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我是吴大爷，今年66岁。
62岁那年，我做了一个让全家人都觉得“疯了”的决定——去老年大学学画画。
我老伴说：“你一个修了一辈子拖拉机的老头，学画画？你认得画笔吗？”
我说：“不认得才学，认得了我还学啥？”
儿子说：“爸，你就别折腾了，在家看看电视多好。”
我没听他们的，报了名。
老年大学在我们区文化馆，一学期两百块钱，便宜得很。我报的是国画班，每周二上午上课。
开学第一天，我走进教室，一看，满屋子老太太，就我一个老头。我找了个角落坐下，低着头，不好意思看人。
老师姓陈，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教国画的。他点完名，走到我面前，看了看我的报名表，说：“吴大爷，您今年62？”
我说：“是。”
他说：“咱们班您最大。”
我脸一下子就红了。旁边几个老太太捂着嘴笑。
我以为老师要说“您这么大岁数了还学啥”，但他没这么说。他说了一句让我记到今天的话。
他说：“年纪大不怕，就怕你不开始。您62岁来学画画，比那些62岁在家等死的人，强一百倍。”
我愣住了。然后鼻子一酸，差点没掉眼泪。
就冲这句话，我决定好好学。
可我啥都不会啊。连毛笔都不会拿，画出来的线条像蚯蚓爬。第一节课画竹子，我画出来的是扫帚。
旁边的老太太看了，说：“老吴，你这是画啥呢？”
我说：“竹子。”
她说：“你家竹子长这样？”
我把画纸揉了，塞进书包里。那天回家，我把那张揉皱的纸拿出来，展开，看了半天。
老伴问：“画的啥？”
我说：“竹子。”
老伴看了半天，说：“还行，有点像。”
我知道她是在安慰我。但那个“还行”，让我觉得还能再试试。
第二周，我又去了。
第三周，第四周，第五周……我一次课没落下。
老师很有耐心，一遍一遍教。从拿笔的姿势，到调墨的方法，到一笔一笔地画。
我不会就问，问完就练。回家以后，每天下午练两个小时。老伴说我：“你魔怔了。”
我说：“我不是魔怔，我是想把这件事干成。”
半年以后，我画的第一幅像样的画——一棵竹子，虽然歪歪扭扭的，但至少能看出来是竹子了。
老师把我的画贴在教室后面展示。他说：“吴大爷进步最大。”
我站在那幅画前面，看了很久。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因为“会一样东西”被人表扬。
小时候家里穷，上不起学。长大了在工厂修拖拉机，一干四十年。退休了，啥也不会。唱歌不会，跳舞不会，下棋也不会。
我以为我这一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62岁那年，我学会了画画。
后来我又学了书法、学了篆刻。家里墙上挂的都是我的作品，虽然不好，但我看着高兴。
有人问我：“你学这些有啥用？”
我说：“有用。它让我知道，我还没老到啥都学不会的地步。”
现在我66岁了，还在学。老师说我可以学画山水了，我正在练。
我不指望成为画家，也不指望卖画挣钱。我就是觉得，每周二上午去上课，跟同学们一起画画，听老师讲讲，日子就有了盼头。
我的心里话：老了不是啥都干不了了。是你觉得自己啥都干不了了，你就真啥都干不了了。去学一样新东西，不为别的，就为了让自己知道——你还没老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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