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哥们，一个选择了前程，一个选择了家庭，晚年生活天差地别

母亲节那天，带着老妈去吃早茶，离我家不远的一座大酒楼，他们家在保定小有名气，人气高，菜品好，环境好，服务也好。

老板一家子曾经是我们的老邻居，男主人的发达史堪称传奇。

他叫李红年，比我大12岁。小时候住在大杂院，上坡右手边第一个院子是我的家，我家院子斜对面的小胡同，很窄，两个人勉强错开身子，胡同最里面有个三平米的小院，是他的家 。

李红年家四个闺女就他一个男孩，三个姐姐，一个妹子，本来他们家那个院子不小，孩子一个个出生没地方住，便在院里盖了小房。

四个姐妹挤在一个屋，他自己单独一间。他家在大杂院算困难户，母亲没工作，就靠老爸一个人养家，从小父母姐妹都很惯着他，有一口好吃好喝也紧着他，他被养的很娇气，胆子小，人长得白净和个女孩儿一样，动不动就哭鼻子。

6岁之前他天天混女孩子堆里，后来被邻居王叔家老儿子揍了一顿，和王五成了莫逆之交。

王五，大名王保军，排行老五，他和李红年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

王五身材健硕，身高175，体重140，小时候练过田径，肌肉发达，五官刚毅，他皮肤黝黑，眼睛明亮，一看特别有男子气概。

李红年又高又瘦，小眼睛小鼻子小嘴，活脱脱一男版林黛玉，风一吹就倒。

王五不爱说话，脑子却很聪明，他学习不错，可惜家里孩子太多，供不起，上完初中就辍学了，李红年根本不想上，他不仅懒，嘴还没个把门的，天天唠唠叨叨和个碎嘴子一样。

就这样两个完全不一样的男生，成了好哥们，俩人初中毕业后都不上了，王五到处找工作，找活干，业余时间还看书学习，李红年却天天在大街上溜达，游手好闲。

1987年，我六年级，李红年穿着喇叭裤，还染了一头黄毛，穿着花衬衫，流里流气，看着就不像好人。

他爱笑，看见小孩子还摸出糖哄着喊他叔叔，可我们女孩子都躲着他，没人喜欢他。

都20多了，也不正经上个班，连个对象也没有，挺大的老爷们天天伸手和几个姐姐要生活费，什么人啊！

李红年虽然懒，对爹妈还挺孝顺，他老爸去世的早，老妈身体有病，都是他照顾，别看他天天不上个班到处溜达，一到做饭点就回家了，蒸馒头烙饼他全会，尤其擅长做馄饨。

他看见谁都笑，谁进门都给一口吃，有时候他一碗全给小孩子分了，自己就喝口汤，嬉皮笑脸的逗。

我那时候已经12了，特别讨厌这种油嘴滑舌，流里流气的男人，每次看见他，保证给他一个大白眼！

在我心里，王五那种勤快，肯吃苦，少言寡语的男人才是好男人。

王五和他一直好哥们，李红年被人欺负了王五替他出头，王五在前面打，李红年在后边跳着脚骂，打不过人家，王五撒丫子就跑，李红年被按住一顿臭揍，等人走了王五边给他上药边骂，“你傻啊，打不过不跑！”

李红年嘿嘿傻笑，“我跑的多快呀！我要跑了追上你，挨揍的就是你了！我这是为了你牺牲。”

俩人从小不分彼此，一个烧饼都一人分一半。

李红年啥事都听王五的，他知道自己笨，王五聪明，听他的准没错。

可是这样要好的哥俩却为了一个女人翻脸了！

李红年从未在王五面前硬气过，可是那天，他气呼呼指着王五鼻子，骂他是忘恩负义的陈世美，不仅骂，还动了手。

王五气急了，给了李红年一拳，李红年捂着鼻子，鼻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缩着脖子，两条腿都在打颤，可他硬是没怂！

王五举起的拳头，打不下去了，这事，是他理亏，可他很坚持，不就是一个女人嘛，感情再深，比不过如花似锦的好前程。

后来，我从奶奶口中得知了故事的始末。

王五有一个女朋友，叫小凤。朋友介绍，李红年和王五一起认识的，李红年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小麦肤色，身材微胖，眼睛圆溜溜的姑娘。

可惜，小凤没相中他，看上了王五，在她的主动示好下，王五也默认了，小凤家就她一个独生女，家里四五间房，独门独院，王五家六个孩子，三个儿子，根本没地方给他结婚。

小凤很能干，经常来王五家给他洗衣服收拾屋子，还帮着王五母亲烧饭干活，街坊邻居都知道她是王五媳妇。

李红年经常和他们在一块吃饭聊天，和小凤处的也不错。后来王五跟着别人跑生意，赚了点钱，本以为他们会结婚，王五却忽然提出分手。

他在外边被一个大老板的女儿相中了，王五的生意刚起步，需要提携，老板的姑娘苗条时髦，柔弱娇艳，权衡再三，他和小凤提出分手。

小凤是个很要强的人，再三挽留见王五铁了心，一咬牙同意了，小凤哭着跑了李红年急眼了，他冲进王五家连打带骂折腾了半天，被王五一拳头打破了鼻子。

李红年苦口婆心规劝，王五死不回头，俩好哥们大吵一架，王五出门做生意走了。

半年后，他带着一大笔钱和新女朋友回家，在胡同口看见了小凤和李红年。

小凤嫁给了李红年，当时这件事在我们大杂院引起了轰动！

人们说啥闲话的都有，有人说小凤脚踩两只船，有人说王五忘恩负义，也有人说李红年不地道，好哥们的媳妇都撬。

自此，两家人是彻底掰了，李红年找了一个临时工，天天去工厂上班，小凤搁家照顾婆婆。

七个月后，小凤生了一个男孩，李红年说是早产，可有邻居偷摸传闲话。

那孩子黑黢黢的，黑胖黑胖，根本就不像早产儿，也不像李红年的儿子。

反而……

大伙儿面面相觑，闲话四起，王五的老妈越想越觉得这孩子也是自家儿子的，王五俩哥哥全生的闺女，她就起了心思，想见见这个孩子！

可两家人已经掰了，她没法登门，就坐个小马扎天天在胡同口守着。

小凤冬天坐的月子，来年过了五月才出门，她抱着孩子，挽着老红年的胳膊，两口子有说有笑。

五月的保定，阳光正好，日头底下小娃娃眯缝着一对小眼睛，小脸白净，李红年凑过去亲孩子，父子俩如出一辙的模样！

王五老妈叹了口气，蔫头耷脑的走了。

下坡路上，王五开着大摩托回来了，四目相对，小凤踌躇，王五惭愧，李红年接过孩子，径直往前走。

他心里明白，小凤只是感激他，对他没感情，他好几次看见小凤看着王五家窗户发呆，眸子深处晃动着他从未见过的深情，他什么都明白，自己哪儿哪儿都比不过王五，现在他已经是老板了，财大气粗，他只是一个临时工。

“孩子挺好的？你们结婚满月我都没赶上，这……就算份子钱，我下个月结婚，你俩来吧！”

王五从口袋里摸了厚厚一摞子递给小凤。

小凤笑了笑，抽出一张，“够了。”

说完，径直朝李红年跑去，看着昔日好友一家三口的背影，王五攥着钱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现在的女朋友模样美，条件好，可人很娇气，脾气也大，天天哄着顺着都不高兴，可老丈人有钱，房子车子都买了。

他叹了口气，既然已经选择了，由不得他后悔。

他刚才看见了那孩子，只一眼，他的心里就明白了，明明是他的儿子，长得这么像李红年，这大概就是老天爷给他的惩罚吧！

他把这件事按在了心里，和谁都没提。

结婚的时候李红年来了，随完礼没上桌，王五结婚后就带着媳妇去南方做了生意。

我也上了初中，跟着母亲搬离了大杂院。

有一年暑假，我回去看奶奶，恰好看见李红年坐在树荫下包馄饨。

他那年下了岗，和媳妇在夜市摆摊子卖小吃。馄饨，烧饼夹香肠，小凉菜。

他看见我，赶紧摆手，把他煎好卤香的豆腐给我夹了一块。

味道真不赖，又香又软，馄饨我没口福尝，可肉馅闻着味儿就喷香！

我正吃，小凤不知道啥时候走了过来，一把揪住李红年耳朵，她瘦了好多，人还是和过去一样泼辣！

“说了多少遍了，一定要大馅，每个馄饨加半个虾仁，你瞅瞅你抠的，抹一筷子，虾仁切的和泥一样！谁能看见！”

小凤使劲拽，李红年龇牙咧嘴，“媳妇，这样就够香了啊！我的手艺你还不相信，像你那样加，咋赚钱！别人家都用便宜的肉，咱们这可是好五花！”

“你懂个屁！做餐饮就是要真材实料，好东西就要人眼睛能看见，嘴巴能品出来，才能有回头客！重做！做不好看我咋收拾你……”

“行行，咱家你说了算！”李红年点头哈腰，毕恭毕敬，这几年他倒胖了，和小凤居然有了夫妻相，着实让我诧异。

就这样，一晃十年，我大学毕业工作了，李红年的小吃摊变成了小饭馆。

我还听说了一件事，王五离婚了，闺女房子存款都让媳妇拿走了，听说他做生意赔了，欠了一屁股债，被人追得东躲西藏。

我还听说，是李红年借给了他一万块钱让他还债，要不他就得被人剁了手指头。

我的一个老邻居，信誓旦旦跟我们说，李红年就是个二货，王五那种人也敢往家领，早晚，鸡飞蛋打，儿子媳妇都得跑了，王五那脑子，多好使啊，再说，人家一家三口血脉至亲，谁看不出来。

十年过去，昔日很像李红年的儿子变得越来越像王五了！

李红年老妈为这事没少和邻居们吵架，可老太太依旧很疼孙子 。

她说，凭你们说破了嘴，生在我家就是我亲孙，就姓李。

老太太为这没少生气，李红年却满脸无所谓，儿子从小跟他长大，父子俩好的什么是的，小凤和他这些年同甘共苦，虽说感情不见得多亲密，可早就处成了一家人。

别的男人或许觉得媳妇曾经深爱过别的男人，会别扭会想不开，可李红年一点不在意，不知道他是缺心眼还是心大，他还让王五来家吃过饭，他说，他相信媳妇也相信儿子，更相信王五这个好兄弟，他很感激他，若不是王五，他不可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也过不上现在的好日子 。

王五惭愧极了，他不是没起过一家人破镜重圆的心思。

可儿子看他的眼神淡淡的，小凤更是疏离，爱搭不理。

李红年对他越坦诚，他就越觉得自己不是人。

再也干不出破坏别人家庭的事。

王五走了，背着一身债到处打工，没在成家。

偶尔回来，也不再和李红年联系，自己偷摸去饭店门口，学校门口瞅。

好几次儿子明明看见他了，却根本不搭理他，小凤也不正眼看他，他自己没趣，彻底歇了父子相认的心。

就这样，一晃过了二十年。李红年的生意越来越兴隆，小饭馆变成了大酒楼。

李红年成了大老板，依旧是那个怕老婆的大老板，他胖了，皮肤也黑了，听说是他特意晒得，就是为了看着和儿子更像。

其实他儿子早就知道了自己身世，可他依旧把李红年当成亲爹，父子俩无话不谈，相处亲密，有时候小凤都羡慕。

至于小凤自己，她说，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彻底把王五忘了，以前还恨，现在都快忘了什么模样了！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他要是穷困潦倒，我让儿子给他养老，找个养老院，给点钱就拉到。

我就当助人为乐。

可王五再也没出现过，听说他过得很惨，债虽然还完了可是依旧身无分文，还落了一身毛病，住在出租房里，靠低保和兄弟姐妹支援过日子。

他没再找过李红年，也没找过小凤，更没去见过自己的孙子。

他没脸见他们，不过他的手机里有一张小孙子的照片，是他偷偷拍的。

那是2021年，他蹬着三轮车去卖纸板，无意中路过十字路口，看见李红年开着大奔带着小凤和小孙子去旅行。

他知道酒楼现在是自己亲儿子经营，李红年小凤都不管了，两口子到处旅行，带带孙子，小日子过得其乐融融。

那天，是个大阴天，飘着小雨。

李红年红光满面，小凤歪着头笑，孙子胖乎乎的，在后座上手舞足蹈。

他看的真真切切，摸出手机拍了一张小孙子的照片，大奔从他身边开过，车里的人都没认出他来。

当年那个跟着他屁股后边，天天喊哥的臭小子完全碾压了他。

那一刻，他真的后悔了!

六十多岁的老头蹲在马路牙子上呜呜的哭。

他想不明白，为啥他比李红年强，比他聪明，比他努力，却混的这么惨。

他想啊想啊，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他不就选错了媳妇么？怎么一辈子都这么倒霉！

而李红年这没出息，懦弱胆怯，毫无上进心的男人，处处不如他的人却成了大老板！

成了他此生都要仰视的存在。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