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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县旧衙有一则流传百年的禁忌:雨夜停审,夜半不判。但凡含冤而死的枉死之人,魂魄不散,最爱趁着雷雨夜登堂,红衣覆身,泣血辩冤。
前朝年间,此地有一名弱质书生,蒙冤入狱,被污偷盗官银,屈打成招。他新婚三月的妻子苏氏,性情刚烈,为证夫君清白,四处鸣鼓告状,却被贪官污吏百般打压,控诉无门。
最终,苏氏身着新婚大红嫁衣,在县衙门前悬梁自尽。
她死前沥血书冤,字字泣诉,誓言昼夜不散,定要揪出真凶,洗尽满身冤屈。
世人皆以为,不过是苦命女子的临终执念,转瞬便散。却不知含冤红衣死,怨气凝煞,魂魄不入轮回,日夜困于旧衙,伺机辩冤索债。
数十年后,旧衙翻新,新任县令初来乍到,不信鬼神之说,性情刚愎自用。
那夜天降滂沱雷雨,阴风卷着雨丝拍打县衙门窗,声响凄厉诡异。三更时分,公堂之上烛火骤然青幽摇曳,明明紧闭的大门,无风吱呀大开。
一道猩红身影,缓缓踏雨而入。
女子一身褪色嫁衣,红如凝血,裙摆沾满泥水与暗黑发丝。她双脚不沾尘土,静静立在公堂中央,头颅微微歪斜,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勒痕,狰狞可怖。
公堂衙役尽数吓得浑身战栗,不敢抬头。唯独县令强装镇定,拍案呵斥,斥其妖孽作祟,妄图扰乱公堂。
红衣女鬼并未作祟索命,只是垂首伫立,幽幽抬手。
青幽烛火下,她苍白如纸的掌心,浮现出一行暗红血字,字迹斑驳扭曲,是数十年前未曾写完的冤状。她不言不语,只一遍遍对着公案俯身跪拜,动作呆滞僵硬,日复一日,夜夜不休。
无人知晓,这是亡魂最后的执念。恶鬼皆噬人,唯冤魂只求公道。
此后每逢雷雨之夜,红衣鬼影必现公堂,重复跪拜辩冤之举。县衙阴气骤盛,夜夜阴风呜咽,昔日清正公堂,沦为阴魂诉冤的修罗之地。
县令夜夜被梦魇纠缠,日渐心神不宁,恍惚间总能看见当年冤案的始末真相。他终于心生惧意,暗中翻阅陈年旧档,层层查证,才揭开尘封数十年的惊天冤案。
当年盗银真凶早已买通官吏,逍遥法外,可怜书生夫妇,双双含冤惨死,尸骨无存。
真相大白的雨夜,县令设香案、焚冤状,当众重审旧案,昭雪苏氏夫妇数十年沉冤。
公堂之上,雷雨渐歇,青幽烛火缓缓恢复暖色。
那道徘徊数十年的猩红身影,终于微微抬头,歪斜的头颅轻轻摆正,狰狞的勒痕慢慢淡去。她对着公案深深一拜,红衣残影随风飘散,彻底消散在雨夜长空。
自此,旧衙再无红衣鬼影,夜夜安宁。
后来乡间老者叹言,世间鬼怪,未必皆恶。
最可怖的从不是噬人厉鬼,而是人间不公、世道昏暗。活人贪赃枉法、颠倒黑白,逼得良人化煞、亡魂不眠,夜夜红衣泣血,只为求一句迟到数十年的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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