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英华】秦腔一代宗师竟是成都人？||刘宝库

秦腔一代宗师竟是成都人？

刘宝库

根据陈彦获茅盾文学奖同名小说改编的电视剧《主角》在央视一套、腾讯视频热播，引发网友关注。这部讲述秦腔名伶忆秦娥（易青娥的艺名）跨越半个世纪艺术生涯的作品，以浓郁的地域特色、鲜活的人物群像和悲喜交融的叙事风格赢得了观众的喜爱。《主角》登场，秦腔亮相，秦鼓铿锵，秦韵“汤汤”。

在电视剧《主角》第34集，秦腔剧团团长有句台词：“乾隆年间，魏长生把秦腔唱进北京城，已经200多年了……”

第35集中，秦腔编剧秦八娃也提到了魏长生。

《主角》连续两集都提到他，魏长生，何许人也？

秦腔二进京城，火了

魏长生，原名魏朝贵，字宛卿，排行老三，人称“魏三”，四川成都府金堂县人。生于乾隆九年（1744年）。

有趣的是，这个四川人，后来却成为秦腔一代宗师。

图片来源：成都青白江

那么，他又是怎样把秦腔唱进北京城的呢？

乾隆三十九年（1774年）夏，他第一次到北京唱秦腔。

在魏长生进京之前，京城里已有秦腔班社。在地方剧种扎堆的京城，几乎无人注意到这个剧种的存在。他的这次演出，没有出彩，犹如一颗石子投进满是浮萍的水面，没溅起一点水花。

结果只能是没被人注意地来，又没被人注意地离开。

有了这次进京的经历，他意识到秦腔要在戏曲舞台上牢牢站稳，必须对秦腔进行革新。他将在京城看到其他地方剧种的表演进行揣摩归纳，吸收其优秀部分。

他返回陕西同州（大荔）、西安一带，认真打磨技艺，对旦角能够更好地在舞台上呈现进行了系统性改良。

陕西的秦腔 图片来源：陕西省文化和旅游厅

乾隆四十四年（1779年），恰逢乾隆七十大寿，京城庆典演出增多。

魏长生抓住机会，携改良后秦腔戏班由陕西二次入京，凭借一出《滚楼》迅速轰动京城。该剧取材五代民间故事，身段动作丰富奔放，与昆曲重文辞、尚含蓄的风格形成强烈反差。

此外，《香莲串》《大闹销金帐》等通俗剧目也常轮番上演，共同奠定了他在京城梨园的地位。

据《燕兰小谱》《日下看花记》记载，魏长生登台，“名动京师，观者日至千余”，原本崇尚昆曲的士庶阶层纷纷转向秦腔，出现“歌楼听曲，必求魏三”的盛况。

中国川剧文化艺术中心中的魏长生塑像 图片来源：文旅青白江

一心扑在戏上，成了

魏长生成功了。

他的成功之路走得十分艰难，与电视剧《主角》中的忆秦娥十分相似。

魏长生出身贫寒，年少时父母早逝，很早就流落江湖，在民间戏班混口饭吃。他跟着戏班的师傅学川剧演唱，习唱念做打与舞台身段。几年下来，具备了基础的戏曲功底。

13岁时，他为寻求生计与技艺精进，离开四川，辗转前往陕西，在关中同州梆子（东路秦腔）的戏班搭班学艺，专攻花旦。他从底层配角做起，随班流动演出。

与过去的戏剧名角不同，从他身上找不到固定师承关系，而是在实践中打磨出来的唱腔、台步与做功。

为提升旦角表演的逼真度与身段美感，他熟练掌握了踩跷技艺，以木制跷缚于足上练习行走、身段，使舞台步态更接近古代女子形态，成为其标志性表演技巧。

踩跷 图片来源：秦之声

《秦腔史稿》一书中明确记载，跷功并非秦腔原有传统，是魏长生根据民间小脚审美，在舞台上摸索改良出来的表演技巧。

《燕兰小谱》记载：“其善用跷，体态轻盈，一时效之者众。”在唱腔特点上，“善为新声，繁音促节，呜呜动人。”

同时，他对旦角面部妆容，头饰服饰进行改良， 以人造发髻替代传统软裹发髻，造型规整精致，这叫梳水头，奠定了后世戏曲旦角头面基本样式。用假发片修饰脸型，优化面部轮廓，称为贴片子，这一技法沿用至今。

叶落没有归根，落幕京城

魏长生的二次进京，大获成功。秦腔一跃成为京城主流。

但其表演内容贴近市井，部分剧目情节直白，被恪守雅正审美的士大夫视作“冶艳俗靡”。

清代戏曲界分为雅部与花部，雅部专指昆曲，是文人士大夫推崇的正统戏曲，文辞典雅、格律谨严。事情走到极致，便会转向另一面，昆曲程式僵化，脱离大众。令观众产生审美疲劳。

昆曲《牡丹亭》剧照 图片来源：光明日报

花部又称乱弹，泛指秦腔、梆子、弋阳腔等各类民间声腔，没有高深典故，唱词都是从日常烟火中熏出来，唱给引车贩浆者听，语言通俗，表演热烈，在京城里令人耳目一新。

一时观者尽入秦班，京城六大班无人过问。

随着以秦腔为代表的花部迅速崛起，二者的市场冲突，逐渐演变为持续近百年“花雅之争”。

昆曲班社联合江南籍保守士大夫，以秦腔市井剧目俚俗，冲击雅部正统地位为由，通过都察院、五城御史持续向清廷条陈风俗弊端，形成朝堂舆论压力。乾隆五十年（1785年），清廷最终颁令，禁止秦腔在京城演出，驱逐秦腔艺人，由步军统领衙门具体执行。

魏长生被迫离开京城。

魏长生南下扬州演出，其表演在江南地区引起轰动。当时江南舞台以昆曲为正统，魏长生的表演风格对当地梨园风尚产生了一定影响。

嘉庆三年（1798年），清廷颁布谕旨，在全国范围内禁止乱弹、秦腔等花部戏曲演出，使秦腔的发展陷入困境。

魏长生在扬州声名鼎盛，嘉庆初年再次回到京城。此时他年事已高，容貌体力均不如盛年，基本不再登台主演，但在梨园中声望仍在，后辈旦角艺人大多效仿他的表演路子。

晚年的魏长生生活不算窘迫，但也没有显赫地位，以教习后辈，偶尔客串演出度日。

嘉庆七年（1802年），魏长生在京城病逝，终年58岁。

秦腔一代宗师精彩纷呈的人生，就此落幕。

参考文献：

1.《燕兰小谱》（吴长元，梨园史料核心文献）

2.《日下看花记》（铁桥山人，记录魏长生舞台风貌与当时梨园评价）

3.《金堂县志》（ 清嘉庆版）

5.《清代伶官传》（王芷章，1936）

6.《中国戏曲发展史纲要》（周贻白，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

7.中国戏曲通史》（中国戏剧出版社，1980）

8.《四川戏曲志》（四川文艺出版社，1995）

来源：成都方志

作者：刘宝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