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7年,东晋都城建康的宫殿浓烟滚滚,8岁的小皇帝司马衍躲在龙床后面瑟瑟发抖。宫墙外,太监宫女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皇帝甚至不敢向窗外看一眼——那里早已血流成河,叛军正在光天化日之下,肆意折磨城中官民,哀号声震动内外。堂堂大晋王朝为何沦落至此?说起来令人唏嘘,这场灾难的导火索,竟出自当今皇帝亲舅舅——中书令庾亮之手。
祸根:书生掌权,一意孤行
太宁三年,5岁的司马衍登基,庾文君太后临朝听政。但实权很快落到太后哥哥庾亮手里。
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庾亮一改王导当年“网漏吞舟”的宽和治国之道,搞起了刚猛的“任法裁物”,凡不守法度者一律严惩,搞得朝野上下人心惶惶。紧接着,又拿宗室亲王开刀:借口南顿王司马宗谋反,直接逮捕格杀,贬其全家改姓为马,连三族都被连根拔起。杀完亲王,庾亮又把屠刀挥向了手握重兵的流民统帅——历阳内史苏峻。
这位苏峻本是一介书生出身,永嘉之乱时聚众自卫,因从平王敦之乱有功,坐拥锐卒万人,器械甚精,声望日隆。但在庾亮的眼里,苏峻是心腹大患——尤其是当苏峻明目张胆地收容了前来投奔的宗党卞阐后,庾亮更坚定了收拾他的决心。
自掘坟墓的“三把火”
327年10月,庾亮放出了一封“夺命”征召令:要苏峻进京担任大司农。名义上给大官,实际上就是要摘掉他的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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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朝文武都看出这是在玩火。司徒王导劝他说:“苏峻那个家伙多疑又危险,他肯定不会奉诏啊,不如暂且包容他吧!”卞壸力争,劝他说:“苏峻拥强兵,离京城不过一天的路程,万一他翻脸拒命,后果不堪设想”。光禄大夫卞壸急得直给温峤写信哀叹,说他跟庾亮争了无数遍,还是没用。在江州驻防的温峤也接连写信劝阻,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赞成,庾亮一概不听。
等到苏峻接到了那封形同“夺命符”的调令,果然意识到朝廷要对己动手。他义正辞严地上表:“昔日明帝亲执臣手,派臣北讨胡寇,如今中原未靖,臣怎能安心归隐?”庾亮不仅拒之不理,反而更加紧促,一副不逼反苏峻不肯罢休的模样。
三番五次送人头
苏峻在历阳按兵不动,庾亮竟然又犯了一个致命错误。面对叛军在长江沿线步步紧逼,谋士孔坦建议:“应扼守西边当利口渡口,趁敌人尚未渡江,一战定胜负”。庾亮听后,不予采纳。
眼瞅着苏峻部将攻陷姑孰、屠杀于湖,建康危在旦夕,温峤急得星夜上书请求率兵东下,保卫建康。温峤三万精锐就在浔阳,增援建康不过咫尺之遥。可庾亮却写了一封极其荒诞的回信,信中只有一句话:“我忧西陲过于历阳,足下无过雷池一步也!”。
这就是“不敢越雷池一步”的典故出处。原来在庾亮眼里,荆州的陶侃才是真正的“头号假想敌”,他处处防着陶侃,怀疑陶侃会趁机造反,不仅不允许温峤进京勤王,连广陵的郗鉴请求南下也被他一口拒绝。陶侃是什么人?虽然他跟庾亮有私怨,但他对朝廷向来是忠心耿耿的。庾亮却把能调动的大将活活捆死在原地,而将京城这座脆弱的“空城”直接暴露给了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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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8年春天,苏峻两万大军从横江渡江,攻占牛渚,长驱直入。庾亮这才慌了神,下令卞壸带兵迎敌。卞壸身负背痈旧伤,仍力疾苦战,最终和他的两个儿子力战而死,父子三人一代忠烈。卞壸的母亲抚尸大哭道:“父亲是忠臣,儿子是孝子,这样的结局还有什么好遗憾的!”可朝廷兵马已溃不成军,叛军借风势纵火,台省、营寺和衙门署所都付之一炬。
国母殒命,皇室蒙尘
叛军攻入台城后,一场浩劫就此开始。他们直扑后宫,宫女嫔妃几乎全被当场强暴和劫掠,惨叫之声回荡在太极殿上。庾文君太后抱着一床破席当遮蔽物,这位40岁的太后亲眼看着贴身宫人被凌辱掳掠,整日以泪洗面,不久便在屈辱和惊吓中忧惧而死。叛军随后把8岁的小皇帝挪到了破败的石头城中囚禁起来。乱兵还在全城烧杀抢掠,上至朝中百官,下至平民百姓,不分男女老幼全被扒光衣服鞭打驱赶,血肉模糊地挑着抢来的军粮,哀嚎声震彻整个建康城。
朝廷符节丢了一地,宫室灰飞烟灭。而那位“运筹帷幄”的庾亮呢?早在叛军破城的那一刻,他就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京城。不仅跑得比谁都快,手下的将士还没等人点到就扔下兵器作了鸟兽散。随从一时惊慌失措,连他身边船上的舵手都被乱箭射翻了,所有人大惊失色之时,这位中书令却仍端坐船头,强装镇定说了一句“此种身手如何能让敌人击中”。就这样,这位亲手挑起祸乱的一国权臣,仓皇间灰溜溜地踏上了投奔温峤的逃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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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一个权臣的刚愎自用,如何一步步将一个王朝推向深渊的真实写照。平定苏峻之乱的苦战后,庾亮虽然侥幸保全了性命,却再也没能回到中枢要位,只落得凄然出镇豫州的结局。而原本繁华的建康城,就此成了一场史无前例浩劫的冰冷墓志铭。权力握在手中,不懂得珍惜——再大的牌面,也抵不过一个自以为是的愚蠢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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