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3章
我身体微微僵住。
我没去想裴顾川是怎么知道我的号码的，只是下意识摸了摸腿。
被子底下凹下去了一块。
我缓了半晌才开口拒绝：“不好意思，我最近忙着办移民手续，恐怕没有时间。”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裴顾川的声线低了几分。
“我行程忙很少回来，而你马上要出国了，以后就很难见到了，来聚聚吧，见见……同学们。”
以后就很难见到了。
这句话落进我耳朵里，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碾过。
我最终还是答应了。
出门时妈妈已经恢复了理智，她站在门口，眼尾泛红，像做错事的孩子。
“对不起音音，妈妈不该拿走你辛苦攒的钱……”
我轻轻抱住她，将脸埋进她瘦削的臂弯里，用力压住了喉咙里泛上来的酸意。
“没事妈妈，你这次已经很厉害了，你没有刷信用卡，我们没有欠钱，钱可以慢慢赚回来。”
妈妈抹去泪水，忽然问：“音音，移民签证通过了吗？”
自从家里破产，我爸潜逃出国后，我妈便一直幻想着我爸会接我们母女出国，能够移民国外继续过好日子。
我抱着我妈轻声安抚：“快了快了。”
假的，我和我妈连出国签证都过不了。
只是我向来把这个谎言编织得很完整，藏起来的债务，伪造的希望。
窗外的雨停了，只是天空还灰蒙蒙的。
我到同学聚会的地方时，热闹细碎的交谈声从包厢里隐隐传出来。
“裴哥现在也是大明星了，这难得一见，是不是能要个签名？”
紧接着又有人起哄：“听说江菀音也会来？你是为了她才组织的吧。”
我推门的动作一顿，心脏跟着一紧。
裴顾川没有接话。
有人却笑了：“肯定的！我还记得当初江菀音一声不吭就消失了，裴哥都快找疯了。”
他找过我……
我手不觉攥紧门把手。
然后我听见裴顾川声音平淡打断他们。
“好了，都过去了。以前年轻不懂事。等会儿在她面前别乱提，省得大家尴尬。”
我紧攥的手，松了力道。
是啊，都过去了，他早就翻篇了，我再放不下，就成了笑话。
等他们换了话题后，我才转着轮椅推门进去。
“抱歉，我来晚了。”
众人看到我的腿都一愣，关心起我的伤势。
我依旧是那副说辞：“我没有大问题，只是养伤，大家先吃饭吧。”
直到餐桌上，有人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我。
“对了江菀音，我和你一样考在了中央音乐学院，不过这四年怎么都没见过你？”
筷子在手里轻轻一抖。
我稳住了，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家里人送我出国了，我在国外读的大学。”
谎话说多了，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
我没有上过大学。
那年九月，别人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学校门的时候，我在医院里。
我在接受我的残肢，我在学怎么用假肢走路。
大家没有再把话题放在我身上。
中途我推着轮椅出了包厢，想透一口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裴顾川跟了出来：“你的腿恢复得怎么样了？”
我抿了抿唇：“没什么大问题，休息几天就好。”
裴顾川走近了些：“我之前练舞也经常受伤，在这方面很有经验，我帮你看看。”
说着，他那只手朝我的腿落下来。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伸手猛地推开他：“别碰我！”
声音尖锐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刺耳。
裴顾川愣在原地，两秒后才回过神，连忙摆手：“你别误会，我不是耍流氓。”
我背过身，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酸胀得发痛。
我不敢看他此刻的表情，只说：“你毕竟明面上有女朋友，还是要注意分寸。”
身后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语气里带着某种试探：“你就这么在意我的女朋友？”
心脏陡然漏了一拍。
我没有回答，绕开他推着轮椅往回走。
到包厢门口时，里面传出的笑声让我停住了手。
“哈哈哈你们看见江菀音那个样子了吗？她居然说她是在国外读的大学！真以为她家里那点事别人都不知道啊？”
“也就裴顾川被她这副样子骗了！她家早破产了，她爸欠了几百万逃到国外，把她和她妈扔下不管，听说她是给人当情妇才还清的……”
“也是，江菀音是长得有几分姿色，可惜了。”
血液从指尖一寸一寸凉下去。
我僵在那里，手指攥着轮椅扶手，指节泛白。
然后，慢慢抬起头望向裴顾川。
裴顾川没说话，只是低头看向我，脸上是我看不懂的神色。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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