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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老公让我别缠着他,要我去看的男人,我听话的照做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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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林桐桐,这辈子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   老公让我别缠着他,我就乖乖保持三米安全距离。老公让我多看看别的男人,我就认认真真找了一个温柔帅气的书店老板。   后来书店老板说要个名分,我就乖乖回家提离婚。   结果我那高冷霸总老公红着眼眶,说离婚绝不可能,但可以把人带回家,三个人一起过。   我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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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我站在别墅门口迎接陆时舟。

  他开了一辆灰色的SUV,后备箱里放着两个行李箱和一个纸箱子。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帅气,像是大学校园里走出来的学长。

  “东西不多嘛。”我帮他拎了一个小包。

  “先带这些,剩下的慢慢搬。”陆时舟抬头打量着眼前这座气派的别墅,嘴角弯了弯,“这就是你家?”

  “也是你家了。”我纠正道。

  陆时舟愣了一下,然后笑意漫上了他的眼角。他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指尖带着阳光的温热和一点若有若无的薄荷味道。

  “走吧,带我进去看看。”

  我带着陆时舟上了三楼,推开他房间的门。这间客房我提前让管家收拾过了,换上新的床单被套,窗台上还摆了一盆绿萝,干干净净的,看起来温馨又明亮。

  “就是这间。”我指了指隔壁的门,“我的房间在旁边。”

  陆时舟把行李箱放在床边,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的景色,然后转过身看着我。

  “桐桐,”他的表情忽然认真起来,“你真的想好了吗?让我住进来?”

  “想好了呀。既然沈砚辞同意了,你也愿意,那就是最好的安排。”

  “那沈砚辞回来之后——”陆时舟斟酌着措辞,“他不会不高兴吗?”

  “不会的,他让我想怎样就怎样的。而且他今天特意说了会晚点回来,给我们留空间。”

  陆时舟听完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笑出来,那笑声里带着三分无奈七分奇妙的感慨。

  “我终于理解你上次跟我说的话了。”

  “什么话?”

  “你说你没什么优点,就是听话。”陆时舟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道,“沈砚辞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大概就是娶了一个太听话的老婆。”

  “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走过来,低下头,在我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谢谢你给我这个家,桐桐。”

  他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点清凉的触感,像夏天的第一口薄荷冰淇淋。

  那一刻,我说不清心跳为什么突然快了半拍。

  刚到嘴边的“不客气”还没说出口,楼下忽然传来汽车引擎声。

  那声音我再熟悉不过——迈巴赫的引擎音,沉闷有力,像一头压抑着怒气的野兽。

  我走到窗前往下看,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门廊前。

  车门打开,沈砚辞从里面走了下来。

  他明明说今天会晚回来的。

  他抬起头,目光笔直地穿过三层楼的距离,落在了我身旁的窗户上。

  他看见了我。

  他也看见了站在我身后的陆时舟。

  沈砚辞的脸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沈砚辞站在楼下,我站在楼上。

  我们对视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他猛地收回目光,大步走进了别墅大门。

  “他回来了。”我对陆时舟说。

  “我看到了。”陆时舟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注意到他把手从我的肩膀上放了下来,整了整卫衣的领口,像是准备上战场的士兵在整理铠甲。

  “我们下去吧。”我说。

  “好。”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我走在前面,陆时舟跟在后面。木质楼梯被我们踩得吱呀作响,每一步都格外清晰。

  走到一楼的时候,我看见了沈砚辞。

  他站在客厅正中央,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掉了,只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侧,拳头的形状非常标准,指节泛着白色。

  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了我身后的陆时舟身上。

  那一瞬间,客厅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半。明明是宽敞得能打羽毛球的客厅,却突然变得逼仄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管家王叔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端着一壶茶走到茶几旁边,看了一眼客厅的局面,又端着茶壶默默退了出去。

  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

  我。沈砚辞。陆时舟。

  “呃,”我决定主动打破沉默,先指了指沈砚辞,“这位是沈砚辞,我老公。”然后又指了指陆时舟,“这位是陆时舟——”

  “知道。”沈砚辞冷冷地打断了我的话。

  “那你认识他吗?”我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们没见过——”

  “不需要见过。”沈砚辞的目光始终钉在陆时舟身上,寸步不让,“你跟我提过多少次了,我想不知道都难。”

  陆时舟站在我身旁,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沈先生,久仰。桐桐也经常跟我说起你。”

  沈砚辞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桐桐?”他把这两个字咬得格外用力,像是在品尝一颗坏掉的瓜子,“叫得挺亲热。”

  “时舟一直这么叫的呀。”我替陆时舟解释道。

  沈砚辞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包含的情绪太过复杂,我一时解读不出来,但他什么都没说,又把头转了回去。

  “陆先生,”沈砚辞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冷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冻过之后再吐出来的,“行李搬上去了?”

  “搬上去了,在三楼。”陆时舟微笑着回答。

  “三楼。”沈砚辞重复了一遍这个楼层号,“哪间房?”

  “桐桐隔壁那间。”

  沈砚辞的下颌线猛地绷紧了。他的喉结滚了一下,然后把目光转向了我。

  “你安排的?”

  “对啊,那间采光最好的嘛。你同意的呀。”

  “我是同意了。”沈砚辞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嗓子的猫,“但我不知道你安排在他住你隔壁。”

  “那现在你知道了。”

  沈砚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用一种像是被人掐住了命脉的表情站在那里,胸膛起伏了好几个来回才稍微平复下来。

  等他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挂上了标准的霸总冷脸。

  “既然住进来了,就是家里的人。”他的语气像在宣读一份商业合同,“家里有家里的规矩。一楼公共区域可以自由活动,二楼书房和主卧未经允许不得进入,早餐七点半,晚餐六点,过时不候。”

  我眨了眨眼睛:“我怎么从来不知道家里有这些规矩?”

  “今天刚定的。”沈砚辞面不改色。

  “哦。”

  陆时舟从头到尾都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他等沈砚辞说完,轻轻点了点头:“沈先生请放心,我会遵守家里的规矩。不过我也想补充一点——”

  “你说。”沈砚辞盯着他。

  “我来这里,是为了桐桐。”陆时舟的声音温和但不失坚定,“只要是为了她好,什么条件我都可以接受。”

  这句话不知道戳到了沈砚辞的哪根神经。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一度,像是有人在他的脸上泼了一层墨。

  “对她好?”沈砚辞冷笑一声,“你才认识她多久?你知道她睡觉踢被子吗?你知道她吃芒果过敏吗?你知道她来例假的时候疼得直冒冷汗,必须灌三个热水袋才能睡着吗?”

  客厅安静了。

  我惊讶地看着沈砚辞。他说的这些事,我自己都没有特别在意过——睡觉踢被子是我妈告诉他的,芒果过敏是结婚第一年他看见我嘴肿了逼着家庭医生来查出来的,至于来例假肚子疼——

  “你怎么知道我疼的时候灌了三个热水袋?”我脱口而出。

  沈砚辞的表情僵住了。

  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从耳垂一路烧到耳廓,然后蔓延到后脖颈。

  “管家说的。”他转过头去,声音僵硬得像一块铁板。

  “可是我从没跟管家说过我灌了几个——”

  “就是管家说的。”他根本不给我追问的机会,重新把矛头指向了陆时舟,“陆先生,你刚才说那些话,还太早了。”

  陆时舟却没有被激怒。他安安静静地看着沈砚辞,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反倒是弯了起来。

  “沈先生,你说得对,我认识桐桐的时间确实不如你长。”他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柔和得像月光,“但时间长短不重要。我会从现在开始记住她的每一点——从她踢几次被子,到她喜欢什么温度的热水袋。”

  沈砚辞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着陆时舟,陆时舟也看着他。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像两把无形的剑搅在一起。我站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感。

  “要不,”我提议道,“我们一起吃个晚饭?庆祝时舟搬进来。”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看着我,表情各异。

  沈砚辞的脸像是吃了一整个柠檬。陆时舟则是忍不住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桐桐,”陆时舟柔声说,“庆祝的话,不如让我来做晚饭吧。上次你说喜欢吃我做的意面,我今天带了食材,可以多做几个菜。”

  “真的吗?”我眼睛亮了起来。

  “我说过,只要是你喜欢的事,我随时都愿意做。”

  我欢天喜地地点头。

  沈砚辞站在旁边,表情像是被人在心口扎了一刀又被灌了一瓶老陈醋。

  “不用。”他忽然开口,声音冷冷的,“晚饭有厨师做,不需要劳烦客人。”

  “沈先生客气了,我不是客人。”陆时舟的笑容温和有礼,“既然以后要一起生活,照顾桐桐是我分内的事。”

  “分内?”沈砚辞把这两个字咬得嘎嘣响。

  “也对,”我表示赞同,“大家都是一家人了,不用那么见外。时舟做意面真的很好吃,沈砚辞你一定要尝尝。”

  沈砚辞一把捂住胸口。

  这是他二十四小时之内第二次做这个动作了。

  “你没事吧?要不要叫医生?”我关切地看着他。

  “不用。”他的嘴唇翕动着,“我去换衣服。你们爱干什么干什么。”

  他转身往楼梯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林桐桐。”

  “嗯?”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的声音顿了顿,“叫我。”

  “你不是从来不在家吃晚饭吗?”

  “今天想在家吃。”他说完这句话就大步上了楼,白衬衫的背影在楼梯拐角处一闪而过,消失在了二楼走廊的阴影里。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转过头对陆时舟笑了笑:“他平时不这样的,今天可能有点累。”

  陆时舟若有所思地看着楼梯的方向,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头看着我,伸手帮我理了理肩膀上的碎发。

  “你这个老公,”他轻声说,语气像是在分享一个刚发现的秘密,“和你想的可能不太一样。”

  “什么不一样?”

  “他不讨厌你。恰恰相反。”

  “怎么可能。”我摇了摇头,“他自己说的,对我没感情。”

  “桐桐,”陆时舟叹了口气,眼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有些人的嘴,和他的心,是两套完全不同的系统。”

  “你说的话好深奥。”

  “没关系。”他的手指从我的脸颊上轻轻滑过,“你不懂也没关系。你去沙发上休息一会儿,我去厨房准备晚饭。”

  “我帮你——”

  “不用。”他按住我的肩膀,力道温柔而坚定,“你坐好。从现在开始,照顾你是我的事了。”

  我听话地坐到了沙发上。

  陆时舟转身往厨房走去,走到客厅中央的时候,忽然抬起头,看了一眼二楼楼梯口的方向。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我看见楼梯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沈砚辞没有换完衣服。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扶着栏杆,白衬衫的扣子还是散着的那两颗,目光沉沉地俯视着客厅。

  他没有看陆时舟。

  他在看我。

  在那片昏暗中,他的眼神里有某种极其柔软的东西。那东西藏得很深,像是被层层冰块包裹的一小簇火苗,微弱,但一直在烧。

  我鬼使神差地朝他招了招手。

  他猛地收回目光,转身消失在走廊里。

  厨房里传来陆时舟轻轻哼歌的声音,是那首我们第一次在画展听到的曲子。

  我窝在沙发里,抱着一个抱枕,忽然觉得——

  以后的日子,应该会很热闹吧。

  陆时舟搬进来一个星期之后,别墅里的生活逐渐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说是诡异,是因为这两个男人把“照顾林桐桐”这件事,硬生生卷成了一场没有硝烟的军备竞赛。

  第一天。

  早上我起床下楼,发现餐桌上摆了两种风格的早餐。左边是一套精致的广式早茶,虾饺、烧卖、肠粉,每一样都用白瓷小碟装着,摆得跟米其林餐厅似的。管家王叔垂手站在旁边,面不改色地说:“这是沈先生让厨房准备的。”

  右边是一盘金黄色的法式吐司,配着新鲜草莓和手打奶油,旁边还有一杯拉花拿铁,奶泡上面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陆时舟围着围裙站在餐桌旁,手里还拿着打奶泡的小钢杯,冲我温柔一笑:“第一次拉花,画得不太好。”

  我看了看左边的虾饺,又看了看右边的心形拿铁。

  “都吃。”我拉开椅子坐下,“我胃口大。”

  二楼楼梯口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像是有人把拳头砸在了墙上。

  第四天。

  沈砚辞下班回来,手里拎着一个粉红色的纸袋。他面无表情地走到客厅,把纸袋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然后转身就走。

  “这是什么?”我冲着楼梯上那个僵硬的背影喊。

  “路过看到,顺手买的。”他的语气像在汇报季度财报,“限量款,不买就没了,不是特意给你买的。”

  我拆开纸袋,里面是一条围巾,羊绒的,摸着跟云朵一样软。吊牌上的价格标签被撕掉了,但撕得不干净,还残留着一个小角,上面印着四个零。

  陆时舟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那条围巾,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掏出了手机。

  第二天下午,我收到了一个快递——一套手工制作的香薰蜡烛,每一支的香调都不一样,标签上手写着“桐桐专属·晚安”“桐桐专属·好梦”“桐桐专属·清晨”。

  陆时舟说他认识一位做蜡烛的手艺人,专门定制的。

  沈砚辞回家看见茶几上摆了一排蜡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当天晚上,管家王叔敲开我的房门,递给我一个丝绒盒子。

  “沈先生让我送来的,说是下周拍卖会预展上看中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我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条项链,吊坠是一颗拇指大的红宝石,在灯光下流转着深邃的光。

  “确实不太贵。”我点点头,把项链放在床头柜上。盒子上印着的珠宝品牌logo,我上次在杂志上看到过,他们家的东西最低六位数起步。

  王叔的嘴角抽了抽,什么都没说,默默退了出去。

  第七天。

  局面彻底失控了。

  那天下午下了雨,我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综艺,笑得前仰后合。陆时舟端着一碗刚煮好的桂花酒酿圆子走过来,挨着我坐下,用小勺子搅了搅,吹凉了一口,递到我嘴边。

“尝尝,第一次做,不知道够不够甜。”

  我张嘴正要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沙发背后伸过来,把一整盘草莓放在了我腿上。

  草莓每一颗都有鸡蛋那么大,洗得干干净净,绿蒂都摘掉了,上面还沾着晶莹的水珠。

  “下午刚空运到的。”沈砚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得能结冰,“日本的,不是特意让人买的,正好有合作商送来。”

  我抬头看他。他站在沙发后面,西装笔挺,面无表情,但目光死死盯着陆时舟手里那勺酒酿圆子,像是盯着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

  陆时舟迎着那道目光,嘴角弯了弯,不慌不忙地把勺子往前又递了半寸:“桐桐,先吃圆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先吃草莓,”沈砚辞的声音压低了半分,“维生素含量高。”

  “酒酿暖胃。”

  “草莓明目。”

  “桂花提神。”

  “那颗草莓是我挑了三盒才挑出来的。”

  整个客厅安静了一瞬。

  陆时舟挑起眉梢,而沈砚辞说完这句话之后,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我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把酒酿圆子吃进嘴里,又伸手抓了一颗草莓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含含糊糊地说:“都好吃都好吃,你们别吵架。”

  “谁跟他吵了。”沈砚辞冷笑一声。

  “我只是在跟沈先生探讨食材功效。”陆时舟笑得更温和了。

  我对这两个人彻底服气了。他们好像达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当着我的面从不直接翻脸,但空气里的暗流涌动得能把人卷走。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

  我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每天早上有人抢着做早饭,中午有人抢着点外卖,晚上有人抢着炖汤。我的体重涨了三斤,皮肤好得能掐出水来,闺蜜视频的时候盯着我的脸看了半天,问我是不是偷偷去打了水光针。

  幸福的烦恼只有一个——

  这两个人之间的内卷,愈演愈烈,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有一天晚上,我半夜渴了,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想去厨房倒水。路过陆时舟的房门口,发现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路过二楼书房的时候,发现门缝底下也透出一线光。

  我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四十分。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陆时舟的眼下一团乌青,沈砚辞的咖啡比平时多喝了两杯。

  “你们昨天晚上都在干嘛?”我咬了一口包子问。

  “看书。”陆时舟说。

  “处理文件。”沈砚辞说。

  两个人同时回答,然后互相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

  我不信,但懒得追问。

  用我妈的话说,女人不要太聪明,难得糊涂最幸福。我觉得我妈说得很有道理,我现在就非常幸福。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院子里的蔷薇开了一整面墙,粉粉白白的一大片,风一吹满院子都是花香。

  陆时舟在蔷薇花架下面放了两把藤椅和一张小圆桌,天气好的下午就泡一壶茶,陪我坐在那里看书。他不怎么说话,安安静静地翻着书页,偶尔抬起头看我一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沈砚辞有一次提前下班回来,正好撞见这个画面。

  他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一动不动地看着院子里的两个人。管家王叔端着茶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了一眼,又默默地端着茶退了回去。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沈砚辞吃得特别少。他只动了两筷子清蒸鲈鱼,然后就放下碗筷,说吃饱了。

  他起身离席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嘴角往一边撇了一下,幅度极小,但确确实实撇了。

  那个表情有点眼熟。

  我三岁的小侄女想吃冰淇淋被她妈妈拒绝的时候,就是这副表情。

  委屈。

  堂堂砚辞集团的沈大总裁,身家千亿的商业巨鳄,脸上出现了一个跟三岁小孩一模一样的委屈表情。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陆时舟仿佛什么都没看见,继续给我剥虾,一只接一只,手法娴熟,虾线剔得干干净净。

  “桐桐,”他忽然开口,声音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嫁给他这三年,他给你剥过虾吗?”

  我认真回忆了一下:“没有。他很少在家吃饭。”

  陆时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把新剥好的一只虾仁放进我的碗里,没再说什么。

  但当天晚上,沈砚辞的书房灯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的时候看到了一幅令人心惊的画面——

  沈砚辞系着围裙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前,面前摆了一整盘被剥得惨不忍睹的虾。虾壳碎得东一块西一块,虾仁有断成两截的有被抠得坑坑洼洼的,还有一只直接被他捏成了虾泥。

  他的手修长好看,握钢笔签百亿合同的时候稳如磐石,此刻却笨得像两只刚装上去的假手。

  “你在干什么?”我揉着眼睛问。

  沈砚辞浑身一僵,没有回头。

  “闲着没事,随便弄弄。”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不是给你剥的,是给我自己吃的。”

  我看着那一盘面目全非的虾仁,忍住了笑意。

  “需要帮忙吗?”

  “不用。”

  “那个,虾线好像还没去掉——”

  “我知道!”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你去看电视吧,别在这里站着。”

  我听话地走开了。路过料理台的时候,偷偷扫了一眼旁边的手机屏幕,上面赫然是搜索页面——

  “如何快速剥虾壳”“剥虾零失败教程”“新手怎么完整取出虾仁”。

  我咬着嘴唇忍住笑,快步走到客厅,一头扎进沙发里,把脸埋在抱枕上笑出了声。

  陆时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了,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我的样子,又看了看厨房里沈砚辞僵硬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把脸从抱枕里抬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就是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啊。”

  陆时舟走过来坐在我旁边,翻开手里的书,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是啊,确实挺好。”

  厨房里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沈砚辞低沉的咒骂——好像又有一只虾牺牲在了他的手里。

  陆时舟翻了一页书,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天下午,我躺在沙发上追剧,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地盖在身上。陆时舟坐在另一端的单人沙发上,安静地削着苹果。他的手指灵巧地转动着水果刀,苹果皮连成一整条,一圈一圈地落进盘子里,像一条红色的绸带。

  沈砚辞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拐了个弯,走进厨房,端出来一个玻璃碗。

  碗里是剥好的石榴,满满一大碗,每一颗都饱满完整,红得像石榴石。他把碗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一句话没说,转身上了楼。

  我低头看着那碗石榴,每一颗都剥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粒碎籽,也没有一丝白色的筋膜。

  一个连虾壳都剥不好的人,把一整颗石榴剥得这么完美,鬼知道他在厨房里站了多久。

  陆时舟也看着那碗石榴,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苹果切成小块码在盘子里,推到我手边。

  “苹果养胃。”

  “石榴抗氧化。”

  这两个男人隔着茶几对视了一眼,各自移开目光,像是两个完成了回合的拳击手。

  我嚼着苹果又塞了一把石榴,腮帮子鼓得说不出话来。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转眼入了秋。

  院子里的蔷薇谢了,银杏叶子开始变黄,一片一片落在草坪上,像铺了一层碎金子。管家王叔每天早上拿着扫帚去扫,扫到一半总会停下来叹口气,自言自语地说一句“这家是越来越热闹了”,然后继续低头扫地。

  我以为这种三人行的平静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

  毕竟我适应得很好,陆时舟适应得也很好,沈砚辞虽然每天都在炸毛的边缘反复横跳,但总体也算配合。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觉得自己功不可没——一个听话的女人,用她的听话,创造了一个和谐的家庭。

  然而秋天还没过半,这个脆弱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打破它的,是陆时舟。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陆时舟和我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喝茶。蔷薇花架上的叶子已经开始落了,稀疏了不少,阳光透过枝桠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我正准备起身去拿条毯子给他盖上,他忽然开口了。

  “桐桐。”

  “嗯?”

  “我们结婚吧。”

  我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转过头看着他。陆时舟没有在开玩笑。他侧身面对着我,目光认真而热切,那双一向温和的眼睛里,此刻蓄满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

  “我说过我要一个名分,”他的声音很轻,但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极其清晰,“住进这个家很好,每天和你在一起也很好,但这不够。桐桐,我想要一个法律上的身份。”

  他伸出手,握住了我放在膝头的那只手。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让我觉得被束缚,又不会让我轻易挣脱。

  “我知道你还没有和沈砚辞办离婚手续。没关系,我们可以先订婚。只要你点头,剩下的一切交给我来处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冷笑。

  “你处理什么?”

  我和陆时舟同时转过头去。

  沈砚辞站在蔷薇花架的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站在那里听了多久。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衣摆被秋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的表情却比秋风还冷。

  他的目光落在陆时舟握着我的那只手上,瞳孔微微收缩。

  陆时舟没有松手。他迎着沈砚辞的目光站起身来,两个男人隔着三步远的距离对峙着,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激烈地碰撞,无声,却震得人胸口发闷。

  “沈先生,”陆时舟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没有半分退让,“我在向桐桐求婚。”

  “她还没跟我离婚。”沈砚辞的声音像冰刀划过玻璃。

  “没离婚也可以先订婚。”陆时舟微笑道,“反正,桐桐迟早是要给我一个名分的。你说对吧,桐桐?”

  两个人同时把目光转向了我。

  我坐在藤椅上,手里还端着那杯已经凉掉的茶。秋风从三个人中间穿过,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从我脚尖擦过。

  “呃,”我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你们先别急——”

  “不急?”沈砚辞走上前一步,他单膝蹲在我面前,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啪的一声在我面前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

  钻石大得离谱,切割工艺一看就是顶级的,在秋日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炫目的火彩。它不是那种小巧精致的款式,而是直白地、霸道地、生怕别人看不见地镶嵌在白金戒托上,像一颗从天而降的星星。

  “林桐桐,”沈砚辞的声音沙哑而急促,他直直看着我的眼睛,眼眶微微泛着红,“这三年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那些话。我不该让你去看别的男人。我不该——”

  他深吸一口气,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我后悔了。从你说你找到了一个好人那天开始,我就后悔了。从你把离婚协议书——不对,离婚申请书——递给我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后悔到恨不得把三年前的自己掐死。”

  他单膝跪在落满银杏叶的草地上,堂堂沈大总裁,跪在一片落叶堆里,眼眶通红地举着那枚戒指。

  “不离了,行不行?你想怎么就怎么,你想让谁住在家里就让谁住在家里,我保证再也不跟他呛声,我保证每天早上给你剥石榴,我保证——”他哽了一下,嗓音几乎破碎,“我保证以后先说爱你,再说那些混账话。”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银杏叶的声音。

  我看着面前这枚戒指,又看了看单膝跪在落叶里的沈砚辞,心里说不动摇是假的。毕竟结婚三年,他虽然嘴硬,但——

  “桐桐。”

  另一道声音从身边响起。

  陆时舟也单膝跪了下来。

  他就跪在沈砚辞旁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细细的银戒指,戒面上刻着一朵玫瑰的纹样,藏在花心里的是两个小小的字母——TT。

  林桐桐的桐桐。

  “这枚戒指是我手工做的,做了整整两个月。”陆时舟的声音很柔,眼里的情绪却比任何时候都浓烈,“我没有百亿身家,买不起那么大的钻石。但我有的,都给你。”

  他微微偏头看了一眼旁边跪着的沈砚辞,嘴角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而且,是沈先生当初让你去找别人的。你只是听话。”

  沈砚辞猛地转头瞪着陆时舟,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你——”

  “我说的是事实。”

  “你闭嘴——”

  “你们先别吵。”我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我坐在藤椅上,看着面前单膝跪地的两个男人。一个是身家千亿的霸道总裁,一个是温柔体贴的书店老板;一个给了我三年婚姻和说不出口的爱,一个给了我无微不至的陪伴和一本手写的情诗集。

  秋风又起,满院的银杏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远处鼓掌。

  我把茶杯放到旁边的小圆桌上,十指交叉放在膝头,认真地看了看沈砚辞,又认真地看了看陆时舟。

  “你们两个,都想跟我结婚?”

  两个人同时点头。

  “那你选谁?”沈砚辞问。

  “选我吧,桐桐。”陆时舟说。

  我歪了歪头,认真思考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我笑了。

  “选什么选?我为什么要选?”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我这个人你们是知道的,”我摊了摊手,表情无辜极了,“我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听话。当初是沈砚辞让我多看看别的男人,我才找的陆时舟。陆时舟要名分,我才提的离婚。沈砚辞不同意离婚让我把人带回家,我才把时舟接过来的。”

  我的目光从沈砚辞脸上移到陆时舟脸上,又移回来。

  “你们看,从头到尾,我都是听你们的话在做事。走一步听一步,现在你们忽然让我自己做选择——”

  我抿了抿嘴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

  “我凭什么呀?”

  秋风卷着一片金黄的银杏叶,从三个人中间悠悠地飘过去。

  沉默。

  然后陆时舟先笑了出来。

  他低着头,肩膀轻轻颤动着,笑声从喉咙深处漫上来,带着无奈、认命和某种说不清的宠溺。他笑够了抬起头,眼角笑出了细纹,看了沈砚辞一眼。

  “沈先生,你娶的这个女人,是个天才。”

  沈砚辞没有回答他。沈砚辞还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手里举着那枚大钻戒,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冰与火之间反复横跳。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戒指从丝绒盒子里取出来,不由分说地拉过我的左手,套在了我的无名指上。

  戒指有点松,滑到了指节中间。他皱了皱眉,又把它退下来,换到我的中指上,还是松。再换到食指,依然松。

  我的手指太细了。

  “明天拿回去改尺寸。”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改到合适为止。”

  陆时舟也把自己的银戒指取出来,拉过我的右手,小心地戴在了无名指上。刚好的,不松不紧,那朵玫瑰纹样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很舒服。

  “尺寸是我趁你睡着的时候量的。”他眨了眨眼,“用一根棉线,量了三次。”

  沈砚辞猛地站起来,一把拽过陆时舟的衣领。

  “你什么时候进过她的房间?”

  “沈先生,冷静,我只是在她门口——”

  “门口也不行!”

  “那你每天晚上在她门口站半个小时这件事,要不要也拿出来说?”

  沈砚辞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从脖子一路红到额头。

  “等、等一下。”我举着左手又举着右手,两只手各戴了一枚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所以现在,我算你们两个人的未婚妻?”

  两个男人同时停止了争执,转过头来看我。

  我站起来,左手牵住了沈砚辞的袖口,右手拉住了陆时舟的衣角。

  “好吧,”我笑盈盈地看着他们,声音轻快得像踩着秋天的落叶,“我一个手戴一枚戒指,选是选不出来的。既然这样——那就都不选。反正家里这么大,三楼的房间也多,大家接着一起住。”

  我看着面前两个表情精彩至极的男人,歪了歪头,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要多无辜有多无辜的笑容。

  “我只是一个听话的女人。我有什么错?”

  沈砚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他飞快地把那个弧度压下去,恢复了一贯的冰山脸,但耳朵尖还是红的。

  “你就仗着我惯你。”

  “错。”我伸出一根手指纠正他,“是你们俩都惯我。惯得越狠,我越听话。这就是一个良性循环。”

  陆时舟笑出了声。他绕过满地的银杏叶走到我身边,伸出手把我的手从沈砚辞袖口上拿下来,转而与他十指相扣。

  “既然不选,那就一辈子都不选。”他的目光温柔得能化开整个冬天的雪,“反正我也不打算走了。”

  “谁让你留下了?”沈砚辞冷冷地说。

  “你啊。”陆时舟面不改色,“你当初说可以把人带回家的,忘了?”

  沈砚辞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是说——”

  “‘你可以把他带回家,我们三个人一起过’——原话。”我帮他补充完整,一个字都不差,“我记得的。”

  沈砚辞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陆时舟,又看了看我,最后做了个像是认输又像是认命的动作——他把那枚钻戒从我的手指上取下来,放进丝绒盒子里,啪地合上。

  “明天去改尺寸。”他说。

  “好的。”我点头。

  “后天家庭聚餐,你系围裙。”他指着陆时舟。

  “没问题。”陆时舟微笑。

  “大后天我排到了那家米其林,你不要跟我抢。”

  “那得看桐桐想吃什么。”

  两个人又开始较劲了。

  我松开他们的手,重新坐回藤椅上,端起凉掉的茶喝了一口。秋风把厨房的窗户吹开了,管家王叔探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三个人,又默默地缩了回去,远远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感叹——

  “太太真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厉害的女人。”

  我笑了笑,对着满院金黄的银杏叶举起茶杯,敬自己一杯。

  今天也把两个男人治得服服帖帖的,我可真是太听话了。

  院子外面,夕阳正沉到城市的天际线以下,天空染上了蔷薇色的晚霞。陆时舟和沈砚辞并肩站在花架旁,还在争论着什么,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一个冷一个暖,却莫名和谐得像一首对位严密的赋格曲。

  而我,林桐桐,这个故事的始作俑者和唯一女主角,坐在藤椅上捧着茶杯,两条腿优哉游哉地晃着,左手戴着玫瑰银戒指,右手无名指的位置暂时空着,明天那枚大钻戒就会回到那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消息。

  “闺女,最近过得怎么样?女婿对你好不好?”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又抬头看了看院子里正在让管家赶快重新打扫草坪的沈砚辞,以及厨房里系着围裙的陆时舟。锅铲的声音叮叮当当地传出来,空气里飘来红烧肉的香气。

  我笑着打字——

  “挺好的。他很爱我。”

  发完之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不止一个。”

  手机安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我的微信消息直接炸了。我妈的语音一条接一条弹出来,每一条都超过四十秒,不用点开玩都知道内容是什么。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盖在腿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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