆绿植。就连刘敏都发来了祝贺的微信,说有机会一定来店里看看。
生意比我想象的要好。
可能是因为我选的位置好,也可能是因为我学花艺学得用心,做出来的花束确实好看。开业第一个月,除去成本和房租,竟然还赚了三千多块钱。虽然不多,但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我每天早出晚归,虽然辛苦,但心里是充实的。有时候忙到晚上八九点,关上店门走在回家的路上,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我会觉得自己终于活成了一个人,而不是谁的附属品。
朵朵也很懂事。她知道妈妈在忙,从来不闹着要我陪。每天晚上我回家,她都会给我端一杯温水,奶声奶气地说:“妈妈辛苦了。”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九月的一个周末,店里来了一个特别的客人。
那天下午,我正在整理新到的玫瑰,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看起来四十岁左右,气质温文尔雅。
“您好,想买点什么花?”我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去。
他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束桔梗前面:“这束花很漂亮,帮我包起来吧。”
我一边包花一边随口问:“是送人还是自己摆?”
他笑了笑:“送给我妈,今天是她的生日。”
我说:“那您妈妈一定很开心。”
他接过花束,看了我一眼:“你是新开的这家店吧?我以前没见过你。”
我说:“是的,刚开了一个多月。”
“生意怎么样?”
“还行,慢慢来吧。”
他点点头,付了钱,拿着花走了。
我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顾客,没想到第二天他又来了。这次他没有买花,而是带了一杯咖啡给我。
“昨天看你忙了一下午,连口水都没喝。”他把咖啡递给我,“请你喝的。”
我有些意外,但还是接了过来:“谢谢,太客气了。”
他笑了笑:“不客气,我也是路过。对了,我叫陆景川,在对面那条街上开了一家画室。”
我说:“我叫林舒禾,很高兴认识你。”
就这样,我认识了陆景川。
他是美术学院毕业的,在南城经营一家小画室,平时教学生画画,偶尔也接一些商业插画的订单。他的画室开了四年,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算稳定。
我们慢慢熟络起来。他经常来我店里买花,说是画室需要装饰,有时候也会给我带一杯咖啡或者一份点心。我们聊画画,聊花艺,聊各自的生活。他是个很健谈的人,说话风趣幽默,跟他聊天总是很愉快。
有一天,他邀请我去他的画室参观。画室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墙上挂满了他的作品。有油画,有水彩,还有一些素描。其中一幅画吸引了我——画的是一束向日葵,插在一个陶罐里,色彩明亮,充满生机。
“这幅画叫什么名字?”我问。
他说:“叫《向阳而生》。”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他。
他笑了笑:“我听你说过你的花店名字,觉得很有共鸣。向日葵永远向着太阳,人也应该这样,不管经历过什么,都要朝着光明的地方走。”
那一刻,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触动。
“你也有过不开心的经历吗?”我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两年前,我妻子因病去世了。那段时间我很消沉,觉得人生没有意义。后来我重新拿起画笔,开始画向日葵。画着画着,心情就好了。所以看到你的花店名字,我觉得很亲切。”
我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他摇摇头:“没关系,都过去了。人总要往前看,不是吗?”
我点点头:“是啊,总要往前看。”
那天下午,我们在画室里聊了很久。从向日葵聊到人生,从过去聊到未来。我发现我们有很多相似之处——都经历过低谷,都努力爬出来,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治愈自己。
临走的时候,陆景川把那幅《向阳而生》送给了我。
“送给你,”他说,“祝你以后的日子,永远向阳而生。”
我接过画,心里暖暖的。
回到家,我把画挂在客厅的墙上。朵朵看到了,说:“妈妈,这朵花好漂亮,是谁画的?”
我说:“是一个叔叔画的。”
朵朵问:“叔叔是谁?”
我想了想,说:“是一个朋友。”
朵朵歪着头看着我,笑嘻嘻地说:“妈妈的朋友,是不是男朋友呀?”
我被她逗笑了:“小孩子别乱说。”
但说实话,我对陆景川确实有好感。他温柔、体贴、有才华,更重要的是,他懂得尊重人。跟他相处的时候,我感到很舒服,不用担心说错话,不用小心翼翼。
不过,我没有急着发展这段关系。刚刚结束一段失败的婚姻,我需要时间来疗伤和成长。我不想因为一时冲动,再次陷入一段不合适的关系。
顺其自然吧。
十月的一个傍晚,我正准备关门下班,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我接起来,对方说:“请问是林舒禾女士吗?这里是南城市人民医院,您的父亲林建国刚才在家中晕倒,已经被救护车送到我们医院,请您尽快赶来。”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炸开了。
我顾不上关店门,冲出店外,拦了一辆出租车就往医院赶。
一路上,我的手都在发抖。我爸的身体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一些,怎么会突然晕倒?是不是旧伤复发了?还是又有新的问题?
到了医院,我冲进急诊室,看到我妈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妈,爸怎么样了?”我抓住她的手。
我妈哭着说:“医生说是脑溢血,正在抢救。”
我感觉天旋地转。
怎么会这样?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还能自己走路,还能陪朵朵玩耍,怎么说倒就倒了?
我在手术室外面等了三个小时。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祈祷,求老天爷不要把我爸带走,他才六十多岁,还没享几年福。
凌晨一点,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表情疲惫:“手术很成功,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因为出血量比较大,可能会留下一些后遗症,比如肢体功能障碍或者语言障碍。具体情况要等病人苏醒之后再做评估。”
我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我妈抱着我痛哭起来。
那天晚上,我守在我爸的病床边,一夜没合眼。
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蜡黄,呼吸微弱。我看着他的脸,想起了小时候他教我骑自行车的样子,想起了他送我上大学时在车站抹眼泪的样子,想起了他抱着朵朵时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
爸,你一定要好起来。
第二天下午,陆景川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赶到医院来看我。
“我听赵晓棠说你爸住院了,就过来看看。”他手里提着一个果篮,“伯父情况怎么样?”
我说:“手术成功了,但还没醒。”
他安慰我说:“会好的,你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我点点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他递给我一张纸巾,轻声说:“别怕,有我在。”
那一刻,我真的需要一个肩膀靠一靠。
我没有拒绝。
我爸在医院住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陆景川几乎每天都来。有时候带饭,有时候带水果,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走廊里陪我聊聊天。他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很暖心。
有一次,我妈拉着他的手说:“小陆啊,你真是个好人。我们家舒禾遇到你,是她的福气。”
陆景川笑了笑,说:“阿姨,能遇到舒禾,是我的福气才对。”
我在旁边听着,脸有些发烫。
我爸的恢复情况比预想的要好。半个月后,他醒了,虽然说话还有些含糊,右手也不太灵活,但意识是清楚的。医生说,坚持做康复训练,有很大希望能恢复到自理水平。
我松了一口气。
但随之而来的,是高额的医疗费用。
前前后后加起来,已经花了十几万。之前周衍舟赔的那五十万,一大半都用在了我爸的治疗上。再加上花店的投入和日常开销,我的积蓄已经见底了。
我开始发愁。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医院的天台上,看着城市的灯火,第一次感到无助。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陆景川打来的。
“你在哪?”他问。
我说:“在天台。”
“我上来找你。”
不一会儿,他走上了天台。看到我坐在栏杆边上,他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有心事?”他问。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景川,我觉得好累。”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爸的医药费,花店的房租,朵朵的学费,每一样都要钱。我拼命地赚钱,但总觉得不够。”我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舒禾,让我帮你吧。”他说。
我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是可怜你,也不是同情你。”他的眼神很真诚,“我是真心想帮你。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知道你刚离婚不久,可能还没准备好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我不着急,我可以等。”他说,“但让我帮你分担一些,好吗?不要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情。”
我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为什么?”我问,“我离过婚,带着孩子,还有一个生病的爸爸。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
他笑了:“因为你坚强,善良,像向日葵一样,永远朝着阳光生长。这样的你,值得世界上最好的爱。”
我哭了很久。
他也陪了我很久。
那天晚上,我没有答应他什么。但我知道,我的心门,正在一点点为他打开。
我爸出院那天,陆景川开车来接我们。
他帮我把东西搬上车,又扶着我爸坐好,全程没有一句怨言。我妈看着他的背影,悄悄对我说:“舒禾,这个小陆,靠谱。”
我说:“妈,你别乱点鸳鸯谱。”
我妈笑着说:“妈是过来人,看人准着呢。”
回到家,陆景川帮我把东西搬上楼,又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他走后,朵朵拉着我的衣角问:“妈妈,陆叔叔是不是喜欢你呀?”
我蹲下来看着她:“朵朵喜欢陆叔叔吗?”
朵朵想了想,说:“喜欢。陆叔叔会给朵朵买冰淇淋,还会画小兔子给朵朵。”
我摸了摸她的头,没有说话。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起了周衍舟,想起了那段黑暗的婚姻。我也想起了陆景川,想起了他温柔的眼神和温暖的话语。
我知道,我不能再活在过去的阴影里了。
我要向前走。
第二天,我主动约了陆景川吃饭。
我们在一家小餐馆里,点了几道家常菜。吃到一半,我放下筷子,看着他说:“景川,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他也放下筷子:“你说。”
“我愿意试着跟你交往。”我说,“但我需要时间,慢慢来。”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不急,我等得起。”
那一刻,我觉得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后来的日子里,我们像普通情侣一样约会。他带我去看画展,我带他去逛花市。我们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在周末的午后晒太阳。
他对我爸我妈很好,每次去都带礼物,陪我爸下棋,帮我妈择菜。他对朵朵更好,教她画画,给她讲故事,还帮她辅导作业。
朵朵有一次偷偷跟我说:“妈妈,陆叔叔比爸爸好一百倍。”
我笑了:“那当然。”
春节前夕,陆景川正式向我求婚了。
没有盛大的场面,没有昂贵的戒指。他只是在花店里,单膝跪地,手里拿着一束他亲手种的向日葵。
“舒禾,嫁给我吧。”他说,“我不敢保证能给你大富大贵,但我保证,会一辈子对你好,对朵朵好,对爸妈好。”
我看着他,眼泪夺眶而出。
我说:“好。”
花店里的顾客们鼓起掌来,赵晓棠在旁边尖叫,我爸妈站在门口,笑得合不拢嘴。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婚礼定在了第二年春天。
没有大操大办,只请了双方的至亲好友。婚礼上,我爸拄着拐杖,把我交到陆景川手里。他握着陆景川的手,说:“小陆,我闺女就交给你了。你要是敢欺负她,我这个老头子第一个不答应。”
陆景川郑重地点了点头:“爸,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对她。”
台下,我妈在抹眼泪,赵晓棠在鼓掌,朵朵在撒花瓣。
我穿着白色的婚纱,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充满了感激。
感谢命运,让我在经历了那么多苦难之后,还能遇见他。
感谢自己,没有在黑暗中放弃,一直坚持走到了光里。
婚礼结束后,我们回到了新房——是陆景川的画室改建的。他把画室的一半改造成了我们的家,虽然不大,但很温馨。
墙上挂着他送我的那幅《向阳而生》。
朵朵在自己的小房间里跑来跑去,兴奋得像一只小鸟。
陆景川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轻声说:“老婆,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我握住他的手,说:“老公,谢谢你愿意娶我。”
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房间。
我知道,属于我的幸福,终于来了。
番外篇:一年后
“妈妈妈妈,快看快看!”
朵朵兴奋地拉着我的手,指向院子里那棵向日葵。它长得比我还高,金黄的花盘迎着太阳,灿烂得像一张笑脸。
“这是陆叔叔——不对,是爸爸种的那颗种子长出来的!”朵朵纠正了自己的称呼,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自从婚礼后,朵朵就改口叫陆景川爸爸了。一开始还有些害羞,叫了几次之后就顺口了。陆景川每次听到,都会笑得合不拢嘴。
“是啊,你爸爸种的。”我摸了摸朵朵的头。
院子里种了一片向日葵,都是陆景川亲手种的。他说要让我们的家,永远充满阳光。
我爸坐在门口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他的右手虽然还不太灵便,但已经能自己端杯子了。经过一年的康复训练,他的身体状况比预期好得多,虽然走路还需要拐杖,但生活基本能自理了。
我妈在厨房里忙活着,香味飘出来,是我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舒禾,去叫你爸吃饭!”我妈喊道。
“好嘞。”
我走过去,扶起我爸。他站起来的时候,忽然拉住我的手,说了一句让我愣住的话。
“闺女,爸有件事一直没跟你说。”
“什么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其实那天,我摔倒的时候,看到周衍舟了。”
我愣住了。
“他站在菜市场门口,跟一个年轻人吵架。我过去想拉开他们,结果……”他叹了口气,“爸当时没告诉你,是怕你难过。”
我说:“爸,我都知道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有泪光:“闺女,你受苦了。”
我摇摇头:“爸,都过去了。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他笑了:“是啊,挺好的。”
晚饭桌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朵朵叽叽喳喳地讲着学校里的事,陆景川给我夹了一块排骨,我妈念叨着我爸少喝点酒,我爸假装没听见,偷偷抿了一口。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吃完饭,我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园的向日葵。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是刘敏发来的。
“舒禾,听说你结婚了?恭喜啊!”
我回:“谢谢表姐。”
她又发了一条:“对了,跟你说个事。周衍舟他妈最近病了,好像是高血压引起的脑梗,半边身子动不了了。周衍舟在外地打工,回不来,就寄了点钱回来。他妈一个人住在老家,请了个护工照顾。”
我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说实话,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没有什么波澜。不恨,也不喜。就像一个陌生人的故事,听过就忘了。
我收起手机,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今晚的夜空很美,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像无数盏小小的灯。
陆景川走出来,站在我身边,顺着我的目光看向天空。
“在看什么?”
“看星星。”
他握住我的手:“冷不冷?”
我说:“不冷。”
他笑了笑:“那再看一会儿。”
我们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院子里,向日葵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跟我们道晚安。
这一刻,岁月静好。
我终于明白,真正的幸福,不是报复了谁,不是赢了谁,而是放下了过去,拥抱了未来。
向阳而生,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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