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浪刃长剑曾为菲律宾海盗武器，标签却称是帝汶赠纳尔逊礼物？

即便不是，这把剑本身的经历也讲述了一段充满冒险与殖民统治尝试的历史。亚当几年前从一名收藏家手中买下这把剑。那名收藏家是在1980年代末布里斯班的一场枪械展上得到它的。再往前追溯，这把剑或许曾被凶悍的海上劫掠者挥舞过。那些人曾在300年间重创西班牙大帆船，也间接推动了一款美国标志性手枪的诞生，还可能搭乘完成澳大利亚首次环航的船只辗转流传。

亚当这把波浪刃长剑，是一种印尼传统武器“克里斯”更长、更重的版本。克里斯通常更接近匕首大小，剑刃尖锐，不过它们常被视为具有精神或仪式意义的器物，而不只是武器。它们可以由金属、木材、象牙和黄金制成，由手工铁匠打造。不同族群拥有不同风格的克里斯。

伊万15岁时得到人生中第一把克里斯。如今60年过去了，他仍保存着它，将来还会把这把以及其余的克里斯传给女儿和侄子。不过，伊万那些匕首形制的克里斯是受人敬重的传家宝，而亚当这把大得多的克里斯长剑，是一种典型的摩洛人武器。摩洛人主要是菲律宾南部信奉伊斯兰教的原住民族群。

他说：“在历史上，他们以令人畏惧、战力强悍的海盗和海上劫掠者著称。”“他们本质上就像东南亚岛屿世界的维京人。”他们的目标是西班牙人。16世纪西班牙殖民菲律宾并推动天主教化后，试图将信奉伊斯兰教的摩洛地区纳入统治。但摩洛人进行了激烈反抗。

亚当说：“他们会乘坐由大量快速船只组成的庞大船队，袭击落单的西班牙大帆船，或西班牙控制下的沿海定居点……然后将其摧毁。”摩洛人的突袭战术让西班牙人数百年间始终无法完全控制局势。直到20世纪初，西班牙将菲律宾让渡给美国。即便是配备0.38口径左轮手枪的美国士兵，也未能轻易征服摩洛地区。

亚当说：“近距离作战时，摩洛战士会在丛林中挥舞克里斯和其他武器，直接冲向美国士兵，杀死了很多人。”“他们在近身战中非常、非常难以击败。以至于据说美国军队在与持克里斯作战的摩洛人交手后，研制出威力更大的随身手枪……因为他们需要一种能让敌人立刻停下来的枪。”“所以，这基本上就是那款具有标志性的0.45口径手枪的起源。它在20世纪彻底改变了随身武器技术。”

经历了数百年的抵抗，以及近年与菲律宾政府持续数年的和平谈判后，如今大多数摩洛人生活在棉兰老岛的一个自治区——邦萨摩洛。邦萨摩洛的旗帜上就有一把克里斯长剑。亚当手中的这把克里斯，或许曾被一名与西班牙殖民者作战的摩洛劫掠者挥舞过。

但如果剑鞘上的标签可信，那么它后来又被赠送给了另一位海上战士：英国皇家海军的霍雷肖·纳尔逊海军上将，也就是纳尔逊勋爵。从各方面看，纳尔逊都是一位杰出的战术家。他以非常规战术摧毁敌方舰队，赢得看似不可能取胜的战役，最著名的是法国大革命战争和拿破仑战争期间的战绩。

马丁说：“所以，人们对他的研究和书写从未停止，凡是他接触过的物品和遗物，收藏家都会争相追逐。”真正的纳尔逊遗物价格不菲，成交价经常达到数十万美元。2002年，纳尔逊的一把佩剑在苏富比拍出超过336,000英镑。当时折合接近100万澳元。那么，亚当这把克里斯长剑真的是纳尔逊的旧物吗？它也同样价值连城吗？

马丁最初听说这件事时持怀疑态度。剑鞘标签提到帝汶，而纳尔逊从未去过世界那个地区。纳尔逊的收藏中没有这把独特长剑的记录，在他多年写下的数千封信件中也没有提到它。马丁说：“在那个年代，英国与那个地区的接触如此稀少，却要把这样一件非同寻常的物品与一名英国军官联系起来，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不过，想了一阵之后，我反而越来越觉得，这件东西离奇得近乎不真实，反倒可能是真的。”如果有人想伪造一件纳尔逊遗物，可能会选择他会佩戴的东西，比如海军帽或奖章，而不是这样一把雕刻繁复、带波浪刃的长剑。而当马丁真正把这把剑拿在手里后，他被说服了。

马丁说：“研究一件器物最好的方式，就是亲手触摸它。而这件东西……从手感上看，非常有力地显示它是对的。”他还说，剑鞘上的标签也“非常有说服力”。其中“纳尔逊勋爵”的称呼，有助于缩小这把克里斯可能被赠送的时间范围。纳尔逊直到1798年才成为“纳尔逊勋爵”。

虽然无法辨认赠送者的姓名，但可以确定对方当时在帝汶。那时帝汶属于荷兰，而荷兰是英国的敌国，双方并不常互赠礼物。不过，1802年和1803年《亚眠和约》生效期间，双方曾暂停敌对状态。因此马丁怀疑，这把剑很可能就是在那段时间作为礼物送出的。

他说：“这是一件令人畏惧的武器……在当地常被海盗和地位较高的社群成员使用。所以，如果那个地区要送给纳尔逊一件武器，那就会是这种武器。”

如果这把克里斯确实曾到过纳尔逊在英国的住所，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它如何从帝汶到英国，又如何回到澳大利亚，并最终在1980年代末或1990年代出现在布里斯班的一场枪械展上，被一名收藏家买走？关于这段旅程的第一程，它有可能搭上了澳大利亚殖民史上一位知名人物的船——马修·弗林德斯，而他恰好也曾在海军中与纳尔逊共事。

1802年，弗林德斯率“调查者”号从悉尼向北启航，执行澳大利亚首次环航任务。在勘测卡奔塔利亚湾海岸时，他发现船体大面积腐朽，于是驶入帝汶寻找替代船只。马丁说，也许正是在这个时候，弗林德斯得到了这把克里斯，后来它又随“调查者”号的一名船员到了英国。

当然，也存在另一种可能：这把克里斯从未离开这一地区，而是在弗林德斯完成环航后被带到悉尼。不过，纳尔逊死后，这把克里斯从英国到澳大利亚也存在一条可能路线。亚当·布鲁姆发现，纳尔逊的一名侄子在1820年代迁居到新南威尔士殖民地。

这把克里斯长剑历史中下一个可以明确定位的时间点，是1980年代末或1990年代，当时那名后来转卖给亚当的收藏家在布里斯班枪械展上买下了它。目前，这把克里斯被存放在伦敦的一只保险箱中，马丁仍在继续寻找能够最终确认它确属纳尔逊遗物的证据。

如果最终得到确认，亚当说，它应该进入博物馆，但具体归属哪里，他也拿不准。他说：“如果我们真的能找到某种证据，证明它属于纳尔逊勋爵，那它就会成为英国、也是英格兰历史上的国家珍宝之一。”“但另一方面，它显然已经在澳大利亚存在了很长时间，因此它也会成为与澳大利亚及其历史相关的物件。”

碳测年或许有助于判断这把剑的制作年代。锻造过程中残留在剑身中的微小灰烬碎片，可能被提取出来并进行测年。

新的脱氧核糖核酸提取和分析技术，也可能提供关于曾使用这把剑者的信息。从理论上说，任何握过剑柄麻绳缠绕部分的人，都可能在纤维中留下被困住的脱氧核糖核酸痕迹。

亚当承认，这些想法听起来“很离奇”，也未必能得出结果，但他仍然很想尝试。他说：“作为考古学家，实际上也是作为学者，我很喜欢研究谜团。”“对我来说，这是我遇到过最神秘的物件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